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建設銀行門前的那個角落，五年來一直住著一個老人。他用紙箱和塑料布搭成簡陋的棲身之所，風雨無阻。銀行的保安林遠每天都會經過那里，起初只是按規定巡視，后來變成了習慣性的關照。

這種關照持續了整整五年，直到林遠離職的那一天。老人對他說了一句話，改變了兩個人的命運軌跡。在這個城市里，善良和溫暖以最樸素的方式傳遞著，沒有人知道這種傳遞會帶來什么樣的結果。

01

2019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三月的雨下得很細，林遠第一次見到那個老人的時候，雨水已經把老人的衣服打濕了。

老人蜷縮在建設銀行側門的屋檐下，身上蓋著一塊破舊的塑料布。雨水從屋檐滴下來，正好落在塑料布的邊緣，發出細微的聲響。林遠穿著保安制服，手里拿著手電筒，正在做夜間的最后一次巡視。

按照銀行的規定，林遠應該把這個老人趕走。銀行門前不允許有流浪人員停留，這是明文規定，寫在保安守則的第三條。林遠站在老人面前，看著他瘦削的臉龐和緊閉的雙眼，突然說不出話來。

老人睜開眼睛，看了林遠一眼，沒有說話。他的眼睛很清澈，不像一個流浪漢應該有的眼神。林遠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同樣的年紀，同樣瘦削的身體。父親現在還在老家的田里干活，每天早出晚歸，為了供他在城市里工作。

“師傅，這里不能過夜。”林遠說。

老人點點頭，開始收拾身邊的東西。東西很少，一個破舊的背包，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有一個搪瓷杯子。他動作很慢，像是關節有些僵硬。

林遠看著老人慢慢收拾東西，心里有些不好受。雨還在下，老人這個時候能去哪里呢？他想起早上在便利店買的包子，還剩下兩個，原本是準備當夜宵的。

“師傅，你先別走。”林遠說著，快步走向保安室。

他從保安室拿了包子和一杯熱水，回到老人面前。老人已經站起來了，背包背在肩上，準備離開。

“師傅，吃點東西再走吧。”林遠把包子和熱水遞給老人。

老人看著林遠，眼神有些復雜。他接過包子，說了聲謝謝。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掩蓋了。

“小伙子，你人很好。”老人說。

林遠笑了笑，沒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著老人慢慢吃完包子，喝完熱水。雨停了，月亮從云層后面露出來，照在銀行門前的空地上。

“師傅，你住哪里？”林遠問。

老人搖搖頭，指了指遠處的立交橋。“那邊有個橋洞，能避雨。”

林遠知道那個橋洞，很潮濕，冬天的時候特別冷。他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一個保安的工資能做的事情有限，況且他還要往家里寄錢。

老人離開了，消失在夜色中。林遠繼續巡視，心里一直想著剛才的事情。回到保安室，他給父親發了條短信，說自己一切都好，讓父母不要擔心。

02

第二天早上，林遠上班的時候，老人又回來了。

這次老人沒有坐在屋檐下，而是在銀行門前二十米遠的地方，用紙箱和塑料布搭了一個簡陋的窩。窩很小，只能容納一個人坐著。老人就坐在里面，面前放著一個破碗。

林遠看到了，走過去。

“師傅，你這是？”

“討點飯錢。”老人說。

林遠看看四周，早高峰的人很多，大部分人都匆匆走過，沒有人停下來。偶爾有人會丟一兩塊錢到碗里，老人都會說一聲謝謝。

“師傅，你為什么選擇這里？”林遠問。

“這里人多，而且你們這些小伙子人都不錯。”老人說。

林遠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回到崗位上，開始一天的工作。銀行九點開門，他要檢查門前的環境，確保一切正常。老人的存在讓他有些為難，按規定他應該報告，讓相關部門來處理。但是想起昨晚老人說的那聲謝謝，他又猶豫了。

