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老宅里的燈光顯得格外昏暗。

八十二歲的王德福顫抖著手，將一疊房產證遞給站在面前的外孫李浩然。

"浩然，這房子以后就是你的了。"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卻異常堅定。

一旁的外孫女張梓涵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茶杯紋絲不動，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仿佛這件事與她毫無關系。

李浩然接過房產證，神情復雜地看了一眼表妹，又看向外公："外公，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沒什么不好的。"王德福擺擺手，"男孩子要成家立業，需要房子。梓涵以后要嫁人，到時候自然有婆家的房子住。"

張梓涵終于抬起頭，淡淡地說："外公說得對，我沒意見。"

然而，三個月后，當王德福躺在病床上，看著床前忙前忙后的外孫女，再看看始終不見蹤影的外孫時，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和困惑。

01

春日的陽光透過老宅的木格窗欞，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德福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拿著一份剛剛辦好的房產證，上面赫然寫著李浩然的名字。他的手指輕撫著證件的封面，眼神中帶著某種釋然。

"外公，您真的決定了？"李浩然站在一旁，神情有些不安。

這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長得眉清目秀，身材修長，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看起來斯文有禮。但此刻他的眉頭微皺，顯然對外公的決定有些意外。

"決定了。"王德福點點頭，"這房子傳了三代，不能在我手里斷了根。你是我們王家的外孫，雖然不姓王，但血脈相連。將來你成家了，也算是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老人的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張梓涵推門而入，手里提著一個保溫盒。

"外公，我給您帶了您愛吃的小籠包。"她的聲音清脆悅耳，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張梓涵今年二十四歲，是王德福已故大女兒的女兒。她長得很像她的母親，五官精致，皮膚白皙，一頭烏黑的長發簡單地扎在腦后。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舉止優雅，給人一種安靜內斂的感覺。

"梓涵來了。"王德福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快過來，外公有事要告訴你。"

張梓涵將保溫盒放在桌上，走到外公身邊，自然地蹲下身子："外公，什么事？"

"我剛剛把這房子過戶給浩然了。"王德福舉起手中的房產證，"以后這里就是他的了。"

張梓涵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她抬起頭看著外公，眼神平靜："外公，您的決定我都支持。"

"梓涵，你不介意嗎？"李浩然忍不住問道。

"為什么要介意？"張梓涵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外公考慮得很周到。男孩子確實需要房子，我以后嫁人了，自然有地方住。"

她的話說得很輕松，但李浩然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從小到大，表妹就是這樣，無論遇到什么事，總是表現得很平靜，很懂事，從不爭不搶。

"梓涵真是個好孩子。"王德福滿意地點頭，"浩然，你要記住，這房子不只是給你一個人的，也是給整個家族的。將來你結婚了，梓涵也永遠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外公，我明白。"李浩然鄭重地點頭。

張梓涵打開保溫盒，里面的小籠包還冒著熱氣："外公，趁熱吃吧。我特意去您最愛的那家店買的。"

"還是梓涵最貼心。"王德福拿起一個小籠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這味道，跟你外婆做的一模一樣。"

提到外婆，三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王德福的老伴去世已經五年了，這五年來，是張梓涵每天陪伴著他，照顧他的起居。

"外公，您身體還好吧？"張梓涵關切地問道。

"還行，就是有時候會頭暈，大概是年紀大了。"王德福擺擺手，"不過能看到你們兩個都長大成人，我也就放心了。"

李浩然看著外公蒼老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陣酸楚。外公雖然已經八十二歲，但精神還算不錯，只是最近確實顯得有些疲憊。

"外公，要不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他建議道。

"不用，不用。"王德福連連擺手，"人老了，哪有不生病的道理。只要你們兩個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張梓涵在一旁默默地收拾著茶具，動作輕柔而熟練。她的眼神偶爾會落在李浩然手中的房產證上，但很快就移開了。

"浩然，你最近工作怎么樣？"王德福問道。

"還不錯，公司準備讓我升職。"李浩然回答，"不過可能要經常出差。"

"那就好，年輕人要有闖勁。"王德福滿意地點頭，"有了這房子，你也可以考慮結婚了。"

"外公，我還沒有合適的對象。"李浩然有些尷尬。

"不急，慢慢來。"王德福笑著說，"梓涵，你呢？有沒有喜歡的人？"

張梓涵正在洗茶杯，聽到這話，手中的動作停了一下："外公，我還想多陪陪您。"

