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醫(yī)院走廊里，一個女人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抓著一個中年男人的褲腿。

"志明，求你了，就五萬塊錢，媽媽等著這錢救命啊！"

男人冷漠地甩開她的手，西裝革履的身影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王雪梅，別在這里丟人現(xiàn)眼。當年那380萬拆遷款，爸媽給我是有道理的，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憑什么回來要錢？"

女人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淚水模糊了雙眼。她怎么也想不到，血濃于水的親情，竟然在金錢面前如此脆弱。

十五年前的那個決定，如今終于要迎來它的代價。

01

2008年秋，梧桐葉正黃的時候，王家老宅迎來了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政府的拆遷通知書躺在破舊的八仙桌上，上面的數(shù)字讓這個普通的農(nóng)民家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歡——380萬，對于月收入不過兩千的王建國夫婦來說，這簡直是天文數(shù)字。

"老王，你說這錢該怎么分？"李美花坐在床沿上，手里反復翻看著那張薄薄的紙，仿佛要把上面的字看透。

王建國蹲在墻角抽著旱煙，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復雜的光芒："還用說嗎？當然是志明的。他是咱們王家的根，雪梅嫁出去了，潑出去的水。"

"可是雪梅也是咱們的孩子啊。"李美花的聲音有些猶豫，"她嫁到老李家，日子過得也不容易。"

"不容易？"王建國猛地抬起頭，煙鍋敲得桌子咚咚響，"她嫁人的時候，咱們給了多少彩禮錢？八萬啊！那時候可是個大數(shù)目。現(xiàn)在這房子的錢，憑什么要給她？"

屋外傳來摩托車的聲音，王志明回來了。他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剛下班的疲憊，但眼睛里有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爸，媽，那個事情考慮得怎么樣了？"他一邊脫著工作服，一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李美花看了一眼丈夫，欲言又止。

王建國卻直接站了起來："志明啊，這錢當然是給你的。你都三十了還沒結(jié)婚，沒房子哪個女孩愿意跟你？這錢拿去，在城里買套房，再開個小店，咱們王家也算是翻身了。"

王志明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爸，媽，你們放心，我一定好好孝敬你們。這錢我不會亂花的，我要讓咱們家過上好日子！"

"那雪梅那邊……"李美花還是忍不住提了一句。

"媽，姐姐她有自己的家，她老公不是在廠里上班嗎？日子過得不算差。"王志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再說了，這拆遷款是因為咱們王家的祖屋，我是王家的香火，這錢理應是我的。"

李美花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媽，我來看你們了。"

王雪梅推門而入，懷里抱著剛滿周歲的孩子，身后跟著她的丈夫李建華。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絲毫不知道屋內(nèi)剛剛發(fā)生的談話。

"雪梅來了，快坐快坐。"李美花連忙站起來，但神色明顯有些不自然。

王雪梅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她的目光在父親、母親和弟弟之間游移，最后落在了桌上的那張紙上。

"爸，媽，這是……拆遷通知書？"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王建國清了清嗓子："是啊，政府要拆咱們這片老房子，給了380萬的補償款。"

王雪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激動地對丈夫說："建華，你聽到了嗎？380萬！這下咱們家也能過上好日子了，孩子以后上學、看病都不用愁了！"

然而，屋內(nèi)的沉默讓她逐漸意識到了什么。她看著家人們各自回避的目光，心中涌起了一陣不祥的預感。

"這錢……是怎么安排的？"她的聲音已經(jīng)有些發(fā)顫。

王志明站了出來，臉上帶著略顯得意的表情："姐，這錢爸媽決定給我。你也知道，我還沒成家，這錢對我來說更重要。你們小兩口有工作，日子過得不錯，用不著這些錢。"

仿佛一記悶雷在頭頂炸響，王雪梅感覺天旋地轉(zhuǎn)。她緊緊抱住懷中的孩子，努力讓自己保持鎮(zhèn)定。

"爸，媽，這是咱們家的房子，我也是咱們家的孩子，這錢……"她的聲音里已經(jīng)帶了哭腔。

"雪梅啊，"王建國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已經(jīng)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家。這祖屋是咱們王家的根，這錢自然也是王家的錢，應該留給能傳承香火的人。"

王雪梅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怎么也沒想到，在父母眼中，她這個女兒竟然不配分享家產(chǎn)。

