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創作聲明:本文為故事創作，地名人名化名，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診室內，中年女人聲音顫抖："醫生，求求您，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您的病情很嚴重，需要立即住院。"

她抬起頭，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沒有想到再次重逢竟是這樣的場景...

1986年春天，豫北小縣城機械廠。

"師傅，這個軸承磨損太嚴重了，得換新的。"

22歲的韓建軍從機床底下鉆出來，滿臉機油，卻露出憨厚的笑容。

"建軍，下班了趕緊洗洗，別總是一身油味。"

老師傅打趣道，"聽說供銷社新來了個售貨員，長得可俊，你這樣子可別嚇著人家姑娘。"

韓建軍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師傅您就別取笑我了。"

韓建軍是廠里最年輕的八級鉗工，技術過硬，人也勤快。

每天第一個到廠，最后一個離開。工友們都說，這小子將來肯定有出息。

可是命運就是這么奇妙。

當天下午，韓建軍去供銷社買工具時，還真就遇到了那個"新來的售貨員"。

蘇曉燕穿著白襯衫，扎著兩條麻花辮，正踮著腳尖往貨架上擺放商品。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她的側臉上，有種說不出的美好。

"同志，我要買一把扳手。"韓建軍走到柜臺前。

蘇曉燕轉過身，看到面前站著個滿身機油味的小伙子，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扳手在那邊，你自己看看要哪種。"

就在這時，一個鐵盒子從貨架上掉下來，正好砸在蘇曉燕的手上。

"哎呀！"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手背立刻被劃出一道血痕。

"同志，你手受傷了！"韓建軍連忙上前。

蘇曉燕這才注意到面前這個小伙子眼中的關切，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沒...沒事，小傷。"

"這怎么行，傷口不處理會感染的。"

韓建軍從隨身的工具包里掏出碘酒和紗布，"我給你包扎一下。"

"不用了，真的不用..."蘇曉燕想要拒絕。

"別動！"

韓建軍的語氣突然變得認真，"傷口雖小，但也不能大意。"

看著他認真包扎的樣子，蘇曉燕心里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這個滿身機油的小伙子，手指修長有力，動作雖然有些笨拙，卻格外溫柔。

"你經常受傷嗎？怎么隨身帶著這些？"蘇曉燕忍不住問。

"在廠里干活，磕磕碰碰是常事。"

韓建軍憨笑著，"習慣了就隨身帶著，沒想到今天派上用場了。"

"好了。"

韓建軍包扎完，退后一步，"這幾天別沾水，過兩天就能好。"

"謝謝你。"

蘇曉燕臉有些紅，"你...你是機械廠的？"

"對，我叫韓建軍，鉗工。"

"我叫蘇曉燕。"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了目光。

從那以后，韓建軍成了供銷社的常客。

"建軍，你又來了？"

蘇曉燕看到他就想笑，"今天買什么？"

"那個...我看看螺絲釘。"

"螺絲釘？你昨天不是剛買過嗎？"

"用完了。"韓建軍紅著臉說。

其實蘇曉燕心里明白，這個憨厚的小伙子哪里是來買東西的。

但不知為什么，每次看到他笨拙地找借口的樣子，她心里就覺得甜甜的。

"建軍，你們廠不是有自己的工具庫嗎？"

有一天，蘇曉燕終于忍不住戳穿他，"怎么天天來買東西？"

韓建軍臉一紅："我...我就是順路。"

"順路？"

蘇曉燕瞇起眼睛，"你們廠在東邊，你家在西邊，這供銷社在南邊，你告訴我怎么順路？"

被戳穿的韓建軍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臉紅得像個熟透的柿子。

蘇曉燕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行了，別裝了。明天廠里組織看電影，《少林寺》，你要不要一起去？"