"傻孩子，你也不小了，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了。"王德福慈愛地看著她，"外公不能耽誤你的幸福。"

"陪伴外公就是我的幸福。"張梓涵輕聲說道。

夕陽西下，老宅里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李浩然起身告辭，臨走前，他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房產證，心情復雜。

"梓涵，你真的不介意嗎？"他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我說過了，不介意。"張梓涵的聲音依然平靜，"外公的決定總是對的。"

李浩然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張梓涵送走了表哥，回到客廳，看到外公還坐在太師椅上，眼神有些疲憊。

"外公，您累了吧？我扶您回房間休息。"

"梓涵，你覺得外公這樣做對嗎？"王德福突然問道。

張梓涵的手停在半空中，過了一會兒才說："外公，您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有您的道理。"

"你是個好孩子，太懂事了。"王德福嘆了口氣，"有時候外公覺得對不起你。"

"外公，別這樣說。"張梓涵蹲下身子，握住外公的手，"我很幸福，真的。"

王德福看著外孫女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陣溫暖。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張梓涵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02

一個月后的午后，王德福獨自坐在院子里曬太陽。

老宅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幾盆綠植擺放在角落里，為這個古老的院落增添了一些生機。王德福手中拿著一本發黃的相冊，正在翻看著老照片。

"外公，您在看什么？"張梓涵從廚房里走出來，手中端著一杯熱茶。

"看一些老照片。"王德福接過茶杯，"這是你外婆年輕時的照片，你看，你長得多像她。"

張梓涵湊過去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女人確實和她有幾分相似，都是那種溫和安靜的長相。

"外婆真漂亮。"她輕聲說道。

"是啊，你外婆是個好女人。"王德福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她這一生，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太多。"

張梓涵在外公身邊坐下，陪著他一起看照片。相冊里有很多年代久遠的照片，記錄著這個家族的歷史。

"這是你媽媽小時候的照片。"王德福指著一張照片說，"那時候她才五歲，就已經很懂事了，跟你一樣。"

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很燦爛，眼睛彎成了月牙形。張梓涵看著照片中的母親，心中涌起一陣酸楚。母親去世時，她才十二歲，很多記憶都已經模糊了。

"外公，您有沒有想過，如果媽媽還在，她會怎么看待這件事？"張梓涵突然問道。

王德福的手停在照片上，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媽媽啊，她最疼你了。如果她還在，可能會有不同的安排。"

"那您為什么還要這樣做？"張梓涵的聲音很輕，但王德福聽得出其中的疑惑。

"因為這是傳統。"王德福合上相冊，"我們王家的房子，總是傳給男孩子的。你外婆當年也是這樣想的。"

張梓涵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她知道外公是個傳統的人，在他的觀念里，女孩子遲早要嫁人，房子留給她沒有意義。

"梓涵，你不要覺得外公偏心。"王德福握住她的手，"外公心里，你和浩然是一樣重要的。"

"我知道，外公。"張梓涵笑了笑，"我從來沒有覺得您偏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汽車的聲音。不一會兒，李浩然推門而入，身后還跟著一個年輕女孩。

"外公，我來看您了。"李浩然笑著說，"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女朋友，林婉婷。"

林婉婷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大約二十三四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粉色的連衣裙，化著精致的妝容。她有些拘謹地站在李浩然身邊，顯然是第一次來這里。

"外公好。"林婉婷禮貌地打招呼。

"好，好。"王德福高興地站起來，"快進來坐，梓涵，快去泡茶。"

張梓涵起身去廚房準備茶水，林婉婷的目光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古老的院落。

"浩然，這房子真的很有歷史感。"她低聲對李浩然說。

"是啊，這是我們家的祖宅。"李浩然有些驕傲地說，"現在已經是我的了。"

王德福聽到這話，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婉婷，你們是怎么認識的？"

"我們是同事。"林婉婷回答，"浩然人很好，工作也很努力。"

"那就好，那就好。"王德福連連點頭，"浩然，你們交往多長時間了？"

"半年了。"李浩然回答，"我們準備先訂婚，明年結婚。"

"這么快？"王德福有些驚訝。

"外公，現在年輕人都這樣。"李浩然笑著說，"而且有了房子，我們也可以安心成家了。"

張梓涵端著茶水回來，正好聽到這句話。她將茶杯放在桌上，臉上依然是那種溫和的笑容。

"恭喜你們。"她對李浩然和林婉婷說。

"謝謝。"林婉婷接過茶杯，"梓涵姐，您也在這里住嗎？"