上午的時候，賀行長從老人身邊經過。賀行長四十多歲，穿著筆挺的西裝，皮鞋擦得很亮。他看了老人一眼，皺了皺眉頭，但是沒有停下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遠買了兩份盒飯，一份給自己，一份給老人。

“師傅，吃飯了。”

老人抬頭看著林遠，眼神里有些驚訝。“小伙子，你不用這樣。”

“沒關系，舉手之勞。”林遠說。

老人接過盒飯，打開看了看。里面有米飯，有菜，還有一塊肉。他慢慢吃起來，每一口都吃得很仔細。

“師傅，你叫什么名字？”林遠問。

“我姓趙，你叫我趙師傅就行。”老人說。

“趙師傅，你有家人嗎？”

趙師傅停下筷子，看了看遠方。“有，不過都不在這里。”

林遠沒有再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不想讓趙師傅為難。

下午的時候，銀行大堂經理小田找到林遠。小田比林遠大兩歲，在銀行工作了三年，人很圓滑，和各個部門的關系都不錯。

“遠哥，門前那個老頭是怎么回事？”小田問。

“就是個討飯的。”林遠說。

“賀行長看到了，臉色不太好。你最好小心點。”小田提醒道。

林遠點點頭，心里有些擔心。賀行長不好惹，整個銀行的人都知道。他對保安隊伍要求特別嚴格，經常找茬。林遠因為文化程度不高，更是經常被他批評。

下班的時候，林遠又給趙師傅送了點水。趙師傅收拾東西，準備去橋洞過夜。

“師傅，今晚還下雨，你小心點。”林遠說。

“知道了，小林。謝謝你。”趙師傅說。

這是趙師傅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林遠覺得心里暖暖的，比發工資的時候還高興。

03

一個星期后，賀行長找到林遠。

“林遠，門前那個乞丐是怎么回事？”賀行長坐在辦公室里，沒有抬頭看林遠。

“報告行長，就是個討飯的。”林遠站得很直。

“你知不知道這影響銀行形象？客戶看到了怎么想？”賀行長終于抬起頭，眼神很嚴厲。

“行長，他離銀行門口還有二十多米，應該不會影響太大。”林遠說。

“不會影響太大？”賀行長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一點影響都不能有！你是保安，你的職責就是維護銀行周圍的秩序！”

“是，行長。”林遠低下頭。

“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總之不能讓他在那里待著。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林遠從辦公室出來，心情很沉重。他知道賀行長的意思，就是要趕走趙師傅。但是趙師傅去哪里呢？這個城市這么大，哪里有他的容身之所？

中午的時候，林遠還是給趙師傅送了飯。

“師傅，最近有什么打算嗎？”林遠試探著問。

“沒什么打算，就這樣過著。”趙師傅說。

“我是說，你有沒有想過換個地方？”

趙師傅放下筷子，看著林遠。“小林，是不是有人讓你趕我走？”

林遠沉默了。趙師傅雖然是個討飯的，但是很聰明，什么都看得明白。

“師傅，我不想趕你走。但是上面有壓力。”林遠說。

“我明白。”趙師傅點點頭。“小林，你是個好人。不要因為我影響了你的工作。”

“師傅，再等等，我想想辦法。”

“想什么辦法？你一個保安，能有什么辦法？”趙師傅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

下午的時候，銀行來了檢查的領導。是市分行的副行長，帶著幾個人，要檢查網點的運營情況。賀行長陪在旁邊，一臉諂媚的笑容。

檢查團從銀行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趙師傅。副行長停下腳步，看了看趙師傅，又看了看賀行長。

“小賀，這是怎么回事？”副行長問。

賀行長的臉一下子紅了。“這個??我馬上處理。”

“銀行門前怎么能有這種人？這影響多不好？”副行長很不滿。

“是是是，我馬上處理。”賀行長連連點頭。

檢查團走了以后，賀行長把林遠叫到辦公室。這次他沒有坐著，而是站在窗前，背對著林遠。

“林遠，我剛才說什么了？”賀行長的聲音很平靜，但是林遠能感覺到他在壓制怒火。

“行長，我??”