02

"爸，這不公平！"王雪梅的聲音在小屋里回蕩，懷中的孩子被驚醒，開始哇哇大哭。

她的丈夫李建華連忙接過孩子，輕聲哄著，但臉色同樣難看。作為一個外人，他很難在這樣的家庭爭執(zhí)中表態(tài)，但妻子受到的不公待遇讓他心中滿懷憤怒。

"雪梅，你這是什么話？"李美花的臉色有些發(fā)白，"家里的事，什么時候輪到你這個嫁出去的女兒指手畫腳了？"

"我嫁出去了，但我也是在這個家長大的啊！"王雪梅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這房子里有我的童年，有我的回憶，憑什么我就不能分到一分錢？"

王志明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姐，你這話就不對了。你結(jié)婚的時候，爸媽給了你八萬塊彩禮錢，那時候八萬塊可不是小數(shù)目。現(xiàn)在你還要來爭這拆遷款，這不是貪心是什么？"

"八萬塊？"王雪梅苦笑一聲，"志明，你知道八萬塊和380萬是什么概念嗎？這中間差了整整47倍啊！"

屋內(nèi)的氣氛越發(fā)緊張，連孩子的哭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李建華終于忍不住開口了："叔叔，阿姨，雪梅說得對。這房子確實是王家的祖屋，但雪梅也是王家的血脈。380萬這么大一筆錢，就算不對半分，多少也應該給雪梅一些吧？"

王建國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李建華，這是我們王家的家事，什么時候輪到外人來插嘴了？"

"我是雪梅的丈夫，不是外人！"李建華的聲音也提高了，"雪梅是你們的女兒，她有權(quán)利知道這筆錢的分配！"

"權(quán)利？"王志明冷笑一聲，"她有什么權(quán)利？從她嫁出去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李家的人了。李家的人憑什么來分王家的財產(chǎn)？"

王雪梅聽到這話，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她沒想到，自己在弟弟眼中竟然已經(jīng)是一個徹底的外人。

"志明，我是你姐啊！"她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從小到大，我讓著你，護著你，為了讓你上學，我連高中都沒讀完就出去打工。現(xiàn)在你就因為我嫁了人，就不認我這個姐姐了嗎？"

這句話讓屋內(nèi)短暫地安靜下來。

李美花的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她想起了女兒年輕時的樣子——為了給弟弟攢學費，十七歲就去工廠里做工，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手上全是傷痕。

但這種愧疚很快被其他情緒壓了下去。

"雪梅，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王建國的聲音有些發(fā)硬，"現(xiàn)在情況不一樣了。志明要成家立業(yè)，需要這筆錢。你們小兩口有工作，有收入，不缺錢花。"

"不缺錢花？"王雪梅幾乎要笑出聲來，"爸，你知道我們現(xiàn)在的生活是什么樣嗎？建華在工廠里一個月掙兩千塊，我在家?guī)Ш⒆記]有收入。我們租的房子又小又潮濕，孩子經(jīng)常生病，光醫(yī)藥費就是一大筆開銷。"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里帶著深深的疲憊："我們也想要一個屬于自己的家，也想給孩子一個好的成長環(huán)境。這380萬，哪怕給我們五分之一，我們也能買個小房子，孩子也不用住地下室了。"

李建華在一旁補充道："雪梅懷孕的時候，因為營養(yǎng)不良，差點難產(chǎn)。我們想去好一點的醫(yī)院，但實在拿不出錢來。最后還是在縣醫(yī)院生的，條件很簡陋……"

"那是你們的事！"王志明打斷了他的話，"既然日子過得不好，當初為什么還要生孩子？現(xiàn)在生了孩子又來哭窮，這不是道德綁架是什么？"

王雪梅看著弟弟，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一樣。眼前這個冷漠自私的男人，真的是小時候那個會跟在她后面叫"姐姐"的小男孩嗎？

"志明，你變了。"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聞，"你變成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我沒變，是你的想法太天真了。"王志明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冷意，"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現(xiàn)實，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你選擇了嫁人，就要承擔相應的后果。"

屋外的風越來越大，吹得老房子的窗戶咯咯作響，仿佛在為這個即將分崩離析的家庭哀鳴。

03

夜深了，王雪梅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風吹過，帶著刺骨的涼意。

李建華推著自行車，妻子抱著孩子坐在后座上，一家人都沉默不語。剛才在娘家發(fā)生的事情，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深深地刺進了王雪梅的心里。