"是的，我一直陪著外公。"張梓涵回答。

"那以后我們結婚了，會不會打擾到您？"林婉婷有些擔心地問。

"不會的。"張梓涵搖搖頭，"這房子很大，住得下。"

但王德福卻皺了皺眉："梓涵，你也該考慮自己的事情了。浩然他們結婚后，你一個大姑娘住在這里，總是不太合適。"

"外公，我可以搬出去住。"張梓涵平靜地說，"我在外面租個房子就行了。"

"那怎么行？"王德福擺擺手，"你是我的外孫女，怎么能讓你在外面租房子？"

"外公，真的沒關系。"張梓涵的聲音依然很平靜，"我一個人住也習慣了。"

李浩然和林婉婷對視了一眼，都有些尷尬。他們沒想到這個問題會這么快就擺在面前。

"要不這樣，"李浩然想了想說，"我們可以重新裝修一下，把房子分成兩個獨立的區域。"

"這倒是個好主意。"王德福點點頭，"這樣大家都方便。"

張梓涵沒有表示反對，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偶爾應聲附和。

林婉婷觀察著這個安靜的女孩，心中有些好奇。從進門到現在，張梓涵一直表現得很溫和，很懂事，但她總覺得在那份平靜的外表下，隱藏著什么。

"梓涵姐，您在哪里工作？"林婉婷主動問道。

"我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設計。"張梓涵回答，"工作比較自由，可以在家里做。"

"那真好，可以陪著外公。"林婉婷說。

"是的，我喜歡這樣的生活。"張梓涵笑了笑。

天色漸晚，李浩然和林婉婷準備離開。臨走前，林婉婷拉住張梓涵的手："梓涵姐，謝謝您的理解。"

"應該的。"張梓涵握了握她的手，"祝你們幸福。"

送走了兩個年輕人，院子里又恢復了安靜。王德福坐在椅子上，看著遠去的車燈，心情有些復雜。

"梓涵，你真的愿意搬出去嗎？"他問道。

"外公，您不用擔心我。"張梓涵開始收拾茶具，"我已經長大了，可以照顧自己。"

"可是外公舍不得你。"王德福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些年，多虧了你陪著我。"

"外公，我也舍不得您。"張梓涵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舍，"但是人總要向前看，不是嗎？"

王德福點點頭，心中卻涌起一陣不安。他總覺得，今天的決定可能會改變很多事情。

03

兩個月后，裝修工人開始進駐老宅。

李浩然請來了專業的設計師，準備將這座古老的房子改造成適合兩代人居住的現代化住宅。敲打聲、電鉆聲此起彼伏，整個院子都被灰塵籠罩。

王德福被這噪音吵得頭疼，只能每天到附近的公園里坐坐。張梓涵則搬到了臨時租住的小公寓里，只有晚上才會回來看看裝修的進度。

"外公，您看這個設計怎么樣？"李浩然拿著設計圖紙，興奮地向外公介紹，"我們把一樓重新規劃，您的房間在這里，有獨立的衛生間和小客廳。二樓是我和婉婷的房間，還有一個書房。"

王德福戴上老花鏡，仔細看著圖紙。設計確實很精巧，既保留了老宅的基本結構，又融入了現代化的元素。

"這樣改造，要花不少錢吧？"他問道。

"外公，您別擔心錢的問題。"李浩然笑著說，"我這幾年攢了一些錢，加上公司的獎金，夠用了。"

"那梓涵的房間呢？"王德福問道。

"這里有個小房間，可以給梓涵做臥室。"李浩然指著圖紙上的一個角落，"雖然不大，但一個人住足夠了。"

王德福看了看那個小房間的位置，眉頭微皺。那里原本是儲物間，面積很小，而且采光不好。

"這個房間是不是太小了？"他有些不滿。

"外公，梓涵一個人住，不需要太大的空間。"李浩然解釋道，"而且她平時工作忙，回來也就是睡覺。"

就在這時，張梓涵推門而入。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發有些凌亂，顯然剛從工地回來。

"裝修進度怎么樣？"她問道。

"很順利。"李浩然將設計圖遞給她，"你看看你的房間，還滿意嗎？"

張梓涵接過圖紙，看了一眼那個小房間的位置，點了點頭："挺好的。"

"真的嗎？"王德福有些擔心，"這個房間是不是太小了？"