“你什么你？我讓你處理，你處理了嗎？”賀行長轉過身，眼神像刀子一樣。

“行長，我會處理的。”

“現在就去處理！馬上！”

林遠走出辦公室，覺得腿有些發軟。他知道這次躲不過去了，必須去找趙師傅。

他走到趙師傅面前，蹲下來。

“師傅，你能不能先離開幾天？等風頭過了再回來。”林遠說。

趙師傅看著林遠，眼神很平靜。“小林，你很為難吧。”

“師傅，我真的沒辦法。上面的壓力太大了。”

“我明白。”趙師傅開始收拾東西。“小林，你是個好人。不要因為我讓自己為難。”

趙師傅收拾得很快，不到十分鐘就收拾完了。他背起背包，拿起搪瓷杯，準備離開。

“師傅，你去哪里？”林遠問。

“不知道，到處走走看看。”趙師傅說。

“師傅，我??”林遠想說什么，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趙師傅拍了拍林遠的肩膀。“小林，做人要先保住自己，才能幫助別人。這個道理你要記住。”

趙師傅走了，消失在人群中。林遠站在那里，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心里很不好受。他覺得自己背叛了一個好人，這種感覺讓他想起小時候犯錯的時候，被父親失望地看著的感覺。

04

一個月后，趙師傅又回來了。

林遠上早班的時候，看到趙師傅坐在老地方。還是那個紙箱窩，還是那個破碗，好像什么都沒有改變。

“師傅，你回來了。”林遠走過去。

“回來了。”趙師傅說。

“師傅，萬一賀行長又??”

“小林，我想明白了。這里是公共場所，我有在這里的權利。只要我不妨礙別人，不做違法的事，誰也沒權利趕我走。”趙師傅說。

林遠看著趙師傅，發現他有些不一樣了。眼神更堅定了，說話的語氣也更有底氣了。

“師傅，你這一個月去哪里了？”

“到處走了走，看了看這個城市。”趙師傅說。“我發現，善良的人其實很多，只是大家都太忙了，沒時間互相關心。”

林遠不太明白趙師傅的話，但是他能感覺到，趙師傅確實變了。這種變化說不清楚，就像是一個人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事情。

中午的時候，林遠還是給趙師傅送飯。這次他買的是更好的盒飯，有兩個菜，還有一個湯。

“師傅，多吃點。”林遠說。

“小林，你對我太好了。”趙師傅說。

“師傅，你有什么故事可以跟我說說嗎？我是說，你為什么會??”林遠停住了，覺得這樣問不太合適。

“你想問我為什么淪落到這個地步？”趙師傅笑了。

“師傅，我不是那個意思。”

“沒關系，我不介意。”趙師傅放下筷子。“其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人生就是這樣，有時候一個小小的選擇，就能改變很多事情。”

趙師傅沒有繼續說下去，林遠也沒有再問。他們坐在那里，安靜地吃飯。春天的太陽很溫暖，照在身上讓人覺得舒服。

下午的時候，賀行長從銀行出來，看到了趙師傅。他的臉色很難看，但是沒有說什么，只是加快腳步走過去了。

“師傅，賀行長看到你了。”林遠有些擔心。

“看到就看到。”趙師傅很平靜。“小林，你不要擔心。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師傅，你要怎么處理？”

“等著看就知道了。”趙師傅神秘地笑了笑。

這天晚上，林遠下班的時候，發現趙師傅不見了。他有些著急，四處找了找，最后在銀行后面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他。

“師傅，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林遠問。

“換個地方住，免得給你添麻煩。”趙師傅說。

“師傅，這里更不安全。”

“沒關系，我習慣了。”趙師傅說。“小林，你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林遠不放心，但是趙師傅堅持不肯去別的地方。他只好離開了，心里一直擔心著趙師傅的安全。

