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在窗戶上，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我坐在母親的病床前，看著她蒼白的臉龐，心如刀割。

"小雨，過來。"母親虛弱地招手，聲音細如游絲。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媽，您別說話了，好好休息。"

母親搖搖頭，用盡最后的力氣說："小雨，你繼父他...他其實..."

話還沒說完，她的手就松開了，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我哭得撕心裂肺，而一直站在病房門口的繼父王大明，臉上的表情我至今都看不懂。

他手里緊握著什么東西，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走進來。

01

母親的葬禮辦得很簡單。

我和繼父王大明站在墓碑前，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米的距離，就像這二十年來一樣。

"她走得很安詳。"王大明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母親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還很年輕，那是她和王大明結婚時拍的。

那年我八歲，對于母親要再婚這件事，我其實并不反對。

父親在我五歲時就因車禍去世了，母親一個人拉扯我長大，實在太辛苦。

王大明是母親在工廠里的同事，人看起來老實可靠，對母親也很好。

唯一讓我覺得奇怪的是，他從來不進我的房間。

即使是我生病發燒，他也只是站在門口詢問幾句，從不踏進房門半步。

"小雨，該回家了。"王大明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點點頭，跟著他往回走。

路上，我們依然保持著那種微妙的距離。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就像這二十年來無數次的情景重演。

回到家里，王大明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支煙。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在家里抽煙。

以前母親在的時候，他從來不在屋里抽煙，總是到陽臺上去。

"你有什么打算？"他問我。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房子是你媽留給你的，我可以搬出去。"他繼續說道。

我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心里突然涌起一陣說不出的情緒。

"不用，這也是您的家。"我說。

他抽了一口煙，眼神有些復雜。

"小雨，你知道嗎？你媽生前最擔心的就是你。"

"擔心我什么？"

"擔心你對我有偏見，擔心我們父女關系處理不好。"

父女關系。

這個詞讓我心里一震。

二十年了，他從來沒有要求我叫他爸爸，我也從來沒有這樣叫過他。

我們之間一直維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遠的關系。

他對我不算差，該給的生活費從不短缺，該關心的時候也會關心。

但是那種隔閡，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始終存在著。

尤其是他從不進我房間這件事，讓我一直覺得很奇怪。

02

母親去世后的第三天，我開始整理她的遺物。

王大明沒有參與，他說那些東西都是屬于我的，他不便插手。

我在母親的衣柜里翻找著，每一件衣服都帶著她的味道。

突然，我在衣柜最深處發現了一個小盒子。

盒子很精致，上面還貼著一張便條：給小雨。

我打開盒子，里面放著一些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大多是我小時候的，還有一些是母親年輕時的照片。

但讓我意外的是，其中有幾張照片上還有一個男人，不是王大明，也不是我已故的父親。

那個男人長得很帥，和我有幾分相似。

我拿起信封，手有些顫抖。

信是母親寫給我的，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在病重時寫的。

"我的小雨，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媽媽應該已經不在了。有些事情，媽媽一直沒有勇氣告訴你，但現在不能再瞞著了。照片上的那個男人，是你的生父。你一直以為去世的那個人是你父親，其實不是的。你的生父叫林志華，是媽媽年輕時的戀人。當年我們沒有結婚，他就離開了這個城市。后來我遇到了你的養父，他是個好人，我們結婚后，他一直把你當作自己的女兒看待。但是小雨，你要知道，無論如何，你都是媽媽最珍貴的寶貝。"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原來，那個我一直以為是父親的人，竟然不是我的生父。

而王大明，這個和我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原來也不是我的親生父親。

難怪他總是和我保持距離，難怪他從不進我的房間。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我拿著信和照片，走到客廳。

王大明正在看電視，看到我出來，立刻站了起來。

"你找到什么了嗎？"他問。

我把信和照片遞給他。

他看了一眼，臉色變得很復雜。

"你都知道了。"他輕聲說道。

"為什么不告訴我？"我問。

"你媽不讓說，她怕你接受不了。"

"所以這二十年來，您一直把我當作...當作什么？"

王大明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當作我最珍貴的女兒。"

這句話讓我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那您為什么從來不進我的房間？"

他苦笑了一下："因為我怕你覺得不合適。畢竟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我覺得保持一些距離比較好。"

03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王大明之間的關系變得更加微妙。

知道了真相后，我反而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了。

他依然像以前一樣，該做飯的時候做飯，該上班的時候上班。

但我能感覺到，他也在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反應。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回到了八歲那年，母親牽著我的手，告訴我要有一個新爸爸了。

夢里的王大明很年輕，他蹲下身子，溫和地對我說："小雨，以后我來照顧你和媽媽，好嗎？"

我醒來的時候，枕頭都濕了。

第二天早上，王大明像往常一樣給我準備了早餐。

"我要去找我的生父。"我突然說道。

王大明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我。

"你決定了？"

"嗯，我想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

"需要我幫你嗎？"

