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江南水鄉的初夏，總是帶著一絲微醺的濕意。空氣中彌漫著梔子花和雨后泥土混合的清香，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香樟樹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李偉就是在這個季節，遇見了張梅。

那是在市圖書館的一個下午。李偉，一個剛剛大學畢業，懷揣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又帶著幾分迷茫的年輕人，正埋首于一排排書架之間，尋找著能給他帶來啟示的靈感。他學的是土木工程，一個聽起來穩重、踏實，卻也似乎預示著未來將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奔波的專業。李偉并不排斥，但他內心深處，總藏著一點文藝青年的敏感和對精致生活的向往。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牛仔褲，背著一個半舊的雙肩包，額前的碎發偶爾會垂下來，擋住那雙明亮而略帶憂郁的眼睛。他在一本關于現代建筑設計的畫冊前停下了腳步，看得入神。畫冊上那些線條流暢、充滿想象力的建筑，仿佛是他夢想的具象化。

“你也喜歡扎哈·哈迪德？”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李偉聞聲轉過頭，撞進了一雙含笑的眼眸里。那是一個穿著淡黃色連衣裙的女孩，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皮膚白皙，五官精致，尤其那雙眼睛，像極了江南的湖水，清澈而深邃。她手里也捧著一本書，封面上是高迪的圣家堂。

李偉有些窘迫地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鏡（一個緊張時下意識的動作），“啊……是，她的設計太……太超前了，充滿了力量感。”

女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說話真有意思。我叫張梅，金融系的。你呢？”

“我叫李偉，土木工程。”

“土木工程啊，那我們算是半個同行了，以后城市的面貌，可就靠你們了。”張梅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李偉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軟，帶著一絲涼意，像一塊溫潤的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飄進李偉的鼻腔，不是那種濃烈刺鼻的，而是像雨后青草般清新自然的味道。

那一刻，圖書館里安靜得仿佛能聽到陽光流淌的聲音。李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他們就這樣聊了起來，從建筑聊到文學，從旅行聊到美食，從學校的趣聞聊到對未來的規劃。李偉驚訝地發現，這個看起來像個嬌滴滴的大小姐的女孩，不僅見識廣博，而且思想獨立，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而張梅也被李偉身上的那種質樸、真誠和偶爾流露出的才氣所吸引。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滿了圖書館的閱覽室。他們交換了聯系方式，依依不舍地告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李偉的心情像灌了蜜一樣甜。他反復回味著張梅的笑容和聲音，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明亮起來。他拿出手機，看著那個剛剛添加的名字——張梅，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并不知道，這次看似偶然的邂逅，將徹底改變他的人生軌跡，將他引向一條他從未設想過的道路，一條充滿了甜蜜，也潛藏著無盡暗流的道路。而那條路的盡頭，是他無法想象的深淵。但此刻，他只感受到了愛情萌芽時的喜悅和悸動，那是生命中最純粹、最美好的情感之一。

02

愛情的種子一旦播下，便會以驚人的速度生根發芽。李偉和張梅的感情，就像初夏的藤蔓，在陽光和雨露的滋養下，迅速生長、纏繞，變得密不可分。

他們一起去上自習，盡管專業不同，但能坐在同一個空間里，偶爾抬頭看一眼對方埋首苦讀的側臉，就覺得內心無比安寧。他們一起去食堂吃飯，張梅總是會把自己碗里的肉夾給李偉，嗔怪地說：“看你瘦的，多吃點，以后建大樓才有力氣。”李偉則會默默地幫她打好飯，占好座，把她不喜歡吃的香菜挑出來。

周末的時候，他們會騎著單車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李偉會帶著張梅去發現那些隱藏在市井深處的、不起眼但味道絕佳的小吃店；張梅則會拉著李偉走進高檔的購物中心，給他挑選合身的衣服，看著他換上新衣后煥然一新的樣子，滿意地笑著說：“我男朋友就該這么帥。”