"雪梅，別難過了。"李建華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安慰，"咱們靠自己的雙手，也能過好日子。"

王雪梅緊緊抱著孩子，眼淚在夜風中很快就干了，但心里的痛卻越來越深。

"建華，我不是為了錢難過。"她的聲音有些嘶啞，"我是為了我在他們心中的地位難過。原來，在我爸媽眼里，我真的就是一個外人。"

他們租住的地下室在城中村的最深處，房子低矮潮濕，一到雨天就會滲水。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讓人忍不住皺眉。

李建華開了燈，昏暗的燈光下，十幾平方米的空間里擺放著簡陋的家具——一張雙人床，一個破舊的衣柜，還有一個用磚頭搭成的簡易灶臺。

墻角放著孩子的搖籃，因為空間太小，搖籃只能緊貼著床邊。

"媽媽……"懷中的孩子醒了，用稚嫩的聲音叫著。王雪梅強忍著眼淚，輕聲哄著孩子："小寶乖，媽媽在這里。"

李建華燒了一壺水，給妻子泡了一杯茶。熱氣在狹小的空間里升騰，帶著溫暖的氣息。

"雪梅，要不咱們搬走吧。"他坐在床邊，看著妻子疲憊的臉龐，"離開這個城市，去別的地方重新開始。"

王雪梅搖了搖頭："走不了的。你的工作在這里，孩子還小，折騰不起。而且……"她停頓了一下，"而且我舍不得他們。"

"舍不得？"李建華的聲音里帶著不解，"他們那樣對你，你還舍不得？"

"他們是我的家人啊。"王雪梅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不管他們多么傷我的心，他們始終是生我養(yǎng)我的父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血緣關(guān)系是割不斷的。"

李建華沉默了，他知道妻子的性格——善良、重情義，哪怕被傷害得再深，也不會真正狠下心來。

"那咱們就這樣認了？"他的聲音里帶著不甘。

"不是認了，是接受現(xiàn)實。"王雪梅抱著孩子，眼神里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建華，咱們靠自己的努力，也能過上好日子。我不要他們的錢了，但我要讓他們看看，沒有那380萬，我們王雪梅照樣能活得有尊嚴。"

與此同時，在王家老屋里，一家三口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王志明拿著拆遷通知書，仔細地計算著那筆巨款能買到什么——城里的三室兩廳，開一家小超市，還能剩下不少錢做流動資金。

"志明啊，你姐剛才哭得那么傷心，咱們是不是……"李美花坐在床邊，心里還是有些不安。

"媽，你心軟什么？"王志明頭也不抬地說，"她現(xiàn)在哭，是因為沒得到錢。等過段時間，她就想通了。再說，她有手有腳的，還怕過不了日子？"

王建國在一邊抽著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你媽說得對，雪梅畢竟是咱們的女兒。要不，給她個十萬八萬的？"

"爸！"王志明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急躁，"您怎么也這樣想？這錢一分都不能給她，給了一次，以后她還會來要第二次、第三次。而且，讓外人知道了，還以為咱們王家的錢好拿呢。"

李美花被兒子的話說得啞口無言，王建國也不再提分錢的事。

"那這事就這么定了。"王志明滿意地點點頭，"明天我就去找開發(fā)商辦手續(xù)，爭取早點把錢拿到手。"

屋外的風還在呼嘯，似乎在預示著什么即將到來的變化。

而在這個即將改變命運的家庭里，沒有人意識到，十五年后，這個決定會給他們帶來什么樣的后果。

王志明沉浸在即將到手的巨款中，完全沒有考慮過姐姐的感受；王建國夫婦雖然心中有愧，但最終還是選擇了站在兒子這邊；而王雪梅，則在狹小的地下室里，暗暗發(fā)誓要證明給所有人看，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也能過好這一生。

命運的齒輪就此開始轉(zhuǎn)動，而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這只是一個漫長故事的開始。

04

三個月后，王志明如愿以償?shù)啬玫搅四枪P拆遷款。

380萬的到賬短信讓他看了一遍又一遍，銀行卡里從未有過的數(shù)字讓他感到一陣眩暈般的快感。他立刻辭掉了工廠里的工作，開始籌劃自己的新生活。

城東的新樓盤里，王志明看中了一套120平方米的三室兩廳，精裝修，小區(qū)環(huán)境優(yōu)美，價格正好180萬。

"先生，您真有眼光，這套房子是我們小區(qū)最好的戶型之一。"售樓小姐滿臉笑容地介紹著，"南北通透，采光極好，而且樓層也很不錯。"