我搖搖頭："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王大明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但我看得出來，他的眼神里有些失落。

我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終于找到了林志華的聯系方式。

他現在在另一個城市工作，已經結婚生子。

我給他打了電話，說明了自己的身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后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小雨？真的是你嗎？"

"是我。"

"你...你過得還好嗎？"

"還好。"

"那就好，那就好。"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對不起，當年我...我不應該丟下你和你媽媽。"

我本來想質問他為什么要離開，但話到嘴邊，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你現在還好嗎？"我問。

"我很好，有了自己的家庭。小雨，你...你恨我嗎？"

我想了想，說："我不知道。"

"我理解。如果你愿意的話，可以來看看我。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我也能理解。"

掛了電話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一邊是養育我二十年的王大明，一邊是素未謀面的生父。

我不知道自己應該選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04

林志華來了。

他沒有等我做決定，而是直接買票來到了我們這個城市。

那天下午，他站在我家門口，手里拿著一束花。

我透過窗戶看到他，心情復雜得難以形容。

他看起來比照片上老了很多，但依然能看出年輕時的帥氣。

我打開門，我們父女倆就這樣面對面站著。

"小雨。"他輕聲叫著我的名字，眼中含著淚水。

"您...您請進。"我不知道該叫他什么。

他走進屋子，四處打量著。

"這里就是你生活的地方啊，看起來很溫馨。"

正在這時，王大明從廚房走了出來。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空氣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你就是王大明？"林志華主動開口。

"是的。"王大明點點頭，"你就是...林志華？"

"沒錯。"林志華看了看王大明，然后看向我，"小雨，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我看了看王大明，他對我點點頭，然后回到了廚房。

我和林志華坐在沙發上，兩個人都有些緊張。

"這些年，他對你好嗎？"林志華問。

"很好，他把我當作自己的女兒。"我如實回答。

林志華點點頭，眼神有些復雜。

"小雨，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做你的父親。這二十多年來，是他在照顧你和你媽媽。"

"那您為什么要來？"我直接問道。

"因為我想見見你，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他停頓了一下，"還有，我想向你道歉。"

"道歉？"

"是的，為了當年的不辭而別，為了這么多年的缺席。"

我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心里五味雜陳。

"您當年為什么要離開？"

林志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因為我是個懦夫。當年我和你媽媽還很年輕，我們都沒有準備好承擔責任。當我知道你媽媽懷孕的時候，我害怕了，我逃避了。"

"您現在后悔嗎？"

"當然后悔，每天都在后悔。但是小雨，我更慶幸的是，你遇到了王大明這樣的好人。"

就在這時，王大明端著茶水走了過來。

"請喝茶。"他把茶杯放在林志華面前。

"謝謝。"林志華接過茶杯，然后看著王大明，"我要謝謝你，這么多年來照顧小雨和她媽媽。"

王大明擺擺手："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不，你不明白。"林志華站了起來，"作為小雨的生父，我要正式向你道謝。"

說著，他深深地向王大明鞠了一躬。

王大明連忙扶住他："不用這樣，真的不用。"

看著這兩個男人，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05

林志華在我們家住了三天。

這三天里，我對他了解了很多。

他現在是一家公司的經理，有一個賢妻良母的妻子，還有一個十歲的兒子。

他的生活很穩定，很幸福。

但我能看得出來，他內心深處一直對當年的事情感到愧疚。

"小雨，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要求你什么。"最后一天晚上，他對我說，"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希望能經常和你聯系。我想盡我所能地彌補這些年的缺失。"

我看了看在廚房忙碌的王大明，心里很矛盾。

"我需要時間考慮。"我說。

"我理解，不著急。"林志華點點頭，"還有，小雨，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血緣關系并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感情。王大明才是真正的父親，而我只是一個...只是一個曾經犯過錯誤的陌生人。"

第二天，林志華就要離開了。

王大明開車送他去機場。

我本來不想去，但最后還是跟著一起去了。

在機場，林志華再次擁抱了我。

"小雨，無論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會支持你。記住，你永遠是我的女兒，即使我們不能相認。"

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我的心情說不出的復雜。

回家的路上，王大明一直沒有說話。

"您在想什么？"我問。

"沒什么，就是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王大明說，"雖然當年犯了錯誤，但現在看起來，他是真心后悔的。"

"您...您不介意我和他聯系嗎？"

王大明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小雨，你是個成年人了，你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我只希望你能快樂。"

這句話讓我更加感動。

二十年來，王大明從來沒有對我提過任何要求，從來沒有要求我必須把他當作父親。

他默默地付出著，默默地承擔著，從來不求回報。

"王叔叔。"我突然叫道。

這是我第一次這樣稱呼他。

以前我一直叫他王大明，或者干脆不叫。

他明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個很欣慰的笑容。

"怎么了？"

"謝謝您。"

"謝我什么？"

"謝謝您這么多年來的照顧。"

王大明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小雨，其實我也要謝謝你。"

"謝謝我什么？"