"要！當然要！"韓建軍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聲音大得把其他顧客都嚇了一跳。

那個年代的電影院，是年輕人約會的最佳場所。

韓建軍早早就到了，還特意洗了澡，換了身干凈衣服。

雖然還是普通的工裝，但至少沒有機油味了。

"等很久了吧？"蘇曉燕姍姍來遲，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把韓建軍看呆了。

"沒...沒有，我也剛到。"韓建軍結結巴巴地說。

電影開始了，是李連杰主演的《少林寺》。但韓建軍哪有心思看電影，余光一直偷瞄身邊的蘇曉燕。

"好看嗎？"散場后，蘇曉燕問。

"好看！"韓建軍連連點頭。

"那你說說，剛才演了什么？"

"這個..."韓建軍撓撓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曉燕撲哧一笑："就知道你沒認真看。走吧，我請你吃冰棍。"

兩人走在縣城的小街上，一人一根冰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建軍，你為什么選擇當鉗工？"

"家里條件不好，初中畢業就出來掙錢了。"

韓建軍如實說道，"不過我喜歡這個工作，看著一個個零件在自己手里變成有用的東西，特有成就感。"

"你呢？為什么在供銷社工作？"

"我高中畢業，本來想考大學的，但是..."

蘇曉燕頓了頓，"但是家里覺得女孩子有份穩定工作就行了。"

韓建軍聽出了她語氣中的遺憾："你要是想繼續讀書，我支持你！"

蘇曉燕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支持我？憑什么呀？"

"憑...憑..."

韓建軍漲紅了臉，鼓起勇氣說，"憑我喜歡你！"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了。

蘇曉燕的臉騰地紅了，低下頭小聲說："誰要你喜歡了..."

但她臉上的笑意出賣了她的心思。

從那以后，兩人的關系確定了下來。

韓建軍下班后會去接蘇曉燕，推著自行車陪她走回家。

路不長，但兩人總是走得很慢，恨不得永遠走不到頭。

"曉燕，等我攢夠錢，就去你家提親。"韓建軍認真地說。

"誰要嫁給你了？"蘇曉燕嘴上這么說，心里卻甜滋滋的。

周末的時候，韓建軍會騎車帶蘇曉燕去郊外玩。

"抓緊了！"韓建軍蹬著車子，蘇曉燕坐在后座上，雙手緊緊抱著他的腰。

風從耳邊呼呼吹過，蘇曉燕把臉貼在韓建軍寬厚的背上，覺得這就是幸福的感覺。

"曉燕，你說咱們以后會有幾個孩子？"韓建軍一邊蹬車一邊問。

"誰要給你生孩子了！"蘇曉燕紅著臉在他背上捶了一下。

"哎喲，別鬧，要摔了！"

兩人的笑聲灑了一路。

轉眼到了1987年春節。

"建軍，過年你來我家吃飯吧。"

蘇曉燕紅著臉說，"我爸媽想見見你。"

韓建軍激動得一晚上沒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供銷社買東西，煙酒糖茶，樣樣不落。

"傻瓜，買這么多干什么？"蘇曉燕看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既心疼又感動。

"第一次上門，不能空手啊。"韓建軍認真地說。

見面很順利。蘇父是縣政府的小科員，蘇母是小學教師，都是知書達理的人。

"建軍這孩子不錯，踏實肯干。"蘇父對韓建軍的印象很好。

"就是文化程度低了點。"蘇母有些擔心。

"媽，建軍人好就行了。"

蘇曉燕替韓建軍說話，"再說他技術好，是廠里最年輕的八級工呢！"

正月十五，韓家也請蘇曉燕吃飯。

韓父在化肥廠當會計，韓母是紡織廠工人，都是老實本分的人。

"曉燕這姑娘真好，有文化，長得也俊。"

韓母拉著蘇曉燕的手，喜歡得不得了，"建軍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氣。"

"阿姨您別這么說，是我高攀了。"蘇曉燕不好意思地說。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只要你們好好的，比什么都強。"

兩家人都滿意，婚事就這么定下來了。

定親那天，韓建軍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

"曉燕，這是'三轉一響'！"

他自豪地指著那些東西，"鳳凰牌自行車、蝴蝶牌縫紉機、上海牌手表、紅燈牌收音機，一樣不少！"

這些東西花了韓建軍整整兩年的積蓄，但他覺得值。

"還有這個。"