"外公，我一個人住，夠用了。"張梓涵放下圖紙，"我去看看施工現場。"

她走向正在裝修的房間，工人們正在拆除一些舊的隔墻。看著那些承載著記憶的墻壁被一點點拆除，她的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小姐，您覺得這樣改造怎么樣？"工頭走過來問道。

"很好。"張梓涵回答，"按照設計圖施工就行。"

"那個小房間確實有點小，要不要考慮擴大一點？"工頭建議道。

"不用，就這樣就好。"張梓涵搖搖頭。

工頭點點頭，繼續去忙自己的工作。張梓涵站在那里，看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這座房子，承載著她太多的回憶。小時候，她經常在這里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那時候的日子雖然簡單，但很幸福。母親去世后，她更是把這里當成了真正的家。

現在，這個家要變成別人的了。雖然她在表面上表現得很平靜，但心中的失落感卻是無法掩飾的。

"梓涵，你在想什么？"王德福走到她身邊。

"沒什么，就是覺得變化很大。"張梓涵回過神來，"外公，您累了吧？要不要回房間休息？"

"我不累。"王德福搖搖頭，"梓涵，你真的不介意住那個小房間？"

"外公，我真的不介意。"張梓涵握住外公的手，"只要能陪著您，住哪里都一樣。"

王德福看著外孫女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陣愧疚。他知道張梓涵在勉強自己，但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外公，我去買點菜，今天晚上在家里吃飯。"張梓涵說道。

"好，我陪你去。"王德福點點頭。

兩個人走出老宅，來到附近的菜市場。這是一個很傳統的菜市場，各種蔬菜水果擺放得很整齊，商販們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外公，您想吃什么？"張梓涵問道。

"都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王德福笑著說，"這些年，多虧了你的照顧。"

"外公，這是我應該做的。"張梓涵挑選著蔬菜，"您把我養大，我照顧您是天經地義的。"

"梓涵，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你媽媽沒有去世，現在會是什么樣子？"王德福突然問道。

張梓涵的手停在半空中，過了一會兒才說："外公，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我們要向前看。"

"是啊，要向前看。"王德福點點頭，但心中卻涌起一陣不安。

他們買了一些蔬菜和肉類，準備回家做飯。路上，王德福突然感到一陣頭暈，差點摔倒。

"外公，您怎么了？"張梓涵急忙扶住他。

"沒事，可能是累了。"王德福擺擺手，"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但張梓涵看得出，外公的臉色很不好，額頭上還冒著冷汗。

"外公，我們去醫院看看吧。"她擔心地說。

"不用，真的不用。"王德福堅持道，"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張梓涵沒有辦法，只能扶著外公回到家里。她將外公安頓在床上，然后去廚房準備晚飯。

做飯的時候，她不時地回頭看看外公的房間，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外公的身體最近確實不太好，經常會頭暈，有時候還會胸悶。

"也許應該強制帶他去醫院檢查一下。"她心里想著。

晚飯做好后，她端著飯菜來到外公的房間。王德福已經睡著了，臉色依然很蒼白。

張梓涵輕輕地放下飯菜，坐在床邊看著外公。在昏暗的燈光下，老人的面容顯得格外蒼老，呼吸也有些不穩定。

"外公，您一定要好好的。"她輕聲說道，"我還沒有好好報答您的養育之恩。"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李浩然打來的電話。

"梓涵，裝修的事情基本確定了，下個月就可以完工。"李浩然在電話里說，"到時候我和婉婷就可以搬進去了。"

"那就好。"張梓涵回答。

"對了，婉婷的父母下周要來看看房子，你到時候也在家嗎？"李浩然問道。

"我會在的。"張梓涵說，"外公的身體不太好，我要陪著他。"

"外公怎么了？"李浩然有些擔心。

"可能是累了，休息一下應該就好了。"張梓涵不想讓表哥擔心，"你忙你的工作，不用特意回來。"

"那好吧，有什么事及時聯系我。"李浩然說。

掛斷電話后，張梓涵繼續坐在床邊陪著外公。夜深了，老宅里只剩下裝修材料散發的味道和外公輕微的鼾聲。

她看著外公安詳的睡臉，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這個老人，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了。無論房子歸誰，她都會一直陪著他，直到最后一刻。

04

一周后，林婉婷的父母如約而至。

林父林志強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經營著一家小公司，在當地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林母趙雪琴是個精明的女人，對女兒的婚事十分關心。