李偉漸漸了解了張梅的家庭。她家是本地人，父母經營著一家規模不小的外貿公司，家境殷實。她是家里的獨生女，從小備受寵愛，但身上卻沒有多少驕縱之氣，反而獨立、有主見。而李偉也坦誠地告訴了張梅自己的情況，他來自鄰省的一個小縣城，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階層，家里還有一個弟弟在上學，經濟條件并不寬裕。

張梅對此毫不在意，她握著李偉的手說：“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你的家庭背景。再說，我爸媽也不是那種勢利的人。”

李偉很感動，但內心深處，一絲隱隱的不安卻悄然滋生。這種家境上的懸殊，像一根看不見的刺，偶爾會扎得他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面對張梅那些同樣家境優越的朋友時，他總會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但他將這種不安深深地埋藏在心底，用愛情的甜蜜將其覆蓋。

畢業季如期而至，空氣中彌漫著離別的傷感和對未來的憧憬。李偉找到了一份在建筑公司做技術員的工作，雖然起薪不高，但勝在穩定，有發展前景。張梅則憑借優異的成績和流利的英語，進入了一家知名的外資銀行，前途一片光明。

他們的生活似乎正朝著美好的方向發展。他們開始談婚論嫁。

第一次去張梅家，李偉的心情是忐忑的。他精心挑選了禮物，反復練習著開場白。張梅的家是一棟漂亮的別墅，帶著一個精致的花園。開門的是張梅的母親，一個保養得宜、氣質優雅的中年婦人。她上下打量了李偉一番，臉上帶著客氣而疏離的微笑。張梅的父親則顯得比較嚴肅，只是點了點頭，示意他進來。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張梅的父母詳細地詢問了李偉的家庭、工作、收入以及未來的打算。李偉一一作答，盡量表現得不卑不亢。他能感覺到，對方雖然客氣，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卻無處不在。

飯后，張梅的父親把李偉叫到了書房。

“小李，”他呷了一口茶，緩緩開口，“我們家就小梅一個女兒，從小到大，我們沒讓她受過一點委屈。我們希望她將來能過得幸福。”

“叔叔，您放心，我會一輩子對小梅好的。”李偉立刻表態。

張梅的父親擺了擺手，“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現實問題我們也要考慮。小梅的工作很好，將來發展不可限量。而你的工作……說實話，比較辛苦，收入也有限。你們將來要在這個城市立足，買房、養孩子，壓力會很大。”

李偉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最關鍵的問題要來了。

“我們也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人，”張梅的父親繼續說道，“我們只是心疼女兒。我們商量了一下，如果你愿意，我們可以給你們買一套婚房，甚至可以支持你創業，或者在我們公司給你安排一個職位。但是，我們有一個條件……”

他頓了頓，看著李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們希望，你能夠入贅到我們家來。”

03

“入贅？”這兩個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李偉的腦海里轟然炸響。他愣住了，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在中國傳統的觀念里，“入贅”往往意味著男人放棄自己的家庭，依附于女方，甚至連孩子都要隨母姓。這對于一個自尊心極強的男人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李偉雖然思想不算保守，但從小受到的教育和環境影響，讓他對“入贅”有著本能的抗拒。

他想到了遠在家鄉的父母，他們含辛茹苦地把他養大，供他讀完大學，若是知道他要去給別人家當“上門女婿”，該會是怎樣的心情？他想到了那些親戚朋友，他們會怎樣議論他？他甚至想到了自己，一個七尺男兒，難道就要這樣“嫁”出去嗎？

張梅的父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放緩了一些：“小李，你先別急著拒絕，聽我說完。我們知道，這對于你來說可能有些難以接受。但我們這樣做，完全是為了你們好，也是為了小梅。我們家業雖然不大，但也能給你們提供一個好的起點，讓你們少奮斗很多年。而且，我們并不是要你放棄自己的尊嚴，我們只是希望，你們能和我們生活得近一些，我們也能幫你們照顧家庭。至于孩子跟誰姓的問題，我們都可以商量，我們很開明。”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最重要的是，小梅是我們唯一的女兒，我們不希望她遠嫁。如果你愛她，愿意給她最好的生活，我想，這應該是一個值得考慮的選擇。”