韓建軍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小盒子，里面是一枚金戒指，"這是我托人從省城買的，你戴戴看合不合適。"

蘇曉燕的眼圈紅了。

她知道，為了買這些東西，韓建軍這兩年幾乎沒給自己添過一件新衣服。

"建軍，有你就夠了，要這些干什么。"

"那不行！"

韓建軍固執地說，"該有的必須有！我韓建軍這輩子就認定你了，一定要給你最好的！"

訂婚后，兩人的感情更加甜蜜。

韓建軍工作更賣力了，經常主動加班。廠里有什么臟活累活，他都搶著干。

"建軍，你這是何苦呢？"工友們勸他。

"我得多掙錢啊！"

韓建軍擦著汗說，"結婚要花錢，以后生孩子更要花錢，現在不努力怎么行？"

蘇曉燕知道后，心疼得不行。

她開始給韓建軍送飯，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眼圈都紅了。

"慢點吃，別噎著。"

"曉燕做的飯就是香！"

韓建軍邊吃邊說，"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就你嘴甜。"蘇曉燕嗔怪道，但心里甜滋滋的。

下班后，韓建軍會陪蘇曉燕去夜校。

"你也想學點東西？"蘇曉燕驚訝地發現韓建軍也在認真聽課。

"是啊，不能讓媳婦比我強太多。"

韓建軍不好意思地說，"再說，多學點總是好的。"

看著燈下認真學習的韓建軍，蘇曉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這個男人，也許文化不高，但他有一顆上進的心。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1988年。

這一年，改變兩人命運的事情發生了。

"建軍，我想參加高考。"一天晚上，蘇曉燕突然說。

韓建軍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好啊！你底子好，肯定能考上！"

"你不怕我考上大學就...就看不上你了？"蘇曉燕試探地問。

韓建軍沉默了一會兒，認真地說："曉燕，如果你真能考上大學，那是你的本事，我為你高興。至于看不看得上我，那要看你的心。"

"如果你的心變了，考不考大學都一樣；如果你的心沒變，考上大學又如何？"

這番話讓蘇曉燕感動得熱淚盈眶："建軍，你放心，我永遠不會變的！"

從那以后，韓建軍全力支持蘇曉燕復習。

他到處托人找復習資料，有時候為了一本參考書，能跑遍整個縣城。

晚上蘇曉燕復習時，他就在旁邊安靜地陪著，時不時遞上一杯熱水或者一個削好的蘋果。

"建軍，你也看看書吧，別總盯著我。"蘇曉燕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我就愛看你。"

韓建軍憨笑著說，"看一輩子都不夠。"

高考臨近時，蘇曉燕壓力很大，經常失眠。

"別緊張，考上考不上都沒關系。"

韓建軍安慰她，"大不了明年再考。"

"可是我想考上，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蘇曉燕說。

"會的，一定會的。"

韓建軍握著她的手，"我相信你。"

高考那兩天，韓建軍請了假，專門接送蘇曉燕。

每場考試前，他都會給蘇曉燕打氣："放輕松，平常心，你一定行的！"

考試結束后，蘇曉燕撲到韓建軍懷里："建軍，我好緊張。"

"沒事沒事，考完了就別想了。"

韓建軍拍著她的背，"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韓建軍比蘇曉燕還要緊張，每天都要問："通知書來了嗎？"

"還沒呢，哪有那么快。"蘇曉燕嘴上這么說，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縣城很小，誰家有什么事很快就傳遍了。

"聽說今年咱們縣有人考上北大了！"

"真的假的？北大啊，那可是中國最好的大學！"

"好像是供銷社的那個蘇曉燕。"

流言傳到韓建軍耳朵里，他既興奮又忐忑。

興奮的是曉燕可能真的考上了好大學，忐忑的是...北大，那意味著什么？

1988年8月15日，決定命運的這一天終于到來。

韓建軍正在廠里干活，突然聽到有人喊："建軍！建軍！你媳婦考上大學了！北大！是北大！"