05

夏天來了，天氣很熱。趙師傅又搬回了銀行門前，但是這次他很聰明，選擇了一個不太顯眼的角落。這個位置剛好被一棵梧桐樹擋著，從銀行門口看不太清楚。

林遠每天都會去看看趙師傅。天熱的時候，他會給趙師傅送綠豆湯。下雨的時候，他會送雨傘。趙師傅總是說謝謝，但是很少說別的話。

有一天，天氣特別熱，氣溫接近四十度。林遠買了一大瓶冰水，準備給趙師傅送去。走到梧桐樹下，他發現趙師傅不在。

“師傅？”林遠四處找了找，沒有找到。

他有些擔心，趙師傅會不會中暑了？他在附近找了半個小時，最后在銀行后面的陰涼處找到了趙師傅。趙師傅坐在地上，靠著墻壁，臉色有些蒼白。

“師傅，你沒事吧？”林遠蹲下來。

“沒事，就是有點熱。”趙師傅說。

林遠摸了摸趙師傅的額頭，很燙。“師傅，你發燒了。”

“可能是中暑了。”趙師傅說。

林遠二話不說，扶起趙師傅就往外走。

“小林，你要帶我去哪里？”趙師傅問。

“去醫院。”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師傅，你燒得這么厲害，必須去醫院。”林遠說。

附近有一家小診所，林遠帶著趙師傅去了那里。醫生給趙師傅量了體溫，三十九度二。

“老人家，你這是中暑了，還有些脫水。”醫生說。

醫生給趙師傅打了退燒針，又開了一些藥。林遠付了醫藥費，扶著趙師傅回到了陰涼的地方。

“小林，你花錢了。”趙師傅說。

“師傅，這點錢算什么。你的身體要緊。”林遠說。

“小林，我記著你的好。”趙師傅說。

林遠在診所買了一些口服補液鹽，讓趙師傅慢慢喝。他陪在趙師傅身邊，直到確定趙師傅的燒退了才離開。

這件事以后，林遠發現趙師傅對他的態度有些變化。以前趙師傅總是很客氣，現在更像是把他當成了真正的朋友。

秋天的時候，林遠過生日。這一天他照常上班，沒有告訴任何人。中午的時候，他給趙師傅送飯，發現飯盒旁邊多了一張紙條。

紙條是手寫的，字跡很工整：小林，生日快樂。愿你一生平安，好人有好報。

林遠看著紙條，心里很感動。他沒有告訴過趙師傅自己的生日，趙師傅是怎么知道的？

“師傅，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林遠問。

“前幾天聽到你和小田說話，說要請假回家過生日，但是沒有請成。”趙師傅說。

“師傅，你的字寫得真好。”林遠說。

“以前練過一點。”趙師傅說。

林遠仔細看了看字跡，確實很工整，不像是沒有文化的人寫的。他開始對趙師傅的身份產生了好奇，但是沒有多問。

冬天很快就來了，這一年的冬天特別冷。林遠擔心趙師傅受不了，經常給他送熱水和熱食。有時候下班晚了，他還會專門去看看趙師傅有沒有被凍著。

有一天晚上，林遠去看趙師傅的時候，發現梧桐樹下圍了幾個小孩子。走近一看，趙師傅正在教他們識字。

“這個字念什么？”趙師傅指著地上用粉筆寫的字問。

“人！”一個小女孩大聲回答。

“對，人字怎么寫？”

小女孩拿起粉筆，在地上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字。

“不錯，再練幾遍就能寫好了。”趙師傅說。

林遠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心里很奇怪。趙師傅雖然是個乞丐，但是教起字來很有方法，不像是沒有經驗的人。

“師傅，你以前做過老師？”過了幾天，林遠忍不住問。

“算是吧。”趙師傅說。

“算是？”

