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夏日黃昏，我站在母校的門口，看著那塊早已褪色的校牌，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遠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我轉過身，看見一個中年女人正朝這邊走來。她穿著樸素的藍色連衣裙，頭發在腦后挽成一個簡單的髻，眉眼間依然透著當年的嚴厲。

是她，趙雪琴老師。

我的班主任。

十年前，她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說我是"爛泥扶不上墻"，高考前夕讓我回家自學，不要影響其他同學。那時的我，灰頭土臉地收拾書包，在同學們異樣的目光中離開教室。

如今，我們又在這里相遇了。

她顯然也認出了我，腳步漸漸放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神情。

"趙老師。"我輕聲喚道。

她停下腳步，眼中的表情從驚訝轉為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種難以名狀的震驚上。

"你……你是林子軒？"

01

時間回到1992年的春天。

那是個特殊的年份，整個社會都在變化中摸索前行。我們這些高三學生，就像被推上歷史舞臺的小角色，承載著家庭的期望和自己模糊的夢想。

我叫林子軒，是縣城一中高三（2）班的學生。在那個班級里，我大概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成績中等偏下，性格內向，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工廠的普通職工。在那個年代，像我這樣的學生，就是老師眼中的"普通貨色"，既不會給班級爭光，也不會惹什么大麻煩。

但是，我有一個秘密。

每天放學后，當其他同學要么去補習班，要么回家做作業時，我會偷偷溜到縣城的新華書店。那里有一個角落，擺放著各種科技雜志和計算機相關的書籍。

我癡迷地閱讀著那些對大部分人來說完全陌生的內容：編程語言、算法、數據結構。在那個電腦還是奢侈品的年代，我居然對這些東西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林子軒，你又走神了！"

趙雪琴老師的聲音把我從回憶中拉回現實。她站在黑板前，手中的粉筆已經斷成兩截，顯然是用力過猛。

"對不起，趙老師。"我慌忙站起身，感受到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你說對不起有什么用？高考還有不到三個月，你還有心思開小差？"她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你看看你的成績，數學剛剛及格，英語更是一塌糊涂。就你這樣的狀態，還想考大學？"

教室里一片寂靜，我能感受到同學們同情或者幸災樂禍的目光。

"我……我會努力的。"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努力？"趙老師冷笑一聲，"你要是真的努力，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她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幾個醒目的大字："距離高考還有89天"。

"這89天，決定你們的未來。有些人能夠金榜題名，有些人注定要回家種地。林子軒，你覺得你屬于哪一種？"

我的臉漲得通紅，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在那個年代，學生對老師的權威是絕對不敢挑戰的。

"坐下吧。"趙老師擺擺手，"希望你能想清楚自己的處境。"

我坐下后，拿起筆在草稿紙上胡亂涂抹著。其實，我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處境。以我現在的成績，考上大學的希望確實渺茫。但是，我還有一個沒有人知道的計劃。

下午放學后，我照例來到新華書店。書店的管理員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姓王。他對我這個經常來看書卻很少買書的學生很寬容。

"小林，今天又來了？"王叔叔笑著打招呼。

"嗯，王叔叔。"我點點頭，徑直走向那個熟悉的角落。

今天有一本新到的雜志，封面上印著"個人電腦"四個字。我如獲至寶地翻開，里面介紹的是一種叫做"互聯網"的新技術。

雖然文章中的很多概念我還不太理解，但我隱約感覺到，這會是一個改變世界的東西。

"你對這些東西感興趣？"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我轉過頭，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微笑著看著我。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我……我就是隨便看看。"我有些緊張地說。

"別緊張，我叫張建國，是縣里電子廠的技術員。"他自我介紹道，"我看你經常來這里看這些書，很少有年輕人對這些感興趣。"

"我覺得這些很有趣。"我誠實地說。

"有趣？"張建國笑了，"大部分人覺得這些東西很枯燥呢。你學過編程嗎？"

我搖搖頭。在那個年代，編程對于一個高中生來說，就像是天方夜譚。

"要不這樣，如果你真的感興趣，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礎的東西。"張建國說，"不過前提是，你要在學習上也要用心。畢竟，高考還是很重要的。"

我眼睛一亮，連忙點頭。

這次偶然的相遇，成為我人生的轉折點。雖然當時的我還不知道，這會徹底改變我的命運。

02

張建國說到做到。

第二天下午，他帶我到了縣電子廠的技術部門。那里有一臺當時非常先進的電腦，是廠里花了大價錢從省城買回來的。

"這是486電腦，在整個縣城也找不出幾臺。"張建國拍拍電腦的顯示器，"今天就從最基礎的開始。"