王志明掏出銀行卡，毫不猶豫地刷卡付款。看著售樓小姐恭敬的態(tài)度，他心中涌起一種從未有過的優(yōu)越感——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

買完房子，他又在街上最繁華的地段租了一個門面，開了一家便民超市。剩下的錢存進銀行，每月的利息都夠他生活了。

"志明，你現(xiàn)在可真是發(fā)達了。"老鄰居見面都會這樣夸贊他，"有房有店，還是單身，多少女孩想嫁給你啊。"

王志明享受著這種被羨慕的感覺，走路時腰桿都挺得更直了。

而此時的王雪梅，卻在經(jīng)歷著人生中最困難的時期。

孩子兩歲了，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她無法外出工作，只能在家里接一些手工活貼補家用。每天晚上，等孩子睡著后，她就在昏暗的燈光下穿珠子、折紙盒，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雪梅，別做了，太晚了。"李建華下班回來，看著妻子布滿血絲的眼睛，心疼得不得了。

"不行，這批貨明天就要交，做完了能掙五十塊錢呢。"王雪梅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咱們得攢錢給小寶買奶粉，還要交房租。"

李建華默默地坐在一邊，幫妻子整理著做好的手工品。他恨自己沒本事，不能給妻子和孩子更好的生活，但更恨的是妻子的那個冷血無情的弟弟。

有時候經(jīng)過王志明的超市，看到他悠閑地坐在收銀臺后面刷手機，李建華心中就會涌起一陣強烈的憤怒。同樣是王家的孩子，憑什么差距這么大？

春節(jié)前夕，王雪梅還是決定回家看看父母。

她提著簡單的禮物，抱著孩子來到了新建的小區(qū)。看著氣派的門禁和干凈的環(huán)境，她心中五味雜陳。

王家現(xiàn)在住在王志明買的新房子里，三室兩廳寬敞明亮，和她記憶中的老屋完全不同。

"雪梅來了，快進來。"李美花開門看到女兒，臉上閃過一絲喜悅，但很快又變得有些不自然。

"媽，身體還好吧？"王雪梅走進客廳，看著嶄新的家具和裝飾，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感受。

"挺好的，這房子住著舒服，冬暖夏涼，比以前那破房子強多了。"李美花一邊說著，一邊去給外孫子拿水果。

王建國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見女兒來了，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連話都沒說。

王志明從臥室里出來，看到姐姐也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姐，你來了。"

"志明，生意怎么樣？"王雪梅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

"還行吧，一個月能掙個萬八千的。"王志明的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比在工廠里強多了。"

萬八千，這個數(shù)字讓王雪梅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她和丈夫一個月的收入加起來還不到三千塊，而弟弟僅僅是開個小超市就能掙到萬八千。

這一刻，她真正體會到了什么叫做天壤之別。

"那就好，那就好。"她勉強笑著，抱緊了懷中的孩子。

吃飯的時候，氣氛很是沉悶。王雪梅想要努力找些話題，但父母和弟弟的反應都很冷淡，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個客人。

"小寶長高了不少啊。"李美花看著外孫子，眼神里有著慈祥的光芒。

"是啊，孩子長得快，衣服鞋子都要經(jīng)常換。"王雪梅試探性地說道。

"小孩子都這樣，花錢的地方多著呢。"王建國頭也不抬地說，"不過你們年輕，多努力努力，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話里的意思很明顯——別指望我們幫忙。

王雪梅的心徹底涼了。她明白，自己在這個家里真的已經(jīng)成了外人，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吃完飯，她沒有久留，帶著孩子離開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王雪梅暗暗下決心：從今以后，她再也不會主動回這個家了。既然他們不把她當女兒，她又何必自討沒趣呢？

然而，命運往往會在人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給出致命一擊。

王雪梅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等著她。

05

五年后，王雪梅的生活依然艱難，但她和李建華憑借著不懈的努力，總算是有了些許改善。

李建華通過進修學習，從一名普通工人升職為車間主管，工資也漲到了四千多。王雪梅則在孩子上學后，找了一份超市收銀員的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總算是有了穩(wěn)定的收入。

他們搬出了潮濕的地下室，租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雖然家具都是二手的，但至少干凈整潔，有了家的樣子。