"謝謝你讓我體驗了做父親的感覺。"

06

林志華離開后，我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

但是內心深處，有些東西已經悄悄地發生了變化。

我開始更加關注王大明，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我發現，這個男人真的很了不起。

他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給我準備早餐。

即使我已經二十八歲了，他依然像對待孩子一樣照顧著我。

有一天我生病了，發高燒。

他整夜沒睡，守在我床邊照顧我。

但是即使這樣，他依然沒有進我的房間，而是坐在門口的椅子上。

"您進來坐吧，我不介意的。"我有氣無力地說。

他搖搖頭："不用，我在這里就能照顧你。"

看著他堅持的樣子，我心里既感動又難過。

這個男人，二十年來一直在用他的方式愛著我，保護著我。

他給了我父愛，但從來不強求我的回報。

他尊重我，即使是在我最需要照顧的時候，也要保持他認為合適的距離。

病好了以后，我決定做一件事。

我要重新裝修我的房間。

"為什么突然要裝修？"王大明問我。

"因為我想讓這個家更溫馨一些。"我說，"而且，我希望您以后可以隨時進我的房間。"

王大明愣了一下："小雨，你不用..."

"我是認真的。"我打斷他，"您是我的家人，這里也是您的家。您有權利進入這個家的任何一個角落。"

王大明的眼睛紅了。

他轉過身去，好像不想讓我看到他的表情。

"謝謝你，小雨。"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裝修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

王大明堅持要幫忙，我們一起刷墻，一起貼壁紙，一起布置家具。

這是我們二十年來第一次如此親密地合作。

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王大明其實很幽默，很有生活情趣。

以前我從來沒有發現這一點，可能是因為我們之間一直有隔閡。

"您年輕的時候也這么能干嗎？"我問他。

"你媽媽說我笨手笨腳的，但是為了你們，我什么都愿意學。"他笑著說。

"您后悔娶我媽媽嗎？"我突然問道。

王大明停下手中的工作，認真地看著我。

"從來沒有后悔過。娶你媽媽，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即使我不是您的親生女兒？"

"尤其是因為這個。"他說，"小雨，血緣關系并不能決定一切。這二十年來，看著你長大，看著你成為一個優秀的女孩，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房間裝修好的那天晚上，王大明第一次走進了我的房間。

他小心翼翼地四處看著，就像第一次參觀似的。

"很漂亮。"他說。

"以后您隨時可以進來。"我說，"這里也是您的家。"

他點點頭，眼中閃爍著某種我從未見過的光芒。

07

就在我以為生活會這樣平靜地繼續下去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發現王大明坐在沙發上，臉色很不好。

"您怎么了？"我關心地問。

"小雨，坐下，我有事要告訴你。"他的聲音很嚴肅。

我坐在他對面，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他說。

"去哪里？為什么？"我急切地問。

王大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的身體出了些問題，醫生建議我去省城做手術。"

"什么手術？嚴重嗎？"

"不算太嚴重，但也不能輕視。"他看著我，"小雨，我可能需要住院一個月左右。"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陪您去。"我立刻說道。

"不用，你有工作，不能因為我耽誤了。"

"工作沒有您重要。"我堅持說，"我一定要陪您去。"

王大明看著我，眼中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動。

"小雨，你真的愿意陪我去嗎？"

"當然愿意，您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表達對他的感情。

王大明的眼睛又紅了。

第二天，我們一起去了省城。

醫院里人很多，各種各樣的病人和家屬。

看著王大明排隊掛號的背影，我突然意識到他老了。

這個曾經在我心中高大威猛的男人，現在已經五十多歲了。

他的頭發開始花白，背也沒有以前那么挺直了。

這二十年來，他為了這個家，為了我和母親，付出了太多太多。

手術很成功，但王大明需要在醫院休養一段時間。

我每天都在醫院陪著他。

白天我們聊天，看電視，晚上我就睡在病房里的陪護床上。

"小雨，你不用這樣，我自己可以的。"王大明心疼地說。

"我愿意。"我說，"以前都是您照顧我，現在該我照顧您了。"

在醫院的那些日子里，我們的關系變得更加親密。

我開始叫他爸爸，雖然一開始有些別扭，但很快就習慣了。

他聽到我叫他爸爸的時候，總是會露出很幸福的笑容。

"小雨，能聽到你叫我爸爸，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他說。

"爸爸，我以前是不是讓您很傷心？"我問。

"沒有，從來沒有。"他搖搖頭，"我理解你的感受，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系，你有距離感是很正常的。"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握住他的手，"現在您就是我的爸爸，我最親的爸爸。"

王大明的眼淚流了下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個堅強的男人哭泣。

08

王大明出院回家后，我們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我們變得更加親密，更加像真正的父女。

我開始主動關心他的身體，關心他的工作，關心他的一切。

而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小心翼翼地和我保持距離。

有一天晚上，我們一起看電視。

突然，他拿出了一樣東西遞給我。

那是一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