韓建軍手里的扳手"啪"地掉在地上。北大？真的是北大？

他顧不上換衣服，滿身機油就往外跑。

一路上，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蘇家姑娘真厲害，考上北大了！"

"那可是北京大學啊，了不得！"

"聽說是法律系，將來要當大律師的！"

韓建軍的心怦怦直跳。他為曉燕高興，真的高興。可是心里也有一絲說不清的不安。

跑到蘇家時，院子里已經圍滿了人。

蘇曉燕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拿著一個紅色的錄取通知書，臉上洋溢著驕傲的笑容。

她穿著一件新買的連衣裙，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曉燕！"韓建軍擠進人群。

蘇曉燕看到他，表情有一瞬間的復雜。那種眼神，讓韓建軍心里咯噔一下。

"建軍哥，你來了。"她的語氣和平時不太一樣，多了一絲疏離。

"我..."

韓建軍這才意識到自己滿身機油，在這群衣著整潔的人中顯得格格不入，"我聽說你考上了，就趕過來了。"

"是啊，北京大學法律系。"蘇曉燕揚了揚手里的通知書，眼神卻沒有看他。

周圍的人紛紛道賀：

"曉燕真有出息！"

"北大的大學生，將來前途無量啊！"

"蘇家要出貴人了！"

韓建軍站在那里，突然覺得自己是多余的。他想上前祝賀，卻發現自己的手太臟，不敢去碰她。

"那個...曉燕，恭喜你。"他局促地說。

"謝謝。"蘇曉燕的回答很客氣，客氣得讓人心寒。

當天晚上，蘇曉燕主動找到韓建軍："建軍哥，我們需要談談。"

兩人來到縣城的小公園。這里有太多美好的回憶，可是今晚的氣氛卻格外沉重。

月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以前韓建軍會說這是"曉燕的眼睛"，可是今晚，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建軍哥，"蘇曉燕終于開口了，聲音很平靜，"我考上北大了。"

"我知道，這是好事。"

韓建軍努力擠出笑容，"我為你高興。"

"你真的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嗎？"

蘇曉燕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北大，北京大學，中國最好的大學。而我學的是法律，將來要做律師，做法官，是要為國家做大事的人。"

韓建軍感覺喉嚨發干："我...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蘇曉燕站起身，背對著他，"建軍哥，我要去的是北京，是首都，是全國的政治文化中心。那里的人談論的是國家大事，是法律條文，是國際形勢。"

她轉過身，眼神銳利："而你呢？你能跟我聊什么？聊怎么修機器嗎？聊哪個螺絲該擰多緊嗎？"

這話像刀子一樣扎在韓建軍心上。

"曉燕，我可以學..."

"學什么？"

蘇曉燕打斷他，"你連高中都沒讀完，拿什么學？你知道北大的課程有多難嗎？你知道法律條文有多復雜嗎？"

"我..."韓建軍說不出話來。

是啊，他一個初中畢業的鉗工，確實配不上北大的天之驕女。

"建軍哥，我們分手吧。"蘇曉燕說出了那句殘忍的話。

"曉燕！"

韓建軍猛地站起來，"別這樣，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等你，四年而已，我等得起！"

"等？"

蘇曉燕冷笑，"等我畢業了，成了北京的大律師，你還是個修機器的，我們怎么過？我帶你去見我的同學，介紹說這是我丈夫，一個鉗工？"

"曉燕..."

"夠了！"

蘇曉燕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韓建軍，你清醒一點吧！我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一聲一聲，敲在韓建軍心上。

韓建軍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那個曾經靠在他肩膀上說"有你就夠了"的姑娘，那個坐在他自行車后座上抱著他的腰的姑娘，就這樣走了。

第二天，蘇家來人了。

來的是蘇父蘇母，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尷尬。

"建軍啊，"蘇父清了清嗓子，"曉燕昨晚跟你說了吧？"

韓建軍點點頭，沒有說話。

"這孩子，考上大學就有些...有些飄了。"

蘇母嘆了口氣，"我們也勸過她，可是她聽不進去。"

"年輕人嘛，有時候想法會變。"

蘇父繼續說，"建軍，你是個好孩子，但是..."

