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六月的縣城，空氣里飄著槐花的香味。陳淑芬站在金鳳凰大酒店門口，看著門楣上那條鮮紅的橫幅在風中飄動。

她的臉上掛著三年來最燦爛的笑容。賓客們陸續到場，每個人都帶著祝賀和羨慕。這本該是她人生中最驕傲的時刻。

可是班主任柳若萱還沒有出現。陳淑芬又一次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

她不知道，這個電話一旦接通，所有的歡樂都將戛然而止。

01

2024年5月，縣醫院的夜班總是特別漫長。

陳淑芬推著藥車走過空蕩蕩的走廊，橡膠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她已經在這里工作了二十年，閉著眼睛都能找到每一間病房。可今晚她的心思全不在工作上。

她的兒子趙晨曦還有一個月就要高考了。

陳淑芬記得兒子剛上高一時的樣子。那時的晨曦個子還沒完全長開，書包比他的身體還要寬。他站在教學樓前，回頭對她揮手：“媽，我會好好學習的。”

三年過去了。晨曦確實在努力，可成績始終在班級中下游徘徊。每次月考后，陳淑芬都會收到成績單，看著那些不上不下的分數，她的心就像被什么東西堵著。

“晨曦這孩子挺聰明的，就是不夠專注。”班主任柳若萱總是這么說。柳老師今年才28歲，剛從師范大學畢業沒幾年，說話時總是溫溫柔柔的。

陳淑芬相信老師的話。她和丈夫趙建民商量后，咬牙從市里請了最好的補習老師。每小時三百塊，一個月下來就是大幾千。趙建民在建筑公司當項目經理，收入還算可以，但這筆開銷對他們來說依然不輕松。

每個周末，趙建民都會開車送兒子去市區補課。來回將近兩百公里，油錢、過路費、補課費,一個月下來要花掉一萬多。陳淑芬有時會想，如果這些錢能換來兒子的好成績，那就值了。

可現實總是殘酷的。最近一次模擬考試，晨曦只考了480分。在他們這個小縣城，這個分數意味著只能上個普通二本。

“要是能上個一本就好了。”趙建民晚上躺在床上時常這么說。他自己只有初中文化，年輕時就出來打工，吃盡了沒文化的苦。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兒子身上。

陳淑芬知道丈夫的心思。她何嘗不是這樣？她雖然是護士，但也只是中專畢業。在醫院里，那些本科、研究生畢業的年輕護士很快就能評上職稱，而她工作二十年還是個普通護士。

五月的最后一個星期五，陳淑芬接到了柳老師的電話。

“陳姐，您有時間來學校一趟嗎？”電話那頭，柳老師的聲音有些猶豫。

陳淑芬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這個時候老師約談家長，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天上午，陳淑芬請了假去學校。辦公室里，柳老師坐在桌子后面，表情有些為難。

“陳姐，我直說了。晨曦最近...談戀愛了。”

陳淑芬愣住了。她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想到是這個。

“談戀愛？跟誰？”

“班里的許夢瑤。”柳老師嘆了口氣，“兩個孩子成績都不太好，現在又湊到一起，我擔心會影響高考。”

陳淑芬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想起最近兒子確實有些反常，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吃飯時也心不在焉。原來是這么回事。

晚上，陳淑芬把這件事告訴了趙建民。趙建民聽完，氣得摔了茶杯。

“這個不爭氣的東西！馬上就要高考了，還有心思談戀愛！”

他們把兒子叫到客廳。晨曦低著頭站在那里，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時候？”趙建民的聲音在發抖。

晨曦抬起頭,眼睛里有一種陳淑芬從未見過的倔強：“反正我也考不好,談個戀愛怎么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扎在陳淑芬心上。她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男孩,忽然覺得很陌生。

02

高考結束后的那幾天，趙家異常安靜。

晨曦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除了吃飯幾乎不出來。陳淑芬每次端菜上桌時，都能看到兒子眼圈有些發紅。她想安慰幾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趙建民這幾天也不怎么說話。工地上的工人都察覺到了他的異常。平時愛開玩笑的趙經理，這幾天總是板著臉，誰也不敢招惹。

