1.

42歲的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從工地回來，手機顯示晚上九點半。作為項目經理，我已經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了十幾年，從小包工頭一路做到現在的位置，每一步都不容易。

今天的工地監工格外辛苦，鋼筋混凝土澆筑出了點問題，我在現場盯了整整十二個小時。看著夜色深沉，我掏出手機給老板娘發微信。

「老板娘，今天工地監工到現在才結束，我可以打車回酒店嗎？」

老板娘回復很快：「可以的，辛苦了。」

我松了口氣，叫了輛車回酒店。車費68元，我拍了發票照片，準備第二天報銷。

第二天上午，我把報銷單遞給財務主管王會計。王會計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在公司干了很多年，處事謹慎。

她看了看報銷單，皺起眉頭：「建軍，這個車費可能有問題。」

「什么問題？」我有些困惑。

「我剛才問了老板，老板說老板娘只是同意你打車，但沒說可以報銷。」

我瞬間傻眼了：「有毛病吧，不為了報銷我會問她能打車嗎？難道我閑得慌，大晚上的問她同不同意我打車？」

王會計苦笑：「我也覺得不合理，但老板就是這個意思。建軍，你別為難我，如果我再把違規的報銷單遞交給老板，每次會被扣一百元工資。」

我聽完，心里一陣惡寒。我在心里算了筆賬：車費68元不給報銷，王會計還要被扣100元。

「我明白了，」我冷笑，「老板如果真扣你一百，車費也不給我報銷，那他還倒賺一百元，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王會計點點頭，表情無奈：「建軍，你也別怪我，我這工資本來就不高，不能再被扣了。」

「我懂，王姐，這事不怪你。」我收起報銷單，心里對老板的算計有了更深的認識。

這家建筑公司規模不大，總共就五個員工，老板、老板娘、材料員張大姐（老板表姐）、技術負責人趙工，還有我這個項目經理。公司雖小，但老板的心思可一點都不簡單。

2.

一周后，老板把我叫到辦公室。

「建軍，我有個任務給你。」老板坐在椅子上，神情嚴肅，「你看看那些大型建筑集團，像萬科、恒大，人家都有完善的季度考評制度。咱們公司雖然小，但也要規范化管理。」

我心里暗想：「員工就五個人的小公司，還要參考萬科的季度考核制度，真是大炮打蚊子。」

但面上還是客氣地問：「老板，您希望我怎么做？」

「你有項目管理經驗，幫我制定一套績效考核辦法。參考那些大公司的標準，越詳細越好。」

我接下這個任務，心里有些不安。我隱約感覺，這套考核制度最終受害的可能就是我們這些員工。

兩天后，我拿出了一份詳細的績效考核草稿。內容包括工作效率、團隊協作、客戶滿意度等多個維度，確實很像大公司的標準。

老板看完后很滿意：「不錯不錯，就按這個來。明天開會，我要宣布實施這套績效考核制度。」

第二天的例會上，老板神采飛揚地宣布：「從下個月開始，公司將實行科學的績效考核制度。每個季度，我們會根據這份標準對所有員工進行打分。」

材料員張大姐抬起頭：「具體怎么考核？」

「很簡單，」老板笑得很開心，「考核低于平均分的員工要扣除500元工資，這些錢會平分給高出平均分的同事。這樣既能激勵先進，也能鞭策后進。」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張大姐第一個炸了：「合著辦公室養蠱窩里斗，越上班錢越少唄？」

技術負責人趙工也皺起眉頭：「老板，這個制度有問題。我們本來就是一個團隊，這樣搞會影響團結。」

老板臉色一沉：「覺得不適應可以自行離開，只有不上進表現不好的員工才會越上班錢越少。」

張大姐氣得直接站起來：「行，我知道了。」

會議不歡而散。

我走出會議室，心情沉重。我沒想到自己制定的考核制度會被老板這樣使用。原本是為了規范管理，結果變成了員工之間相互傾軋的工具。

3.

張大姐的火爆脾氣不是說著玩的。會議結束后，她直接收拾東西走人，第二天就沒來上班。

老板娘找到我：「建軍，張大姐不來了，材料管理的工作你先接一下。」

我內心苦澀：「他們是想讓我干兩個人的活但只發一個人的工錢。」

但我還是答應了下來。作為42歲的中年人，我不敢輕易得罪老板。

一個季度很快過去，績效考核結果出來了。

讓我意外的是，技術負責人趙工竟然低于平均分，需要扣除500元工資給業務員小劉。

趙工收到考核結果后，在辦公室里大發雷霆。他把圖紙摔在地上，用腳踢椅子，嘴里罵罵咧咧。

「什么狗屁考核制度，純粹就是老板想從我們工資里扣錢的借口！」

從那以后，趙工工作明顯倦怠了。有一次，他說出去抽煙，結果一個小時都沒回來。

老板通過監控發現了這個情況，把趙工叫到辦公室。

「我剛看了監控，你兩點半就出了辦公室，現在三點半了，你抽煙用一個小時啊？」

趙工滿臉不服：「我身體不舒服，出去透透氣不行嗎？」

「出去透氣可以，但一個小時就過分了。」老板語氣嚴厲，「以后員工再出去抽煙需提前報告，確保抽煙控制在十分鐘內。」

我在旁邊聽著，心想：「我怎么還兼職場紀律管理員了。」

4.

矛盾終于在一個周一的例會上徹底爆發。

例會時間到了，趙工沒來。他只在微信群里留了一句話：「今天請假一日。」

沒有正式的申請，沒有說明原因，就這么簡單一句話。

老板娘當場大發雷霆：「合著他上班想來就來，想不來就不來，這種人就該在家養老，出來上什么班呢？」

會后，王會計悄悄告訴我：「建軍，趙工昨天去別的建筑公司面試了。」

我心里一驚，但表面裝作不知道。

第二天趙工來上班，直接被老板娘叫進辦公室。兩人在里面爭吵了半個小時，聲音大得整個辦公室都能聽到。

最后，趙工氣沖沖地出來，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不干了！」趙工邊收拾邊說，「還有，公司要歸還我墊付的1000元測量設備費用。」

老板娘冷笑：「想走可以，但設備費用免談。你在公司學了那么多東西，還沒問你要培訓費呢。」

趙工停下手里的動作，轉身看著老板娘：「哼，工資這塊不是你們這樣算的，勞動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