李偉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張梅父親的話很有誘惑力。在這個房價高企、競爭激烈的城市，一套婚房、一份穩定的工作或者創業資金，對于一個像他這樣毫無背景的年輕人來說，意味著可以少走多少彎路，可以多么迅速地實現階級躍升。他愛張梅，他當然希望給她最好的生活，不讓她跟著自己吃苦。

可是，尊嚴呢？男人的尊嚴呢？

那晚，李偉失眠了。他翻來覆去地想著張梅父親的話，想著張梅期待的眼神，想著父母蒼老的臉龐，想著現實的壓力和未來的憧憬。他的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交戰。

第二天，他約了張梅出來。他把自己的顧慮和掙扎都告訴了她。

張梅靜靜地聽著，然后握住他的手，眼神堅定地說：“李偉，我知道這讓你很為難。但對我來說，‘入贅’只是一個形式。我爸媽只是想讓我們生活得更好，想離我近一點。他們并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如果你真的覺得接受不了，我們可以一起努力，我們自己買房，自己打拼。我愿意陪你一起吃苦。但是，如果你選擇入贅，我也絕不會因此看輕你，反而會更加愛你，因為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這個小家做出了多大的犧牲和讓步。”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我爸媽年紀大了，身體也不是很好，他們只是想……想家里熱鬧一點，想有個人能幫襯一下。無論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支持你。”

張梅的話像一股暖流，融化了李偉心中的堅冰。他看著眼前這個深愛著自己的女孩，她的理解和支持，讓他感到無比的溫暖和力量。他突然覺得，那些所謂的“尊嚴”和“面子”，在真摯的愛情和現實的幸福面前，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為了張梅，為了他們未來的家，為了能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或許，做出一些妥協和改變，是值得的。他想，真正的尊嚴，不是來自于別人的眼光，而是來自于自己內心的強大和對家庭的責任感。

經過幾天的深思熟慮，李偉做出了決定。他給父母打了一個長長的電話，艱難地說明了自己的想法和張梅家的提議。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母親的啜泣聲隱約傳來。父親最終嘆了口氣，聲音嘶啞地說：“兒啊，路是你自己選的，只要你覺得幸福，只要對方真心對你好，我們……我們沒意見。只是，別忘了，你還有個家。”

掛掉電話，李偉的眼眶濕潤了。他知道，這個決定意味著什么。但他沒有后悔。

他找到張梅的父母，鄭重地答應了他們的要求。

“叔叔，阿姨，我愿意入贅。但我希望你們能答應我，第一，我還是我父母的兒子，我要盡孝；第二，將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如果是男孩，我希望他能跟我姓。”

張梅的父母對視了一眼，然后露出了笑容。張梅的父親拍了拍李偉的肩膀：“好！好孩子！我們答應你！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婚禮辦得很隆重。張梅家確實兌現了承諾，他們在市中心給他們買了一套寬敞明亮的大平層，裝修豪華。李偉也辭去了建筑公司的工作，進入了張梅父親的公司，擔任了一個部門經理的職位。

看著婚禮上笑容燦爛的張梅，看著臺下滿臉欣慰的岳父岳母，李偉的心中五味雜陳。他舉起酒杯，敬所有人，也敬自己。他告訴自己，新的生活開始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將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一個成功的事業，他將證明給所有人看，他的選擇是正確的。

04

婚后的生活，起初是甜蜜而溫馨的。張梅家確實把李偉當成了一家人看待。岳父在工作上悉心指導他，岳母則在生活上對他關懷備至，時常煲湯送來，噓寒問暖。張梅更是對他體貼入微，兩人如膠似漆，享受著新婚的喜悅。