“教過一些人識字。”趙師傅沒有詳細說。

林遠越來越覺得趙師傅不簡單，但是趙師傅明顯不想多說自己的過去，他也不好追問。

06

在銀行附近修鞋的王大爺，是這條街上的老住戶了。他每天都坐在銀行門前五十米的地方，修鞋、配鑰匙，看著這條街上發生的一切。

王大爺注意林遠和趙師傅的互動很久了。起初他以為林遠只是偶然幫助一下，過幾天就會厭煩。但是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林遠還是每天給趙師傅送飯送水。

“這小伙子心腸真好。”王大爺對他的老伴說。

“是啊，現在這樣的人不多了。”老伴說。

王大爺開始留意趙師傅這個人。趙師傅雖然衣服破舊，但是很干凈。每天早上都會用銀行旁邊的水龍頭洗臉洗手，把自己收拾得很整齊。

“這個老頭不像一般的乞丐。”王大爺想。

一般的乞丐都比較邋遢，而且喜歡聚在一起。但是趙師傅總是獨來獨往，而且很有禮貌。有客戶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都會主動讓開道路。

有一次，一個小女孩從趙師傅身邊經過，不小心摔倒了。趙師傅立刻站起來，把小女孩扶起來，還幫她拍掉身上的土。小女孩的媽媽本來有些警惕，看到趙師傅的舉動，臉色緩和了一些。

“謝謝您。”女人說。

“不客氣，小孩子要小心點。”趙師傅說。

王大爺聽到了這句話，更加確定趙師傅不是普通人。他說話的語氣和用詞，都不像是沒有文化的人。

還有一次，銀行門前來了記者，說要拍攝關于城市流浪人員的紀錄片。記者想采訪趙師傅，被趙師傅拒絕了。

“對不起，我不接受采訪。”趙師傅說。

“為什么？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下您的生活狀況。”記者說。

“我沒有什么值得報道的。”趙師傅說完，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記者還想追問，趙師傅已經走遠了。

王大爺把這些都看在眼里。他越來越覺得趙師傅有故事，但是又說不出具體是什么故事。

冬天最冷的那幾天，王大爺看到林遠每天晚上都會來看趙師傅。有時候還會帶一些保溫的食物，有時候會送一些御寒的用品。

“這孩子真不容易。”王大爺對老伴說。“他一個月才掙三千多塊錢，還要往家里寄錢，自己還要這樣幫助別人。”

“是啊，現在這樣的人不多了。”老伴說。

王大爺決定也幫助一下。他給趙師傅送過幾次熱水，還給過一些吃的。趙師傅總是很客氣地道謝，但是不會多收。

“夠了，夠了。”趙師傅總是這樣說。

春節前，王大爺收攤回家的時候，特意到趙師傅那里看了看。

“老哥，新年快到了，你有什么打算嗎？”王大爺問。

“沒什么打算，就這樣過著。”趙師傅說。

“要不要到我家吃頓年夜飯？”王大爺說。

“謝謝，不用了。”趙師傅說。“我習慣一個人。”

王大爺看著趙師傅，心里有些難受。過年的時候，誰都希望有人陪伴，但是趙師傅卻選擇一個人過。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

年后，王大爺繼續觀察著林遠和趙師傅。他發現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越來越像朋友，而不是單純的幫助關系。他們會聊天，會開玩笑，有時候趙師傅還會給林遠一些建議。

07

2024年春天，銀行來了新的區域總監。這個總監姓李，四十歲左右，據說在總行工作過，級別很高。賀行長對李總監非常重視，每天都要匯報工作。

李總監第一次來視察的時候，正好遇到一件事。

那天上午，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在銀行門前哭。小女孩說不清楚自己的家在哪里，只知道媽媽的名字。銀行的工作人員都很忙，沒有人有時間管這件事。

趙師傅看到了，走過去蹲在小女孩面前。

“小朋友，別哭。爺爺幫你找媽媽好不好？”趙師傅說。

小女孩停止了哭泣，看著趙師傅。

“你媽媽叫什么名字？”趙師傅問。

“媽媽叫王麗。”小女孩說。

“王麗阿姨長什么樣？”