七歲的小寶聰明可愛，學習成績也很好，是王雪梅和李建華最大的驕傲。

"媽媽，我們什么時候能有自己的房子啊？"小寶趴在作業(yè)本上，用稚嫩的聲音問道。

王雪梅摸著兒子的頭，溫柔地笑了："等媽媽攢夠了錢，就給小寶買一套大房子，有自己的小書房。"

"那要攢多久啊？"

"很快的，媽媽會很努力的。"

雖然嘴上說著很快，但王雪梅心里清楚，按照他們現(xiàn)在的收入水平，想要在這個城市買房，不吃不喝也要十幾年。

而在另一邊，王志明的日子過得相當滋潤。

超市的生意越來越好，他又投資了一家小餐廳，收入翻了好幾倍。更讓人羨慕的是，他終于結(jié)婚了，妻子是一個在銀行工作的白領(lǐng)，知書達理，容貌出眾。

婚禮辦得很隆重，酒席擺了二十多桌，請了全城的親戚朋友。王建國和李美花臉上紅光滿面，逢人便夸自己的兒子有出息。

"老王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志明娶了這么好的媳婦，以后的日子更是不愁了。"

"那是，志明從小就聰明，現(xiàn)在又有錢又有房，找什么樣的女孩找不到？"

在一片恭維聲中，王建國夫婦享受著前所未有的榮耀感。

但是整場婚禮，王雪梅都沒有出現(xiàn)。

不是她不想來，而是她根本沒有收到邀請。

當鄰居告訴她這個消息時，她正在超市里上班，手上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雪梅，你弟弟結(jié)婚你怎么沒去啊？婚禮辦得可隆重了，聽說光彩禮就收了十幾萬。"鄰居好奇地問道。

"我……我有事，去不了。"王雪梅勉強笑著，但心里卻像被針扎一樣痛。

原來，她在這個家里已經(jīng)徹底被遺忘了。連弟弟結(jié)婚這樣的大事，都不值得通知她一聲。

那天晚上，王雪梅哭了很久。她不是為了沒能參加婚禮而哭，而是為了自己在家人心中的地位而哭。

"雪梅，別難過了，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李建華輕撫著妻子的后背，心中同樣憤憤不平。

"建華，我是不是做錯了什么？"王雪梅的聲音充滿了困惑，"為什么他們這樣對我？我只是嫁人了而已，又沒有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錯的是他們。"李建華的聲音里帶著憤怒，"他們太自私了，只顧著自己的利益，完全不考慮你的感受。"

"可他們是我的家人啊……"

"什么家人，只有把你當家人的人才配叫家人。真正的家人是不會這樣對待你的。"

王雪梅知道丈夫說得對，但血緣關(guān)系就像一根無形的繩子，緊緊地綁著她的心，讓她無法真正放下。

時間一年年過去，王家兩邊的生活差距越來越大。

王志明的事業(yè)蒸蒸日上，又開了兩家分店，買了私家車，還在考慮投資房產(chǎn)。他的妻子也懷孕了，一家人沉浸在即將迎來新生命的喜悅中。

而王雪梅一家雖然生活有所改善，但依然在為房子、為孩子的教育費用而發(fā)愁。每次看到房價上漲的新聞，她心中就會涌起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但她從未想過要回去向家人求助，那點可憐的自尊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依靠。

然而，命運總是在人最措手不及的時候給出考驗。

那是小寶八歲生日的前一天，一場意外徹底打亂了王雪梅一家平靜的生活。

那天，王雪梅像往常一樣下班回家，卻發(fā)現(xiàn)家里空無一人。

正當她疑惑時，電話響了起來。

"喂，您好，請問您是李小寶的家長嗎？孩子在學校里突然暈倒了，現(xiàn)在在市醫(yī)院，請您趕快過來。"

電話里的聲音如晴天霹靂般擊中了王雪梅的心臟，手機從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坍塌了。

06

醫(yī)院的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慘白的燈光讓每個人的臉色都顯得異常蒼白。

王雪梅跌跌撞撞地沖進急診科，遠遠地就看到李建華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抱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

"建華！小寶怎么樣了？"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

李建華抬起頭，眼眶通紅："醫(yī)生說是白血病，還要進一步檢查確診。"

白血病三個字如雷擊一般，王雪梅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差點站不穩(wěn)。李建華連忙伸手扶住她。