李偉在岳父的公司里很努力，他想證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靠關系。但現實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簡單。公司里的老員工，看他的眼神總有些異樣，背地里難免有些閑言碎語，說他是“靠老婆”、“吃軟飯”的。盡管岳父有意提拔，但李偉總覺得自己的位置有些尷尬，施展不開手腳。他骨子里的那份驕傲和敏感，讓他對這些議論格外在意。

不久，張梅懷孕了。這個消息給整個家庭帶來了巨大的喜悅。岳父岳母更是喜上眉梢，對張梅的照顧無微不至，對李偉的態度也更加和藹。他們開始憧憬著小生命的到來。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張梅順利產下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兒子。當護士把孩子抱到李偉懷里時，他激動得手都在顫抖。看著那張酷似自己的小臉，一股前所未有的責任感和幸福感涌上心頭。他暗暗發誓，一定要給兒子最好的生活，讓他健康快樂地成長。

根據之前的約定，兒子跟著李偉姓，取名李小寶。岳父岳母雖然略有遺憾，但也遵守了承諾，對這個外孫疼愛有加。

然而，隨著孩子的到來，新的問題也出現了。張梅在外資銀行的工作非常繁忙，經常需要加班、出差，產假結束后，她很快就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中。岳父岳母年紀大了，雖然很疼愛孫子，但精力有限，無法承擔起全天候照顧孩子的重任。請保姆，他們又不放心。

于是，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了面前：誰來帶孩子？

一天晚飯后，岳母試探著對李偉說：“小偉啊，你看，小梅工作那么忙，我們也老了，帶孩子實在力不從心。你在公司的那個職位，說實話，也挺清閑的，要不……你先辭職在家帶幾年孩子？等孩子大一點了，再出去工作也不遲。家里不缺你那份工資，主要是孩子需要人照顧。”

李偉的心猛地一沉。辭職在家帶孩子？做一個全職奶爸？這比當初決定入贅更讓他難以接受。他一個大男人，名牌大學畢業，卻要在家洗衣做飯帶孩子？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么看他？

他看向張梅，希望她能替自己說句話。但張梅卻低著頭，小聲說：“老公，我覺得媽說的也有道理。我的工作確實走不開，而且收入也比你高很多。現在孩子還小，最需要人陪伴。你……你就先委屈一下，好不好？等孩子上了幼兒園，你再去找工作。”

岳父也開口了：“小偉，這也是權宜之計。家里有我呢，經濟上你不用擔心。男人嘛，眼光要放長遠一點，家庭穩定才是最重要的。”

李偉感到一陣窒息。他想反駁，想說自己也有事業心，有抱負。但他看著疲憊的妻子，看著年邁的岳父母，看著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兒子，反駁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似乎別無選擇。當初選擇了入贅，享受了對方提供的物質條件，就意味著在某些方面，他必須做出讓步和犧牲。他苦澀地想，這或許就是“得到”的代價。

最終，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李偉辭去了工作，開始了全職奶爸的生活。

起初，他很不適應。換尿布、喂奶、哄睡……這些瑣碎而繁重的工作讓他手忙腳亂，身心俱疲。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專業知識，在這里毫無用武之地。他感覺自己與社會脫節了，每天圍著孩子和家務打轉，生活變得單調而壓抑。

昔日的同學朋友聚會，他總是找借口推辭。他害怕別人問起他的工作，害怕看到他們同情或鄙夷的眼神。他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孤僻。

但看著兒子一天天長大，從咿咿呀呀學語到蹣跚學步，李偉的心中又充滿了為人父的喜悅和滿足。兒子很粘他，總是奶聲奶氣地叫著“爸爸”，張開小手要他抱。這份純粹的依戀和愛，成了李偉生活中最大的慰藉。

他開始努力學習育兒知識，研究兒童營養餐，帶著兒子去公園玩耍，給他講故事。他把所有的精力和愛都傾注在了兒子身上。他想，也許，做一個好父親，也是一種成功。

張梅因為工作繁忙，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陪伴孩子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她每次回來，總是帶著一身疲憊，倒在沙發上就不想動。她會親親兒子，問問他今天乖不乖，然后把大多數事情都交給李偉。她會給李偉錢，讓他買最好的奶粉、最好的玩具，她說：“老公，辛苦你了，家里就靠你了。”