"我明白。"

韓建軍打斷他們，聲音很平靜，"既然曉燕決定了，那就退婚吧。"

韓父韓母坐在一旁，臉色鐵青。

"那...那彩禮..."蘇父試探著問。

韓母剛要發作，被韓建軍攔住了："不用退了，就當是我的一份心意吧。"

"這怎么行？"

蘇母過意不去，"那些東西值不少錢呢。"

"錢算什么。"

韓建軍苦笑，"買不來真心。"

8月20日，正式退婚的日子。

兩家人再次聚在蘇家客廳，氣氛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

韓父強忍著怒氣："既然曉燕執意如此，那就退了吧。不過丑話說在前面，既然退婚，以后就是陌路人。"

"韓大哥，別這么說..."蘇父還想緩和氣氛。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高跟鞋的聲音。蘇曉燕出現了。

她換了一身嶄新的套裝，化了精致的妝，頭發也特意做過，整個人容光煥發，與幾天前判若兩人。

"喲，都在啊。"她的語氣輕佻，完全沒有一絲愧疚。

"曉燕！"

蘇母皺眉，"怎么說話呢？"

蘇曉燕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媽，有什么不對嗎？今天不就是來辦退婚手續的嗎？"

她轉向韓建軍，上下打量了一番："建軍，你今天怎么還穿著工裝？哦，我忘了，你除了工裝也沒什么別的衣服吧？"

韓建軍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但他強忍著沒有發作。

"曉燕，過分了！"連蘇父都聽不下去了。

"過分？"

蘇曉燕站起來，"爸，我哪里過分了？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她走到韓建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建軍，既然大家都在，我就把話說清楚。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合適。"

"曉燕..."

"聽我說完。"

蘇曉燕打斷他，"你知道嗎？這兩年跟你在一起，我其實一直在忍耐。"

"忍耐你身上的機油味，忍耐你粗糙的手，忍耐你那些沒文化的朋友。"

"每次跟你出去，看到別人異樣的眼光，我都覺得丟人。供銷社的售貨員配機械廠的鉗工，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韓母氣得渾身發抖："蘇曉燕，你太過分了！當初是誰說不嫌棄的？是誰說只要有愛情就夠了的？"

"那是以前！"

蘇曉燕冷笑，"韓阿姨，人是會成長的。以前我年輕不懂事，現在我懂了。"

她又轉向韓建軍："建軍，你看看你自己。一身的機油味，滿手的老繭，開口閉口就是那些機器零件。這樣的人，怎么配得上我？"

"還有你的家庭。"

她掃了一眼韓父韓母，"都是些沒文化的工人，一輩子就在這個小縣城里打轉。見識短，眼界窄，除了那點工資，還有什么？"

"夠了！"

韓父拍案而起，"蘇曉燕，你不要太過分！"

"我過分？"

蘇曉燕毫不畏懼，"韓叔叔，這叫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蘇曉燕是要去北大的人，是要在北京立足的人，憑什么要跟你們這些人綁在一起？"

她從包里掏出那些定情信物，一樣樣扔在桌上：

"這個破手表，樣式都過時了。"

"這個項鏈，鍍金的吧？戴著過敏。"

"還有這個戒指，"她拿起那枚韓建軍省吃儉用買的金戒指，不屑地撇撇嘴，"這么小，這么輕，也好意思拿出手？"

哐當一聲，戒指被扔在桌上，在一片死寂中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蘇曉燕，不稀罕這些破銅爛鐵！"

韓建軍終于抬起頭，眼睛通紅："蘇曉燕，這就是你的真心話？"

"當然！"

蘇曉燕毫不猶豫，"我早就想說了，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你以為你是誰？一個臭打鐵的，也配得上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曉燕！"蘇母都聽不下去了，上前想拉住女兒。

蘇曉燕甩開母親的手："媽，你別管！今天我要把話說清楚！"

她走到窗前，指著外面："看到了嗎？這個破縣城，這些破房子，這些庸庸碌碌的人，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我要去北京！要去看天安門，看故宮，要在王府井逛街，在三里屯喝咖啡！"