“老趙，兒子考完了吧？”工地上的老李試探著問。

趙建民點點頭，沒有多說。

“肯定沒問題的，你兒子平時不是挺用功的嗎？”

趙建民勉強笑了笑。他心里清楚，兒子平時的成績就在480分左右徘徊，高考能考成什么樣，他不敢想。

6月23日，查分的日子到了。

陳淑芬特意請了假在家。她早早就起來了，把早餐準備好，又把電腦打開，等著查分系統開放。

晨曦也起得很早。他穿著睡衣坐在電腦前，手指不停地敲打著桌面。

“別緊張。”陳淑芬給兒子倒了杯水。

晨曦接過水杯，手有些發抖。

九點整，查分系統開放了。晨曦輸入準考證號和密碼，點擊查詢。網頁加載了幾秒鐘，然后跳出了成績頁面。

陳淑芬站在兒子身后，她先看到的是總分那一欄：640。

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再仔細一看，確實是640分。

“媽...媽...”晨曦的聲音在顫抖。

陳淑芬的手也開始發抖。她俯身看各科成績：語文125分，數學138分，英語142分，理綜235分。

“這...這是真的嗎？”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晨曦呆呆地看著屏幕，過了好一會才說：“媽，我是不是在做夢？”

陳淑芬掐了自己一下，很疼。不是夢。

她顫抖著撥通了趙建民的電話：“建民，晨曦...晨曦考了640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說什么？”

“640分！真的是640分！”

“你確定沒看錯？”

“沒有！我截圖發給你！”

她手忙腳亂地截圖，發送。很快，趙建民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我的天！真的是640分！我這就回來！”

消息傳得很快。鄰居王阿姨第一個上門道賀。王阿姨是退休教師，平時最關心這些事。

“哎呀，640分！這在咱們縣能排前幾名了！”王阿姨拉著陳淑芬的手，“我就說晨曦這孩子有出息！”

接下來，電話就沒停過。七大姑八大姨，同事朋友，都打來電話祝賀。陳淑芬的臉上始終掛著笑容，嘴都說干了。

晨曦坐在沙發上，還是有些恍惚。許夢瑤也發來了微信：“晨曦，你真的考了640分？太厲害了！”

他看著女朋友發來的消息，心情很復雜。他記得考試時有幾道大題確實不太有把握，沒想到最后能考這么高。

趙建民風風火火地趕回來了。他一進門就抱住兒子：“好小子！給老爸長臉了！”

晨曦被父親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來：“爸，你先放開我。”

“640分啊！”趙建民松開兒子，眼眶有些濕潤，“這分數，985大學隨便挑了！”

03

當天晚上，趙建民就提出要辦升學宴。

“必須好好辦！”他坐在客廳里，興奮得像個孩子，“咱們兒子考了640分，這是大喜事！”

陳淑芬有些猶豫：“會不會太張揚了？”

“張揚什么？”趙建民大手一揮，“兒子爭氣，咱們就該讓所有人都知道！”

第二天，趙建民的大哥趙建國來了。趙建國在縣政府工作，見多識廣。

“640分？”趙建國聽到這個分數，也吃了一驚，“這可真是高分！在咱們縣，今年能考到640分的,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所以必須好好慶祝！”趙建民說。

趙建國想了想：“那就在金鳳凰辦吧。那是咱們縣最好的酒店，夠檔次。”

于是,辦升學宴的事就這么定下來了。趙建民負責訂酒店,陳淑芬負責通知親朋好友。

金鳳凰大酒店的經理聽說是給考了640分的孩子辦升學宴，特意給了個優惠價，還承諾會好好布置。

“20桌夠嗎？”經理問。

趙建民算了算親戚朋友同事，“先訂20桌吧，不夠再加。”

陳淑芬開始一個個打電話通知。每說一次“我兒子考了640分”，她心里就甜一次。那些親戚朋友聽到這個分數，無不驚嘆。

“640分？真的假的？”表姐在電話里叫起來。

“當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你？”

“那可太厲害了！到時候我一定去！”