"親家，您好！"林志強熱情地和王德福握手，"久仰大名！"

王德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里哪里，都是一家人，不用這么客氣。"

趙雪琴則在一旁仔細打量著這座老宅，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雖然房子有些陳舊，但地段很好，而且面積不小，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里，這樣的房子價值不菲。

"浩然，這房子真不錯。"她對李浩然說，"在市中心能有這樣的房子，很難得。"

"是啊，這是我們家的祖宅。"李浩然有些驕傲地說，"現在已經過戶給我了。"

"那就好，那就好。"趙雪琴點點頭，"有了房子，你們小兩口就可以安心成家了。"

張梓涵在一旁默默地準備茶水，偶爾會參與一些對話，但大部分時間都很安靜。

"這位是？"林志強注意到了她。

"這是我的外孫女，張梓涵。"王德福介紹道，"她一直陪著我住在這里。"

"梓涵真是個好孩子。"趙雪琴笑著說，"不過浩然他們結婚后，你一個大姑娘住在這里，會不會不太方便？"

"我們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了。"李浩然解釋道，"裝修的時候，專門給梓涵留了一個房間。"

"那就好。"趙雪琴點點頭，但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在她的觀念里，新婚夫婦和其他人住在一起，總是有些不合適的。即使是親戚，也會有諸多不便。

"梓涵，你有沒有考慮過搬出去住？"她試探著問道。

"我考慮過。"張梓涵平靜地回答，"但是外公年紀大了，我想多陪陪他。"

"這樣啊。"趙雪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林志強則在一旁觀察著房子的結構，不時地詢問一些裝修的細節。作為一個商人，他對房產投資很有經驗，這樣的房子在他看來，確實很有價值。

"浩然，這房子的產權是完全屬于你的嗎？"他問道。

"是的，外公已經把房產證過戶給我了。"李浩然回答，"產權很清晰。"

"那就好。"林志強滿意地點頭，"現在房價這么高，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很重要。"

王德福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涌起一陣不安。他總覺得，這些人談論房子的時候，好像把它當成了一件商品，而不是一個家。

"這房子對我們家來說，意義重大。"他忍不住說道，"我父親當年就是在這里出生的，我也是在這里長大的。"

"是啊，有歷史的房子更有價值。"趙雪琴笑著說，"不過現在的年輕人，更喜歡現代化的裝修。"

"我們正在裝修。"李浩然說，"到時候會保留一些傳統元素，但整體會更現代化。"

張梓涵在一旁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五味雜陳。這些人談論著房子的價值，談論著裝修的計劃，但沒有人關心這座房子承載的記憶和情感。

"梓涵，你覺得這樣的裝修方案怎么樣？"趙雪琴突然問道。

"我覺得很好。"張梓涵回答，"浩然他們的想法很周到。"

"那就好。"趙雪琴點點頭，"不過我覺得，你們年輕人應該有自己的空間。梓涵，你有沒有考慮過在外面買房子？"

"我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張梓涵搖搖頭，"我的收入還不足以買房子。"

"可以考慮貸款啊。"趙雪琴建議道，"現在房價只會越來越高，早買早好。"

"媽，您就別操心這些了。"林婉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梓涵姐有自己的安排。"

"我這不是為了大家好嗎？"趙雪琴笑著說，"年輕人住在一起，難免會有摩擦。"

王德福聽到這里，有些不高興了："梓涵是個很懂事的孩子，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外公，我知道您的意思。"趙雪琴連忙解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年輕人應該有自己的生活空間。"

氣氛有些尷尬，張梓涵起身去廚房準備午飯。在廚房里，她可以聽到客廳里的對話聲，但已經聽不清具體的內容了。

她機械地切著菜，心中卻在想著剛才的對話。這些人，包括李浩然，都希望她搬出去。雖然他們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確。

"也許我真的應該搬出去了。"她心里想著。

午飯做好后，大家圍坐在餐桌旁。王德福的精神看起來不太好，臉色有些蒼白，吃飯的時候也沒有什么胃口。

"外公，您是不是不舒服？"張梓涵關切地問道。

"沒事，可能是有點累。"王德福擺擺手，"你們吃，不用管我。"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林婉婷也有些擔心。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了。"王德福堅持道。