李偉默默地承擔起了一切。他知道妻子不容易，也理解她的壓力。他只是希望，自己的付出能換來家庭的和睦與幸福。他以為，只要他足夠努力，足夠有愛，日子總會越過越好。

他把兒子當成了自己生活的全部重心，甚至是一種精神寄托。他看著兒子純真的笑臉，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夢想和希望。他把所有的情感都投射到了這個小小的生命上。

然而，他沒有意識到，這種極端的投入，這種與外界隔絕的生活，正在悄悄地扭曲他的心態。他也沒有意識到，在這個看似平靜溫馨的家庭之下，早已暗流洶涌。那些被壓抑的委屈、不甘和焦慮，像一顆定時炸彈，正在悄無聲息地倒計時。

05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小寶已經兩歲了。他長得虎頭虎腦，活潑可愛，會說很多話，會唱簡單的兒歌，是全家人的開心果。李偉看著兒子，心中充滿了驕傲。這兩年的全職奶爸生涯，雖然辛苦，甚至有些憋屈，但看到兒子健康成長，他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以為，等兒子上了幼兒園，他就可以重新回到社會，找一份工作，實現自己的價值。他以為，生活會慢慢回到他所期望的軌道上。

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將他所有的希望和幻想擊得粉碎。

那是一個普通的下午，陽光明媚，微風和煦。張梅像往常一樣去上班了，岳父岳母出門去參加一個老友的聚會。家里只剩下李偉和兒子小寶。

李偉陪著小寶在客廳里玩積木。小寶搭起了一座高高的“城堡”，然后興奮地拍著手，讓爸爸看。李偉笑著夸獎他：“寶寶真棒！搭得真高！”

小寶咯咯地笑著，撲進李偉的懷里，奶聲奶氣地說：“爸爸，我愛你。”

李偉的心瞬間融化了。他緊緊地抱著兒子，覺得擁有了他，就擁有了全世界。

然而，幾個小時后，當岳父岳母回到家時，看到的卻是讓他們魂飛魄散的一幕。

客廳里一片狼藉，積木散落一地。小寶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臉色青紫，身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而李偉，則站在敞開的陽臺邊緣，眼神空洞，面無表情。

在岳母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中，李偉縱身一躍，從十八樓跳了下去。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太突然，讓人無法接受。

警察很快趕到了現場。經過初步勘查，警方得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小寶是被人活活踩踏致死的，而嫌疑人，正是他的親生父親李偉。隨后，李偉畏罪自殺。

這個結論像晴天霹靂，擊垮了張梅和她的父母。他們無法相信，那個平日里對兒子愛得如珠如寶的李偉，怎么會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究竟發生了什么？

警方在李偉的房間里找到了一張紙條，上面潦草地寫著幾個字。那是李偉留下的遺書。

消息很快傳到了李偉遠在家鄉的父母耳中。兩位老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連夜坐火車趕到了這個讓他們兒子魂斷異鄉的城市。他們面容憔悴，步履蹣跚，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十幾歲。

在警局里，他們見到了早已哭得不成人形的張梅和她的父母。兩位老人強忍著巨大的悲痛，只想知道，自己的兒子和孫子，到底經歷了什么。

警察將那張作為遺書的紙條，用證物袋裝著，遞到了李偉父母的手中。那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只有八個字，字跡扭曲，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寫下。

李偉的父親顫抖著手接過紙條，老淚縱橫的母親也湊了過來。當他們看清那八個字時，時間仿佛靜止了。

下一秒，李偉的母親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李偉的父親則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雙眼赤紅，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張梅和她的父母，身體因極度的憤怒而劇烈顫抖著。他用盡全身力氣，指著他們，聲音嘶啞而絕望地吼道：

“你……你們簡直是畜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