打到班主任柳若萱的電話時，陳淑芬特意準備了一番說辭。

“柳老師，晨曦考了640分，多虧了您三年來的教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柳老師的聲音傳來：“晨曦考了640分？真的嗎？”

“是的，我們都不敢相信呢。”陳淑芬笑著說，“28號中午，我們在金鳳凰辦升學宴，您一定要來啊。”

“我...”柳老師似乎在猶豫，“我盡量來。”

掛了電話，陳淑芬覺得柳老師的反應有些奇怪。不過她也沒多想，可能是老師太驚訝了吧。

接下來的幾天，陳淑芬忙得腳不沾地。買糖果，準備紅包，寫請帖，每一樣都要親力親為。趙建民也沒閑著，他找人訂了個三層的大蛋糕，還準備了煙酒。

“爸，媽，是不是太鋪張了？”晨曦看著父母忙碌的身影，有些不安。

“你考得這么好，該讓大家都知道！”陳淑芬摸摸兒子的頭，“這是你應得的。”

晨曦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沒說出口。

許夢瑤來過一次，幫著陳淑芬準備東西。女孩子手巧，折的請帖特別漂亮。

“阿姨，晨曦真的很厲害。”許夢瑤一邊折請帖一邊說。

陳淑芬看著這個清秀的女孩，心里的芥蒂消了不少：“你也要加油，明年就該你高考了。”

許夢瑤笑了笑，沒有說話。

04

6月28日，天氣晴好。

金鳳凰大酒店早早就布置好了。門口拉起了紅色橫幅：“熱烈祝賀趙晨曦同學高考取得優異成績”。大廳里擺滿了鮮花，每張桌子上都放著喜糖和香煙。

陳淑芬穿著新買的旗袍，趙建民穿著西裝，兩人站在門口迎接客人。晨曦也穿得很正式，白襯衫配黑褲子，看起來格外精神。

中午11點，客人陸續到場。

“哎呀，淑芬，你家晨曦真是出息了！”表姑拉著陳淑芬的手，滿臉都是羨慕。

“640分啊，這得上什么大學？”二叔問。

“985肯定沒問題。”趙建國在旁邊接話，“我已經托人打聽了，這個分數，除了清華北大，其他985大學隨便挑。”

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把晨曦圍在中間。

“晨曦啊，你是怎么學的？給弟弟妹妹們傳授點經驗。”

“這孩子一看就聰明，我早就說過他是讀書的料。”

“建民有福了，養了個好兒子。”

晨曦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禮貌地一一回應。他從小就被父母教育要有禮貌，今天這種場合更不能失禮。

趙建民今天格外高興，臉上的笑就沒停過。他端著酒杯到處走動，逢人就說：“多虧大家一直關心晨曦，來，我敬大家一杯。”

陳淑芬忙著招呼女眷們。那些平時關系一般的親戚，今天都特別熱情。

“淑芬，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回頭教教我。”

“哪有什么特別的方法，就是孩子自己努力。”陳淑芬謙虛地說，心里卻是甜的。

她注意到許夢瑤來了，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女孩今天穿了條白色連衣裙，看起來有些心事重重。

陳淑芬走過去：“夢瑤，怎么一個人坐著？”

許夢瑤抬起頭：“阿姨好。”

“別客氣，去找晨曦玩吧。”陳淑芬拍拍她的肩膀。

許夢瑤勉強笑了笑：“阿姨，晨曦他...真的考了640分嗎？”

陳淑芬愣了一下：“當然是真的，怎么了？”

“沒什么。”許夢瑤低下頭，“就是覺得...挺意外的。”

陳淑芬以為她是羨慕，安慰道：“你也別有壓力，好好努力，明年你也能考個好成績。”

這時，她想起柳老師還沒來。看看時間，已經快12點半了。

她走到一邊，撥通了柳老師的電話。電話響了好一會才接通。

“柳老師，您到了嗎？我們都等著您呢。”陳淑芬說。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接著是柳老師焦急的聲音。

05

“陳姐，別辦升學宴了！出大事了！”

陳淑芬握著電話的手一抖：“柳老師，怎么了？”

“你們趕緊來學校，教育局的人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