"而不是一輩子窩在這個鬼地方，跟一個修機器的過日子，生一堆孩子，然后像你們一樣，庸庸碌碌地老去！"

她轉過身，眼神凌厲："韓建軍，我最后再說一遍。我蘇曉燕，是要嫁給教授的，是要嫁給官員的，是要嫁給真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的！"

"而你，一個初中都沒畢業的鉗工，憑什么？就憑你那點可憐的工資？就憑你那雙沾滿機油的手？"

"做夢去吧！"

整個客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韓建軍慢慢站起身，一言不發地把桌上的東西一樣樣收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建軍..."韓母心疼地看著兒子。

"媽，我們走吧。"韓建軍的聲音異常平靜。

走到門口時，他回過頭，深深地看了蘇曉燕一眼：

"蘇曉燕，希望你記住今天說的每一句話。也希望你將來，不要后悔。"

蘇曉燕冷哼一聲："后悔？我蘇曉燕做事，從來不后悔！"

"倒是你，韓建軍，一輩子就這樣了。老老實實在你的破廠子里修一輩子機器吧！"

"哦對了，將來我要是回來，可能會帶著我的教授丈夫或者官員丈夫。到時候在街上遇到，你可別上來套近乎，我會當作不認識你的。"

韓建軍沒有再說話，扶著母親離開了蘇家。

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桿不會彎曲的標槍。

韓家人走后，蘇家陷入了沉默。

"曉燕，你太過分了。"

蘇母抹著眼淚，"建軍多好的孩子啊，你怎么能說那樣的話？"

"媽，好什么好？"

蘇曉燕不耐煩地說，"一個鉗工而已。我要是真嫁給他，這輩子就完了！"

"可是你以前不是很喜歡他嗎？"

"那是以前年輕不懂事！"

蘇曉燕整理著頭發，"媽，你不懂。到了北京，到了北大，我會遇到更優秀的人。教授的兒子，官員的兒子，或者是同樣考上名校的天之驕子。"

"那才是我蘇曉燕該嫁的人！"

當晚，韓建軍一個人來到城外的小河邊。

這里是他和蘇曉燕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那時候的月光也像今晚這樣皎潔，蘇曉燕靠在他肩膀上說："建軍，能遇到你真好。不管將來怎樣，我都不會離開你。"

現在想來，真是諷刺。

韓建軍坐在河邊的大石頭上，一坐就是一夜。

他想了很多，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她受傷的手，想起她坐在自行車后座上的笑聲，想起她給他送飯時的溫柔...

可是這一切，都被今天那些尖酸刻薄的話撕得粉碎。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臭打鐵的"、"一輩子就這樣了"...每一句話都像烙鐵一樣，深深烙在他心上。

天快亮時，東方露出魚肚白。

韓建軍站起身，用河水洗了把臉。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有迷茫，不再有痛苦，只有一種鋼鐵般的堅定。

"蘇曉燕，你說我配不上你，說我一輩子沒出息。"

他看著東方的朝陽，一字一句地說：

"好，我韓建軍今天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讓你知道，你看走眼了！"

"沒有人天生就該被看不起！沒有人的命運是注定的！"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咱們走著瞧！"

8月21日一早，韓建軍就去了縣武裝部。

"同志，我要當兵！"

招兵的干部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小伙子，當兵可不是兒戲。你為什么要當兵？"

"為了證明自己！為了不被人看不起！為了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韓建軍大聲說。

干部看出了些端倪："失戀了？"

韓建軍沒有否認："是。但我不是為了賭氣，我是真的想改變自己！"

"哦？說來聽聽。"

韓建軍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干部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小伙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當兵不是逃避，而是責任。你想清楚了嗎？"

"我想得很清楚！"

韓建軍堅定地說，"我不是逃避，我是要證明自己！證明一個工人的兒子，也能有出息！"

"我要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知道，韓建軍不是孬種！"

"好！有志氣！"

干部被他的決心打動了，"正好部隊在招新兵，你條件不錯。去體檢吧！"