但張梓涵看得出，外公的身體確實不太好。最近一段時間，他經常會頭暈，有時候還會胸悶，但每次都不愿意去醫院。

"外公，您年紀大了，定期檢查身體是必要的。"她勸說道。

"梓涵說得對。"林志強也附和道，"健康是最重要的。"

"好吧，好吧。"王德福被說得有些煩了，"改天我去檢查一下。"

午飯后，林志強夫婦參觀了正在裝修的房間，對裝修方案表示滿意。他們和李浩然商量了一些婚禮的細節，準備在裝修完成后就舉辦婚禮。

"浩然，你們的婚禮打算什么時候舉辦？"趙雪琴問道。

"我們商量過了，準備在明年春天。"李浩然回答，"到時候裝修也完成了，正好可以在新房里舉辦婚禮。"

"那就好。"趙雪琴滿意地點頭，"在自己家里舉辦婚禮，更有意義。"

張梓涵在一旁聽著他們的對話，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這里即將成為別人的新房，而她，也許真的應該考慮搬出去了。

下午，林志強夫婦準備離開。臨走前，趙雪琴拉住張梓涵的手："梓涵，有時間的話，可以來我們家玩。"

"好的，謝謝阿姨。"張梓涵禮貌地回答。

"還有，關于住房的事情，你要多考慮考慮。"趙雪琴壓低聲音說，"年輕人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張梓涵點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送走了客人，王德福顯得很疲憊。他坐在太師椅上，閉著眼睛休息。

"外公，您去床上躺一會兒吧。"張梓涵建議道。

"不用，我就在這里坐一會兒。"王德福擺擺手，"梓涵，你覺得今天的客人怎么樣？"

"他們人很好。"張梓涵回答，"對浩然也很關心。"

"是啊，看得出來，他們是真心疼愛婉婷的。"王德福點點頭，"浩然能娶到這樣的女孩，是他的福氣。"

"是的。"張梓涵表示同意。

"梓涵，你真的不介意搬出去嗎？"王德福突然問道。

張梓涵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外公，如果這樣對大家都好，我不介意。"

"可是外公舍不得你。"王德福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些年，多虧了你的陪伴。"

"外公，我搬出去也不會很遠，還是會經常回來看您的。"張梓涵安慰道。

王德福點點頭，但心中卻涌起一陣不安。他總覺得，一旦張梓涵搬出去，很多事情都會發生變化。

05

裝修工程進入了尾聲，老宅煥然一新。

現代化的裝修風格與傳統的建筑結構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既保留了老宅的歷史韻味，又增添了現代生活的便利。李浩然和林婉婷對裝修效果非常滿意，開始籌劃著搬家的事宜。

張梓涵在附近找了一套小公寓，準備徹底搬出去。這套公寓雖然不大，但地理位置不錯，離老宅也不遠，方便她隨時回來照顧外公。

"梓涵，你真的決定搬出去了？"王德福坐在新裝修的客廳里，看著正在收拾行李的外孫女。

"是的，外公。"張梓涵將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這樣對大家都好。"

"可是外公舍不得你。"王德福的聲音有些顫抖，"這么多年，習慣了有你在身邊。"

"外公，我就住在附近，隨時可以回來看您。"張梓涵走到外公身邊，握住他的手，"而且浩然他們也會照顧您的。"

王德福點點頭，但心中卻涌起一陣不安。他知道，一旦張梓涵搬出去，很多事情都會發生變化。

"梓涵，你的新公寓怎么樣？"他問道。

"很好，雖然不大，但一個人住足夠了。"張梓涵回答，"而且裝修得很現代化，生活設施都很齊全。"

"那就好。"王德福強顏歡笑，"你一個人住，要注意安全。"

"我會的，外公。"張梓涵安慰道，"您也要照顧好自己。"

就在這時，李浩然和林婉婷回來了。他們剛剛去看了新買的家具，準備明天就搬進來。

"梓涵，你收拾好了？"李浩然問道。

"差不多了。"張梓涵回答，"明天我就搬過去。"

"需要幫忙嗎？"林婉婷主動提出。

"不用，我的東西不多。"張梓涵搖搖頭，"你們忙你們的就行了。"

"那好吧。"李浩然點點頭，"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聯系我們。"

當天晚上，張梓涵最后一次在老宅里過夜。她躺在那個即將告別的小房間里，看著熟悉的天花板，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房間，雖然不大，但承載著她太多的記憶。每天晚上，她都會在這里聽著外公的鼾聲入睡。現在，她要離開了。