“媽媽很漂亮，頭發很長。”

趙師傅牽著小女孩的手，在銀行門前等著。他一邊安慰小女孩，一邊留意著過往的行人。

半個小時后，一個年輕女人匆匆跑來。

“婷婷！”女人喊道。

“媽媽！”小女孩掙脫趙師傅的手，跑向女人。

“謝謝您，謝謝您！”女人抱著小女孩，對趙師傅說。“真的太謝謝您了！”

“不客氣，舉手之勞。”趙師傅說。

這一幕被剛好路過的李總監看到了。李總監停下腳步，看了看趙師傅，又看了看賀行長。

“小賀，這位老先生是？”李總監問。

賀行長的臉一下子變得很難看。“這個??他是??”

“他剛才幫助走失的小女孩，做得很好。”李總監說。“這體現了我們這條街道的文明程度。”

賀行長松了一口氣，但是心里更加不舒服了。他覺得一個乞丐讓自己在上級面前很沒面子。

李總監視察結束后，賀行長把林遠叫到辦公室。

“林遠，剛才那件事你看到了？”賀行長問。

“看到了，行長。”林遠說。

“你覺得怎么樣？”

“我覺得??趙師傅做得很好。”林遠說。

“趙師傅？”賀行長冷笑了一下。“一個乞丐，你叫他師傅？”

“行長，他是個好人。”林遠說。

“好人？”賀行長站起來，走到林遠面前。“林遠，我告訴你，不管他是什么人，他在這里就是影響銀行形象！你明白嗎？”

“行長??”

“你明白嗎？”賀行長提高了聲音。

“明白了。”林遠說。

“明白了就好。”賀行長回到座位上。“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總之不能讓他繼續在這里待著。”

“行長，李總監不是說??”

“李總監說什么了？”賀行長瞪著林遠。“李總監是客氣話！你當真了？”

林遠不說話了。他知道再說什么都沒用，賀行長已經下定決心要趕走趙師傅。

“行長，能不能再寬限幾天？”林遠問。

“寬限？”賀行長笑了。“林遠，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干了。”

“行長，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我很清楚。”賀行長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有愛心？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

林遠低著頭，不敢回答。

“我告訴你，林遠，你就是一個保安！你的職責就是維護銀行的秩序！不是讓你在這里做慈善！”賀行長說。

“是，行長。”

“三天，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我再看到那個乞丐，你就別干了。”賀行長說。

林遠從辦公室出來，心情很沉重。他知道這次是真的沒有回旋余地了。三天時間，他要怎么跟趙師傅說？

08

第二天，林遠還是照常給趙師傅送飯。他想告訴趙師傅賀行長的決定，但是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小林，你今天怎么了？”趙師傅問。“看起來心情不好。”

“師傅，我??”林遠停住了。

“是不是又有人要趕我走？”趙師傅問。

林遠點點頭。

“是那個賀行長？”

“師傅，他給了三天時間。”林遠說。

“三天。”趙師傅重復了一遍。“也夠了。”

“師傅，你有什么打算嗎？”

“沒什么打算。”趙師傅說。“小林，你不要為難。我會處理的。”

“師傅，我真的不想趕你走。”林遠說。

“我知道。”趙師傅拍了拍林遠的肩膀。“小林，你已經幫了我很多。這五年來，你是唯一真心對我好的人。”

“師傅??”

“沒什么好說的。”趙師傅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第三天早上，林遠上班的時候，發現趙師傅還在老地方。他的心情很復雜，既希望趙師傅離開，又舍不得他走。

上午九點，賀行長從銀行出來，看到趙師傅還在那里，臉色變得很難看。

“林遠！”賀行長喊道。

林遠跑過去。

“怎么回事？”賀行長問。

“行長，我??”