第一次真正接觸電腦，我的心情既興奮又緊張。當屏幕上出現DOS命令行時，我覺得自己仿佛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編程就像是和電腦對話，你要學會用它能理解的語言和它交流。"張建國耐心地解釋著，"我們先從BASIC語言開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完全沉浸在編程的世界里。第一次成功運行一個簡單的程序，看著屏幕上打印出"Hello World"時，我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

"你很有天賦。"張建國看著我的表現，贊許地點點頭，"很多人第一次接觸編程都會感到困惑，但你上手得很快。"

從那天開始，我開始了雙重生活。

白天在學校里，我依然是那個成績平平的林子軒，在趙雪琴老師的冷眼中度過一堂堂課。但每天下午，我都會準時出現在電子廠，在張建國的指導下學習編程。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四月份。

"林子軒，你最近的狀態有問題。"

課間休息時，我的同桌陳夢瑤小聲提醒我。她是班里的學習委員，成績優秀，人也很善良。

"什么問題？"我問。

"你上課經常走神，而且下午總是很早就離開學校。趙老師已經注意到了。"她擔心地說，"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難了？"

我搖搖頭，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我總不能說我在學習一種這個時代99%的人都不了解的技術。

"沒事，謝謝你關心。"

但是，紙包不住火。很快，我的"異常行為"就被趙雪琴老師發現了。

那天下午，我正準備去電子廠，卻在學校門口遇到了趙老師。

"林子軒，你去哪里？"她攔住我。

"我……我去新華書店。"我撒了個謊。

"新華書店？"她瞇起眼睛，"天天去新華書店，你的成績怎么還是這個樣子？"

"我……"

"你跟我來。"她不容分說地拉著我的胳膊，"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如果被發現我在電子廠學編程，以趙老師的性格，肯定會認為我不務正業，本末倒置。

幸好，我們剛走到新華書店門口，就遇到了王叔叔。

"小林，今天怎么這么早？"王叔叔熱情地打招呼。

"他經常來這里？"趙老師問。

"對啊，天天都來，主要看一些科技類的書籍。"王叔叔如實回答，"這孩子很愛學習，就是看的書有點偏門。"

趙老師的表情松了一些，但依然不太滿意。

"看書是好事，但你要分清主次。現在最重要的是高考，那些亂七八糟的書少看一點。"

"知道了，趙老師。"

看著趙老師離開的背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我知道，這只是僥幸過關。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遲早會被發現。

當晚，我躺在床上思考著自己的處境。

學校里的功課確實有些跟不上，但我對編程的熱情卻越來越濃厚。每天在電子廠學習的那幾個小時，是我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光。

張建國說過，計算機技術會是未來的趨勢，掌握這些技能的人將會有很好的發展前景。但在1992年的中國，這些還只是少數人的前瞻性認識。

大部分人，包括我的老師和同學，都認為高考是唯一的出路。

"也許我應該找個平衡點。"我在心里想著。

第二天，我制定了一個新的計劃。每天除了在電子廠學習編程外，我還要在家里抽出時間復習高考科目。雖然時間緊張，但我希望能夠兩全其美。

然而，理想總是比現實美好。

隨著高考日期的臨近，學校里的氛圍越來越緊張。每天都有做不完的練習題，考不完的模擬考試。我的雙重生活開始變得越來越難以維持。

更要命的是，我的成績不僅沒有提升，反而有所下降。

"林子軒，你過來。"

又是一個下午，趙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

"你看看你的成績單。"她把一張紙遞給我，"數學65分，英語48分，語文72分。這是什么水平？"

我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還有兩個月就高考了，你覺得你這樣的成績能考上大學嗎？"她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失望，"我真的不知道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趙老師，我……"

"你什么都不要說。"她打斷我，"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還想不想考大學？"

我抬起頭，看著她嚴厲的眼神。

"想。"我堅定地說。

"想？"她冷笑一聲，"光想有什么用？你要用實際行動證明啊！"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陳夢瑤走了進來。

"趙老師，您找我？"

"夢瑤，你來得正好。"趙老師看著陳夢瑤，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你看看你的成績，數學138分，英語145分，語文132分。這才是一個高三學生應有的水平。"

陳夢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偷偷看了我一眼。

"夢瑤，你說說，林子軒這樣的成績，還有希望嗎？"趙老師問。

陳夢瑤顯然沒想到老師會問這樣的問題，她有些為難地看著我。

"趙老師，我覺得……只要努力，還是有希望的。"她小聲說。

"努力？"趙老師搖搖頭，"有些人，就是爛泥扶不上墻。你再怎么努力，也改變不了本質。"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在我的心上。

03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房間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我拿著那張成績單，看著上面那些刺眼的數字，心中五味雜陳。

