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活了嗎?!”
老馬的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帶著一種幾乎要破裂的恐懼。
他那張被日光和風沙雕刻得溝壑縱橫的臉上,一雙眼睛瞪得血紅,死死地盯著林曉手里的東西。
那是一朵“花”。
一朵在無垠的金色沙海中,由純粹的金屬構成,卻比任何真實花朵都要妖異的玫瑰。
林曉被吼得一愣,心臟猛地縮緊。
她握著那朵冰冷的金屬玫瑰,感覺自己仿佛握住了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夕陽正迅速沉入沙丘之下,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種詭異的血紅色。
廣袤的沙漠寂靜無聲,只有風中傳來若有若無的,像是嗚咽般的回響。
01
故事要從三個小時前說起。
越野車在沙海上馳騁,揚起一道滾滾的黃龍。
車里的氣氛很熱烈,幾個來自城市的游客興奮地討論著即將到來的沙漠落日。
林曉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一家公司的普通白領,這次請年假出來,就是為了逃離鋼筋水泥的叢林,看看這傳說中“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的壯麗大漠。
“各位朋友,注意聽我說幾句。”
開車的本地導游老馬,通過后視鏡看著這群興奮過頭的城里人,沉聲開口。
他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口音,但吐字清晰。
“咱們這片沙漠,當地人叫‘無歸海’。漂亮是真漂亮,邪門也是真邪門。”
一個年輕男人不以為意地笑了:“馬導,您就別嚇唬我們了,不就是個沙漠嘛,還能有鬼?”
老馬沒笑,表情嚴肅得像一塊風干的巖石。
“我只跟你們說三條規矩。”
“第一,不要離開我的視線范圍。”
“第二,看到任何奇怪的東西,不許碰,更不許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天黑之前,必須回到車上。”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這沙子底下,埋著的東西,比你們的命都值錢。可它們,也要你們的命。”
車里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林曉心里嘀gkin了一下,但很快就被窗外壯闊的景色重新吸引。
她舉起手機,對著連綿起伏的沙丘拍個不停,準備發一條“詩和遠方”的朋友圈。
老馬的話,她聽見了,但沒完全放在心上。
畢竟,對一個在城市里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來說,所謂的“規矩”和“禁忌”,更像是景區為了增加神秘感而編造的噱頭。
02
車子停在了一片小小的雅丹地貌前。
風化的土堆形態各異,像是一座被遺棄的鬼城。
“這里以前是個小小的驛站,早就被風沙吞了。”老馬指著一片殘垣斷壁,“大家在這里活動半小時,拍拍照,但別往深處走。”
游客們一哄而散。
林曉對這些土堆很感興趣,她獨自一人,踩著松軟的沙地,繞到了一座形似巨獸的土堆后面。
這里的光線很暗,風聲也變得尖銳起來,像是有人在耳邊吹著口哨。
她蹲下身,想拍一張低角度的特寫。
就在那時,她的眼角余光瞥見,在土堆的陰影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閃閃發光。
那是一枚看起來很古舊的銅錢,一半埋在沙里,一半暴露在外,上面覆蓋著綠色的銅銹。
林曉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想起了老馬的警告——“不許碰,更不許拿”。
一絲猶豫在她心頭閃過。
她甚至伸出了手,指尖幾乎就要觸碰到那片冰涼的金屬。
“曉曉!你跑哪兒去啦?快來看這個!”不遠處,同行的女伴在喊她。
林曉像是被驚醒一樣,猛地縮回了手。
她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那枚靜靜躺在陰影里的銅錢,快步離開了。
她沒有回頭,所以也沒有看見。
在她轉身之后,那枚銅錢所在的沙地,像是有生命般,極其輕微地……鼓動了一下。
03
離開雅丹地貌,越野車朝著今天的最終目的地——月牙泉沙丘進發。
那里是觀賞沙漠落日的最佳地點。
到達時,太陽已經偏西,金色的光芒柔和地鋪滿了每一寸沙粒。
游客們都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紛紛占據有利地形,架起相機和手機,準備記錄下這壯美的一刻。
林曉也拍了幾張照片,但她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剛才那枚銅錢的畫面,總是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一種莫名的吸引力,讓她無法專心于眼前的美景。
她下意識地脫離了人群,獨自一人朝著旁邊一座稍矮的沙丘走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仿佛雙腳有自己的意識,正帶著她去尋找某個東西。
腳下的沙子很軟,一腳踩下去,會陷進去小半截。
就在她登上沙丘頂部時,腳下忽然一滑,整個人失去了平衡,朝前撲倒。
“啊!”