體檢、政審，一切都很順利。

9月初，韓建軍接到了入伍通知書。

"建軍，真要去當兵？"

韓母舍不得，"部隊很苦的，媽舍不得你。"

"媽，兒子不怕苦。"

韓建軍跪在母親面前，"兒子讓您丟臉了，沒能娶上媳婦。但是兒子發誓，一定要混出個樣子來，讓您臉上有光！"

"傻孩子，什么丟臉不丟臉的。"

韓母抹著眼淚，"只要你好好的，媽就知足了。"

臨行前，韓建軍去廠里辦了停薪留職。

"建軍，為了個女人至于嗎？"

師傅拍著他的肩膀，"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師傅，不只是為了她。"

韓建軍說，"是為了我自己。她說得對，我確實沒文化，確實沒見識。但是那又怎樣？我還年輕，我可以學！"

"我要證明，人的命運是可以改變的！"

9月10日，新兵入伍的日子。

縣城的火車站里，到處都是送行的人。紅旗飄揚，鑼鼓喧天。

韓建軍背著簡單的行李，跟父母道別。

"兒子，在部隊好好干，別讓人欺負了。"韓父拍著兒子的肩膀，眼圈有些紅。

"爸，放心吧。您兒子不是孬種！"

"建軍，記得常寫信回來。"韓母抹著眼淚。

"媽，我會的。等我干出名堂來，就接您二老去享福！"

就在這時，韓建軍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蘇曉燕。

她站在遠處，似乎想上前又不敢。今天的她沒有化妝，穿著簡單的衣服，倒有幾分當初的模樣。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蘇曉燕的眼神有些復雜，似乎有話要說。

但韓建軍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轉身上了火車。

"建軍！"

隱約中，他似乎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但他沒有回頭。

火車緩緩啟動，駛離這個小縣城。

韓建軍趴在車窗上，最后看了一眼這片土地。

這里有他的青春，有他的初戀，也有他的屈辱。

"再見了。"

他在心里說，"等我回來時，一定是另一個韓建軍！"

火車越開越快，縣城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車廂里，新兵們有的在興奮地聊天，有的在默默抹眼淚。

韓建軍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

蘇曉燕的那些話又在耳邊響起：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一輩子就這樣了..."

"我是要嫁給教授的..."

他握緊拳頭，在心里默默發誓：

"蘇曉燕，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后悔的！"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你錯過的是什么！"

新兵連在河南某部。

第一天集合，班長就給了所有新兵一個下馬威。

"都給我聽好了！在這里，忘掉你們以前的身份！不管你是干部子弟還是農民工人，到了部隊都一樣！"

"誰要是吃不了苦，現在就可以走！"

沒人走。

"很好！那就從今天開始，把你們這些嬌生慣養的毛病都給我改掉！"

訓練開始了。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先是五公里越野跑。

很多新兵跑到一半就吐了，韓建軍咬牙堅持。

他在工廠干活練出了好體力，這點苦算不了什么。

"韓建軍！速度太慢！再跑一圈！"

"是！"

接下來是隊列訓練。站軍姿，一站就是兩個小時。

太陽曬得人頭暈眼花，汗水流進眼睛里，火辣辣地疼。

"都給我站直了！誰要是動一下，全班加練一小時！"

韓建軍一動不動，像一座雕像。

晚上是內務整理。

被子要疊成豆腐塊，床單要拉得沒有一絲褶皺，東西擺放要整整齊齊。

"韓建軍！你這被子是怎么疊的？重疊！"

"是！"

"再疊！"

"是！"

一遍，兩遍，三遍...直到班長滿意為止。

很多新兵受不了，晚上偷偷在被窩里哭。

"想家了？"上鋪的戰友問韓建軍。

"不想。"韓建軍盯著天花板，"我沒有家。"

"怎么會沒有家？"

"被人趕出來的，就不算家了。"