"爛泥扶不上墻。"

趙老師的話還在耳邊回響。我知道，在她眼中，我就是那種沒有希望的學生。成績差，沒有上進心，浪費教育資源。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我并不是沒有在努力。

這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要學習到深夜。白天在學校上課，下午去電子廠學編程，晚上回家還要復習高考科目。我的生活被安排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可是，這樣的努力并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

也許，我真的不是學習的料。

正當我陷入自我懷疑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兒子，還沒睡？"

母親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她穿著已經洗得發白的睡衣，頭發有些凌亂，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

"媽，你怎么還不睡？"

"聽見你房間里還有動靜，擔心你。"她把牛奶放在我的桌子上，"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難了？"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把白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她。

母親靜靜地聽完，然后在我身邊坐下。

"兒子，你知道嗎？你爸爸當年也是被老師放棄的學生。"她輕聲說，"他的老師說他腦子笨，不適合讀書。但是，他沒有放棄自己。"

"后來呢？"

"后來，他雖然沒有考上大學，但是憑借自己的努力，成了廠里的技術骨干。"母親的眼中閃爍著驕傲的光芒，"老師的話只是一家之言，不能代表你的未來。"

"可是，我的成績確實很差。"

"成績差不代表你這個人差。"母親拍拍我的肩膀，"我看得出來，你最近很用功。雖然我不知道你具體在學什么，但我能感覺到你的努力。"

"媽……"我的眼眶有些濕潤。

"不管別人怎么說，你都要相信自己。"她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母親離開后，我重新審視了自己的處境。

也許，我不應該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高考上。雖然在這個年代，高考是改變命運的最重要途徑，但它并不是唯一的路。

我想起了張建國說過的話：計算機技術會是未來的趨勢。也許，我應該在這個領域投入更多的精力。

第二天，我找到了張建國。

"張叔叔，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更加系統地學習編程，您能幫我制定一個計劃嗎？"

張建國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確定？學編程需要很多時間，會影響你的高考復習。"

"我知道。"我堅定地說，"但我覺得這可能是我的機會。"

"好。"張建國點點頭，"既然你有這個決心，我就全力支持你。但是，你也不能完全放棄高考。萬一編程這條路走不通，你還有退路。"

從那天開始，我調整了自己的學習計劃。

我把更多的時間投入到編程學習中，同時也沒有完全放棄高考科目。雖然這樣的安排讓我更加疲憊，但我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

在編程的世界里，我找到了自己的天賦。

張建國教我的不僅僅是編程語言，還有算法思維和系統設計。他說，真正的程序員不僅要會寫代碼，還要會思考。

"計算機只是工具，真正重要的是你的思維。"他經常這樣說。

慢慢地，我開始能夠獨立完成一些小程序。雖然功能簡單，但每次看到程序成功運行時，我都會有一種成就感。

但是，這樣的快樂并沒有持續太久。

五月份的一天，我的秘密終于被徹底暴露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電子廠專心編程，突然聽到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

"林子軒，你在這里干什么？"

我猛地轉過頭，看到趙老師正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我什么我？"她大步走過來，看著電腦屏幕上的代碼，"這就是你每天下午消失的原因？"

"趙老師，讓我解釋……"

"解釋什么？"她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高考在即，你不好好復習，卻在這里玩電腦？"

張建國也走了過來，試圖為我解釋。

"這位老師，您誤會了。林子軒不是在玩電腦，他是在學習編程。"

"編程？"趙老師冷笑一聲，"編程能當飯吃嗎？能幫他考上大學嗎？"

"趙老師，計算機技術是未來的發展方向……"張建國想要解釋。

"什么未來不未來的。"趙老師不耐煩地擺擺手，"現在最重要的是高考。林子軒，你跟我回學校。"

"等等。"我突然站起來，"趙老師，我不回去。"

教室里一片寂靜，連張建國都驚訝地看著我。

"你說什么？"趙老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不回去。"我深吸一口氣，"我要繼續學習編程。"

這是我第一次在趙老師面前如此堅定地表達自己的意見。

她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好，很好。"她咬牙切齒地說，"既然你覺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比高考重要，那你就繼續吧。但是，從明天開始，你就不用來上課了。"

"什么意思？"我有些不明白。

"意思就是，你被停課了。"她冷冷地說，"像你這樣的學生，留在班里只會影響其他同學。與其浪費時間，不如讓你在家自學。"

說完，她轉身就走，留下我和張建國面面相覷。

我知道，我的高中生涯，就這樣結束了。

04

被停課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班級。

第二天，陳夢瑤來到我家。她穿著校服，背著書包，臉上帶著擔憂的表情。

"子軒，你真的不回學校了？"她坐在我家的小客廳里，小聲問道。

"回去干什么？"我苦笑一聲，"趙老師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這樣的學生只會影響別人。"