"不會的，不會的……小寶那么健康，怎么可能是白血病？"她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絕望。

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走了過來，神情嚴肅地看著他們："你們是李小寶的父母嗎？"

"是的，醫(yī)生，我兒子到底是什么病？"王雪梅急切地問道。

醫(yī)生拿著檢查報告，語氣沉重："孩子確實是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需要立即進行化療。這種病如果治療及時，治愈率還是很高的，但……"

"但什么？"李建華追問道。

"但治療費用比較高，前期治療大概需要五十萬左右，如果需要骨髓移植的話，費用會更高。"

五十萬！

這個數(shù)字對于月收入不過七千塊的王雪梅一家來說，簡直是天文數(shù)字。

"醫(yī)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王雪梅跪在醫(yī)生面前，眼淚如雨下，"錢的事我們想辦法，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醫(yī)生連忙扶起她："您別這樣，我們一定會盡力救治孩子的。您先去辦理住院手續(xù)，交五萬塊押金，我們馬上安排化療。"

五萬塊押金，對于王雪梅一家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數(shù)字。

他們把所有的積蓄加起來，也只有三萬多塊錢。還差近兩萬的缺口。

"雪梅，我去找朋友借錢。"李建華紅著眼眶說道。

"我也去想辦法。"王雪梅擦干眼淚，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無論如何，都要先把孩子的病治好。"

接下來的幾天，夫妻倆四處奔波，向所有能借錢的人開口。同事、朋友、親戚，他們放下所有的尊嚴，只為了給孩子籌集治療費用。

但是五萬塊對于普通家庭來說確實不是小數(shù)目，借來借去，還是差一萬多。

看著病床上虛弱的兒子，王雪梅的心如刀割。小寶由于化療的副作用，頭發(fā)開始脫落，原本紅潤的小臉變得蒼白憔悴。

"媽媽，我是不是得了很嚴重的病？"小寶用微弱的聲音問道。

"沒有，小寶最勇敢了，很快就會好起來的。"王雪梅強忍著眼淚，溫柔地撫摸著兒子的臉頰。

"媽媽，您不要哭，小寶不疼。"懂事的孩子反而在安慰母親。

王雪梅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就在這時，李建華從外面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希望："雪梅，我想到一個辦法。"

"什么辦法？"

"你弟弟現(xiàn)在有錢，而且小寶叫他舅舅，按理說……"

李建華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王雪梅打斷了："不，我不會去求他的。"

"雪梅，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要面子？孩子的命要緊啊！"李建華急得眼睛都紅了，"就算你跟他們有再大的矛盾，但小寶是無辜的，他是王志明的親外甥啊！"

王雪梅沉默了很久，看著病床上的兒子，內(nèi)心在激烈地斗爭著。

她想起了五年前拆遷款的事，想起了弟弟結(jié)婚時自己被徹底遺忘的屈辱，想起了這些年來家人的冷漠和疏遠。

但是，孩子的命更重要。

為了兒子，她可以放下所有的尊嚴。

"好，我去找他們。"王雪梅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絕望的決絕，"但這是最后一次，無論結(jié)果如何，以后我再也不會低頭求他們?nèi)魏问虑椤?

夜色深沉，王雪梅獨自一人走向弟弟的新房子。

她不知道的是，這一次的求助，會讓她看清人性最殘酷的一面，也會徹底斬斷她心中最后一絲對家人的眷戀。

命運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07

王雪梅站在弟弟家門口，在微涼的夜風中站了整整十分鐘。

她看著眼前這棟裝修精美的房子，看著門口停著的嶄新轎車，心中五味雜陳。曾經(jīng)，她也夢想過有這樣的生活，但現(xiàn)在，她只希望弟弟能伸出援手，救救她的孩子。

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按下了門鈴。

"誰啊？"里面?zhèn)鱽硪粋€女人的聲音，是王志明的妻子張麗娜。

"是我，王雪梅。"

門開了，張麗娜出現(xiàn)在門口，臉上閃過一絲意外。她穿著絲質(zhì)睡袍，肚子已經(jīng)顯懷，整個人看起來雍容華貴。

"雪梅？這么晚了，你來干什么？"張麗娜的語氣很冷淡，甚至沒有請她進屋的意思。

"麗娜，我想見見志明，有急事。"王雪梅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

張麗娜皺了皺眉："志明睡了，什么事不能明天說？"