她驚呼一聲,雙手本能地撐在沙地上。
就在右手手掌接觸沙子的瞬間,她感覺到指尖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好像碰到了什么堅硬的東西。
她收回手,看到掌心被劃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血珠從傷口滲出,迅速被干燥的沙子吸收,消失不見。
林曉皺了皺眉,有些惱火。
她撥開手掌下方的沙子,想看看是什么東西劃傷了自己。
沙子被一層層撥開,一個金屬的尖角露了出來。
它在夕陽下反射著暗金色的光芒,顯得異常華美。
林曉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她忘記了老馬的警告,忘記了之前那枚詭異的銅錢,雙手并用,飛快地刨著沙子。
很快,那東西的完整形態,就呈現在了她的眼前。
那是一朵玫瑰。
一朵用不知名金屬打造的、栩栩如生的玫瑰。
每一片花瓣的弧度,每一根枝干上的尖刺,都完美得不似凡間之物。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金色,握在手里,有一種與其體積不相稱的沉重感。
最詭異的是它的溫度。
在被太陽暴曬了一整天的沙子里,它非但不燙,反而透著一股刺骨的冰涼。
林曉被它徹底迷住了。
這太美了。
她把它舉到眼前,對著夕陽的光芒,仔細地端詳著。
這一定是某個藝術家的杰作,或許是哪個富豪不小心遺失在這里的。
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在她心中升起:她要帶走它。
04
“找到了!太美了,簡直是奇跡!”林曉喃喃自語,一種奇異的喜悅充滿了她的內心。
她完全沒注意到,當她握住這朵金屬玫瑰時,天邊的夕陽似乎黯淡了一瞬。
周圍的風也停了,空氣變得粘稠而壓抑。
其他游客的喧鬧聲仿佛被隔絕在一個遙遠的世界,她的耳朵里一片寂靜。
她只想把這朵花帶回家,放到最好看的花瓶里。
“你在干什么?!”
一聲暴喝在身后炸響,將林曉從那種癡迷的狀態中驚醒。
她回過頭,看到了導游老馬。
他正從不遠處的沙丘上連滾帶爬地沖下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恐和憤怒。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老馬沖到她面前,指著她手里的金屬玫瑰,聲音都在發抖。
“我……我挖到的。”林曉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把玫瑰往身后藏了藏,“不就是個金屬工藝品嗎?可能是誰丟的。”
“工藝品?”老馬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你再看看它!”
林曉低下頭,看向手中的玫瑰。
在愈發昏暗的光線下,那朵玫瑰的暗金色澤似乎變得更深了,像是在吸收周圍的光。
花瓣的邊緣,隱隱透出一種妖冶的紅,如同凝固的血液。
“快把它扔掉!埋回原來的地方!快!”老馬嘶吼著,伸手就想來搶。
林曉本能地一躲,護住了那朵花。“你干什么!這是我發現的!”她大聲反駁,一種莫名的占有欲讓她不愿放手。
就在這時,老馬突然停住了動作。
他死死地盯著林曉的臉,眼神從憤怒和驚恐,慢慢變成了一種徹底的絕望和死寂。
“晚了……”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太晚了。”
05
老馬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看了一眼林曉手里的金屬玫瑰,又抬頭看了看已經只剩下最后一絲余暉的天際線,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曉的腳下。
“它……聞到血的味道了。”
老馬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顫音。
“它醒了。”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太陽的最后一縷光線消失在地平線下,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猛地籠罩了整個沙漠。
氣溫驟降。
“所有人!回車上!快!!”老馬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遠處還在發愣的游客們發出一聲凄厲的咆哮。
他不再管林曉,轉身就往越野車的方向狂奔。
那樣子,不像是引導,更像是逃命。
其他游客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尖叫著,跌跌撞撞地跟著老馬往回跑。
林曉一個人站在沙丘上,握著那朵越來越冰冷的玫瑰,腦子一片空白。
也就在這一刻,一種奇怪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不是風聲。
那是一種低沉的,富有節律的……摩擦聲。
沙沙……沙沙……
像是無數條巨大的蟒蛇,正在沙子下面,朝著她所在的這片區域迅速圍攏過來。
林曉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玫瑰。
那朵金屬玫瑰,此刻竟開始微微震動,花瓣的縫隙中,透出了一絲絲微弱而詭異的紅光。
緊接著,她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一個從她腳下傳來的聲音。
咔噠。
像是什么東西的鎖扣,被打開了。
林曉僵硬地低下頭。
她看見,自己挖出玫瑰的那個沙坑,那里的沙子正在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方式……緩緩向內塌陷。
那不是一個普通的沙坑。
那是一個入口。
一縷漆黑如墨、帶著極寒氣息的煙霧,正從塌陷的中心,裊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