戰友不再問了。

訓練一天比一天苦。

四百米障礙，單雙杠，投彈，射擊...每一項都要練到極致。

韓建軍像瘋了一樣訓練。

別人做五十個俯臥撐，他做一百個；別人跑五公里，他跑十公里。

"韓建軍，你不要命了？"班長都看不下去了。

"班長，我想變強！"

韓建軍滿身是汗，眼神卻亮得嚇人，"我要成為最好的兵！"

漸漸地，他的表現越來越突出。

五公里越野跑，他總是第一名。

四百米障礙，他打破了連隊記錄。

射擊訓練，他槍槍十環。

格斗訓練，他最能吃苦，被打倒了爬起來，再被打倒再爬起來。

"韓建軍，你小子可以啊！"

班長開始欣賞這個倔強的新兵，"有沒有想過考軍校？"

"軍校？"韓建軍眼睛一亮。

"對，部隊每年都有考軍校的名額。考上了就是軍官，前途無量。"

班長拍拍他的肩膀，"不過很難，文化課要求很高。"

"班長，我想試試！"

"你？"

班長皺眉，"你什么文化程度？"

"初中。"韓建軍如實回答。

"初中？"

班長搖搖頭，"太難了。軍校最低要求也是高中畢業，而且要考數學、語文、英語、政治、軍事理論...你這個底子..."

"班長，我會努力的！"

韓建軍堅定地說，"再難我也要試！"

看著他倔強的眼神，班長嘆了口氣："好吧，我支持你。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條路很難走。"

從那天起，韓建軍開始了更加艱苦的生活。

白天正常訓練，晚上熄燈后，他就打著手電筒在被窩里看書。

他托人從縣城寄來了初中和高中的課本，從最基礎的開始學。

數學從一元一次方程學起，英語從26個字母學起，語文從古詩詞背起...

"建軍，別這么拼命，身體要垮的。"戰友們勸他。

"不拼命怎么行？"

韓建軍紅著眼睛說，"我已經被人踩在腳下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1990年6月，軍校招生考試。

韓建軍走進考場時，心情異常平靜。這兩年的努力，都要在這幾天見分曉了。

考試結束后，又是漫長的等待。

7月的一天，通訊員跑進宿舍："韓建軍！韓建軍！你的通知書！"

韓建軍的手有些顫抖地接過信封。

第二軍醫大學錄取通知書！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韓建軍激動得跳了起來。

戰友們紛紛圍上來祝賀。班長拍著他的肩膀："小子，好樣的！給咱們班爭光了！"

當天晚上，韓建軍給家里寫了信。

"爸、媽，兒子考上軍醫大學了！兒子沒給你們丟臉！"

他沒有提蘇曉燕，但心里想的是："蘇曉燕，看到了嗎？你看不起的工人，也能考上大學！"

2016年，解放軍某軍區總醫院。

"院長，上午的專家門診已經安排好了。"秘書把病歷本放在桌上。

46歲的韓建軍，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大校軍銜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而威嚴。

誰能想到，這位全軍知名的心血管專家，曾經是個滿身機油的鉗工？

"知道了。"韓建軍合上手里的病歷，起身向門診部走去。

雖然已經是院長，但他始終堅持每周坐診。

用他的話說："離開了病人，醫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診室里，護士已經準備就緒。

"院長，今天的病人不多，一共十二個。"護士遞上名單。

韓建軍掃了一眼，開始接診。

前面幾個病人都很順利。

到了第八個，診室門被推開，一個中年女人走了進來。

她穿著褪色的外套，頭發花白，臉色憔悴，走路都有些虛浮。

"醫生，我...我心臟不太好..."她的聲音虛弱無力。

"請坐。"

韓建軍頭也不抬，"把您的檢查報告給我看看。"

女人顫抖著從包里掏出一疊資料，遞了過去。

就在接過資料的瞬間，兩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那種熟悉的感覺讓韓建軍心頭一震。他抬起頭，目光與對方相遇。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那張臉雖然蒼老憔悴，但那雙眼睛，那個輪廓，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蘇曉燕！

28年了，他們再次相遇。

蘇曉燕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手里的資料嘩啦啦散落一地。

"您...您是..."她的聲音顫抖著，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