"可是，高考馬上就要到了。"

"我知道。"我點點頭，"但是我覺得，也許這樣對大家都好。"

陳夢瑤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從書包里拿出一疊資料。

"這些是最近的復習資料和模擬試題。"她說，"雖然你不在學校，但還是要準備高考的。"

"謝謝。"我接過資料，心中涌起一陣暖流。

"還有，同學們都很關心你。"她繼續說，"大家都覺得趙老師做得有點過分。"

"算了，不要因為我的事情影響大家的學習。"

陳夢瑤離開后，我看著她帶來的復習資料，心情復雜。

說不想參加高考是假的，但我也清楚，以我現在的水平，即使參加了也很難有好結果。

不過，我還是決定試一試。

接下來的一個月里，我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

上午在家里復習高考科目，下午到電子廠學習編程。沒有了學校的束縛，我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在家復習時，我可以按照自己的節奏來。遇到不懂的問題，我會去請教鄰居家的大學生，或者到新華書店查閱資料。

在電子廠，張建國為我安排了更加系統的學習計劃。他說，既然我已經做出了選擇，就要全力以赴。

"程序員這個職業，在國外已經非常普遍了。"他告訴我，"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中國也會有很大的需求。"

"可是現在沒有需求怎么辦？"我問。

"那就創造需求。"他笑著說，"技術的發展總是超前于應用的。掌握了技術，就等于掌握了主動權。"

六月的某一天，我收到了高考準考證。

看著準考證上的照片，我想起了三年前剛入高中時的自己。那時的我，對未來充滿了憧憬，以為只要努力學習，就能考上大學，改變命運。

現在，我依然對未來充滿憧憬，但改變命運的方式，可能和當初想的不一樣。

高考那兩天，我還是去了考場。

雖然準備得不夠充分，但我還是認真對待每一科考試。不管結果如何，至少我沒有放棄。

考試結束后，我在校門口遇到了幾個同學。

"子軒，考得怎么樣？"有同學問。

"還行吧。"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你看起來比我們輕松多了。"另一個同學說，"我們都緊張死了。"

確實，我的心情比他們輕松很多。因為我知道，不管高考結果如何，我都有其他的選擇。

一個月后，高考成績公布了。

我的總分是368分，剛過專科線。以這個成績，只能上一些很普通的專科學校。

"還算不錯。"張建國看著我的成績單說，"至少證明你這一個月的復習沒有白費。"

"可是上不了好學校。"我有些失落。

"誰說一定要上好學校才能有好前途？"他拍拍我的肩膀，"你的編程水平現在已經很不錯了。我覺得，你完全可以考慮其他的發展道路。"

"比如呢？"

"比如，到南方的一些城市去看看。"張建國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聽說，深圳、廣州那些地方，對計算機人才的需求很大。"

"可是我沒有學歷。"

"學歷重要，但能力更重要。"他說，"而且，你現在還年輕，可以邊工作邊學習，邊學習邊提升。"

這個建議讓我心動了。

與其在縣城里上一個普通的專科，然后畢業后找一份平凡的工作，不如到外面的世界去闖一闖。

"我需要考慮一下。"我說。

"當然，這是人生的重要決定，不能草率。"張建國理解地點點頭，"但是，如果你決定要走這條路，我會全力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和父母談了很久。

"去南方？"父親皺著眉頭，"那里人生地不熟的，你一個人怎么生活？"

"我可以先找個工作，慢慢適應。"我解釋說。

"可是你沒有學歷，能找到什么好工作？"母親擔心地問。

"我有技術。"我堅定地說，"張叔叔說了，會幫我聯系一些朋友。"

父母沉默了很久。

最終，還是母親先開口了。

"兒子，如果你真的想去，我們不攔著你。"她嘆了口氣，"但是，你要答應我，如果在外面過得不好，就回來。家里永遠是你的后盾。"

"我知道，媽。"我緊緊抱住她，"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決定做出后，我開始為南下做準備。

張建國幫我聯系了他在深圳的一個朋友，那人在一家外貿公司做技術支持。他說，如果我的技術過關，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張建國提醒我，"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也很殘酷。"

"我明白。"我點點頭。

九月的某一天，我踏上了南下的火車。

那是我第一次離開家鄉，第一次去那么遠的地方。透過車窗，我看著漸漸遠去的熟悉景色，心中既有不舍，也有期待。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會是什么，但我相信，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火車在夜色中穿行，就像我的人生，正在駛向一個未知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