"也許這樣是對的。"她心里想著，"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張梓涵開始搬家。她的行李不多，主要是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書籍和一些紀念品，她決定暫時留在老宅里。

"梓涵，你真的不需要幫忙嗎？"王德福看著她提著行李箱，有些心疼。

"不用，外公，我可以的。"張梓涵笑著說，"您在家里休息就好了。"

李浩然和林婉婷也來送她，但氣氛有些尷尬。大家都知道，這次搬家，意味著一個時代的結束。

"梓涵，有時間的話，常回來吃飯。"林婉婷說道。

"好的，謝謝。"張梓涵禮貌地回答。

告別了老宅，張梓涵來到了新的公寓。這套公寓位于一棟現代化的住宅樓里，雖然面積不大，但設施齊全，裝修也很精致。

她將行李放好，環顧四周，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這里將是她新的家，但她知道，真正的家，還是那座老宅。

"也許我應該適應新的生活。"她心里想著。

接下來的幾天，張梓涵開始適應獨居生活。她每天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給外公打電話，詢問他的身體狀況。

"外公，您今天感覺怎么樣？"她問道。

"還好，就是有些不習慣。"王德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房子太安靜了。"

"浩然他們還沒有搬進來嗎？"張梓涵問道。

"搬進來了，但是他們工作很忙，白天都不在家。"王德福回答，"晚上回來也很晚。"

"那您白天一個人在家，會不會覺得孤單？"張梓涵擔心地問道。

"有一點。"王德福承認，"以前有你在，總是很熱鬧。"

"外公，我今天下午就回去看您。"張梓涵說道。

"好，我等你。"王德福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

下午，張梓涵回到了老宅。剛進門，她就感覺到了變化。客廳里擺放著一些新的家具，墻上掛著一些現代化的裝飾畫，整個房子的氛圍都變了。

"梓涵，你來了。"王德福看到她，臉上露出了笑容。

"外公，您看起來氣色不太好。"張梓涵仔細觀察著外公的臉色，"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胃口不太好。"王德福擺擺手，"可能是不習慣新環境。"

"那我給您做點粥。"張梓涵說道，"您最愛喝小米粥。"

"好，好。"王德福高興地點頭。

張梓涵來到廚房，發現廚房里的用品都換成了新的，連調料的擺放位置都變了。她花了一些時間才找到需要的東西。

"這里已經不是我熟悉的廚房了。"她心里想著。

正在煮粥的時候，李浩然和林婉婷回來了。他們看到張梓涵在廚房忙碌，都有些意外。

"梓涵，你怎么在這里？"李浩然問道。

"我來看看外公。"張梓涵回答，"給他做點粥。"

"那就好。"李浩然點點頭，"外公最近確實沒什么胃口。"

"你們工作很忙嗎？"張梓涵問道。

"是的，最近公司有個大項目，我們都要加班。"林婉婷回答，"很少有時間陪外公。"

"那我以后多回來看看他。"張梓涵說道。

"那就太好了。"李浩然感激地說，"外公年紀大了，確實需要人陪伴。"

晚飯時間，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但氣氛卻有些微妙，大家都有些拘束，不像以前那么自然了。

"梓涵做的粥真香。"王德福喝了一口粥，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外公，您多喝點。"張梓涵給他盛了一碗粥，"這是您最愛的小米粥。"

"還是梓涵最了解我。"王德福感慨地說。

李浩然和林婉婷在一旁聽著，心中都有些愧疚。他們確實很少關心外公的飲食起居，更多的時候是忙于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外公，我們以后會多陪陪您的。"林婉婷說道。

"不用，不用。"王德福擺擺手，"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外公，您的身體最重要。"張梓涵說道，"您有沒有去醫院檢查過？"

"還沒有。"王德福回答，"總覺得沒什么大問題。"

"外公，您答應過我要去檢查的。"張梓涵有些著急，"身體是不能拖的。"

"那我陪您去。"張梓涵說道。

"好。"王德福點點頭。

晚飯后，張梓涵準備離開。王德福一直送她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浩然，梓涵是個好孩子。"他對李浩然說道。

"是的，外公。"李浩然點點頭，"她一直很孝順。"

"你們要對她好一點。"王德福叮囑道，"她為了這個家，犧牲了很多。"

"我們會的，外公。"李浩然承諾道。

但王德福心中卻涌起一陣不安。他總覺得，隨著張梓涵的搬出，很多事情都在悄悄地發生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