"真的很急，關(guān)于我兒子的病……"王雪梅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時，客廳里傳來王志明的聲音："麗娜，誰來了？"

"你姐姐。"張麗娜轉(zhuǎn)頭回應。

王志明走到門口，看到王雪梅憔悴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姐，這么晚了，有事嗎？"

"志明，能讓我進去坐一下嗎？"王雪梅的聲音里帶著懇求。

王志明遲疑了一下，還是側(cè)身讓她進了屋。

客廳里燈火通明，寬敞明亮的房間里擺放著高檔的家具，墻上掛著名畫，茶幾上放著進口水果。這和王雪梅租住的簡陋房子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坐吧，什么事？"王志明坐在沙發(fā)上，語氣聽不出任何情感波動。

王雪梅坐在沙發(fā)邊緣，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志明，小寶得了白血病，在醫(yī)院里搶救。醫(yī)生說需要很多治療費，我們實在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眼淚就開始往下掉。

"白血病？"張麗娜倒抽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仿佛這種病會傳染似的。

王志明的臉色也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那挺嚴重的啊，治療費用是不是很高？"

"前期需要五萬塊錢，后續(xù)可能還要更多。"王雪梅看著弟弟，眼中滿含期待，"志明，你能不能借我五萬塊錢？我保證會還的，就算砸鍋賣鐵也會還的。"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只聽得到鐘表滴答的聲音。

王志明和張麗娜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里有著王雪梅讀不懂的意思。

"姐，不是我不想幫你……"王志明終于開口，但語氣里帶著為難，"五萬塊不是小數(shù)目，我現(xiàn)在手頭也緊。"

王雪梅愣了一下："手頭緊？可是你不是開了好幾家店嗎？生意不是很好嗎？"

"生意是還行，但是你嫂子懷孕了，需要花錢的地方很多。而且我正準備再開一家分店，錢都壓在那里了。"王志明的解釋聽起來很合理，但王雪梅卻感覺到了其中的敷衍。

張麗娜在一旁補充道："是啊，雪梅，我們也不容易。懷孕期間需要各種檢查，還要買營養(yǎng)品，花錢的地方太多了。而且志明的生意剛起步，不能斷了資金鏈。"

"那……那一萬塊錢也行，先救急。"王雪梅的聲音越來越低，尊嚴在一點點被剝奪。

王志明沉默了片刻："姐，我覺得你們應該想想其他辦法。比如說，向銀行貸款，或者找親戚朋友借。我相信大家都會愿意幫忙的。"

"我們已經(jīng)都試過了，能借的都借了，還是差很多。"王雪梅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志明，小寶是你的親外甥啊，他才八歲，他還是個孩子……"

"我知道他是我外甥，我也心疼。"王志明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不耐煩，"但是我真的拿不出這么多錢來。要不這樣，我給你一千塊錢，買點營養(yǎng)品給孩子，也算是舅舅的一點心意。"

一千塊錢！

王雪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兒子生命垂危，需要五萬塊救命，而這個身家?guī)装偃f的弟弟，只愿意出一千塊錢。

"志明，你說的是真的嗎？"她的聲音在顫抖，"一千塊錢……"

"姐，我知道你現(xiàn)在心情不好，但你也要理解我的難處。一千塊對你們來說也不少了，至少能買很多營養(yǎng)品。"

王雪梅呆呆地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名牌服裝的弟弟，感覺他如此陌生。

這個人真的是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弟弟嗎？真的是那個曾經(jīng)生病時她通宵陪護的弟弟嗎？

"志明，求您了。"突然，王雪梅從沙發(fā)上滑下來，跪在了弟弟面前，"我給您跪下了，求您救救小寶，救救您的外甥！五萬塊錢對您來說只是一個月的收入，但對我們來說是孩子的命啊！"

張麗娜被這個場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幾步。

王志明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姐，你這是干什么？快起來，像個什么樣子？"

"我不起來！"王雪梅死死地抓著王志明的褲腿，"你不答應救小寶，我就不起來！"

"雪梅，你這樣做有意思嗎？"王志明試圖甩開她的手，"我都說了我沒錢，你跪著也沒用啊！"

"你有錢！你明明有錢！"王雪梅哭喊著，"那380萬拆遷款，還有你這些年賺的錢，怎么可能沒有五萬？你就是不想救小寶！"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王志明內(nèi)心深處的某根神經(jīng)，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