“你什么你？我不是給了你三天時間嗎？”賀行長很生氣。

“行長，再給我一天時間。”林遠說。

“一天時間？”賀行長冷笑。“林遠，你是不是當我的話是耳旁風？”

“不是，行長。”

“不是？那為什么他還在這里？”賀行長指著趙師傅。

林遠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我告訴你，林遠，現在有兩個選擇。”賀行長說。“要么你馬上讓他滾蛋，要么你自己滾蛋。”

“行長??”

“選吧。”賀行長看著林遠。

林遠看了看賀行長，又看了看趙師傅。趙師傅坐在那里，平靜地看著他們的對話。

“行長，我選擇??”林遠停頓了一下。“我選擇自己走。”

“什么？”賀行長沒想到林遠會這樣選擇。

“我說，我選擇自己走。”林遠重復了一遍。“我辭職。”

“林遠，你想清楚了？”賀行長說。“你為了一個乞丐，放棄自己的工作？”

“他不是乞丐。”林遠說。“他是趙師傅。”

“你瘋了嗎？”賀行長說。

“我沒瘋。”林遠說。“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比工作更重要。”

賀行長看著林遠，半天沒說話。

“好，很好。”賀行長最后說。“林遠，你會后悔的。”

“我不會后悔。”林遠說。

周圍的人都停下來看著這一幕。銀行的員工，過往的行人，還有修鞋的王大爺，都在看著林遠和賀行長的對話。

小田從銀行里跑出來。

“遠哥，你別沖動。”小田說。“向行長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不用了。”林遠說。“我已經決定了。”

“遠哥，你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將來。”小田說。

“我想過了。”林遠說。“有些事情，不能違背良心。”

賀行長轉身走回銀行，留下了一句話：“林遠，你給我記住今天的話。”

林遠看著賀行長的背影，心里反而輕松了。他覺得壓在心里的石頭終于落地了。

09

當天下午，林遠去辦理離職手續。人事部的人很驚訝，問他為什么要辭職。

“個人原因。”林遠說。

“是不是工資太低？如果是工資問題，可以考慮調整。”人事部的人說。

“不是工資問題。”林遠說。

“那是什么原因？工作環境？同事關系？”

“都不是。”林遠說。“就是個人原因。”

人事部的人看著林遠，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些奇怪。現在的就業形勢這么困難，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不容易，為什么要主動辭職？

“林遠，你再考慮考慮。”人事部的人說。“這份工作雖然不是很好，但是穩定。你現在辭職，再找工作不容易。”

“我想清楚了。”林遠說。

辦完離職手續，林遠回到宿舍，給父母打了電話。

“爸，我辭職了。”林遠說。

“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順心？”父親問。

“不是，就是覺得不適合。”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還沒想好，先休息一段時間。”林遠說。

“兒子，你別著急。”父親說。“慢慢找，會有合適的工作的。”

“爸，你不問我為什么辭職嗎？”林遠問。

“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父親說。“只要你覺得對得起良心就行。”

“謝謝爸。”林遠說。

掛了電話，林遠躺在床上，想著這五年來的經歷。從第一次見到趙師傅，到現在決定辭職，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他想起趙師傅說過的話：“做人要先保住自己，才能幫助別人。”也許自己的選擇是錯誤的，但是他不后悔。有些事情，確實比工作更重要。

第二天是林遠在銀行的最后一天。他照常上班，照常巡視，照常給趙師傅送飯。一切都像平常一樣，只是心情有些不同。

“師傅，我明天就不來了。”林遠說。

“我知道。”趙師傅說。“小林，你因為我失去了工作，我心里過意不去。”

“師傅，不是因為你。”林遠說。“是因為我自己的選擇。”

“你是個好人，小林。”趙師傅說。“好人不應該受委屈。”

“師傅，我們以后還能見面嗎？”林遠問。

“會的。”趙師傅說。“一定會的。”

下午的時候，林遠做最后一次巡視。他走過銀行的每一個角落，記住這里的每一個細節。五年了，這里已經成了他的第二個家。

同事們來送他，除了賀行長，幾乎所有人都來了。

“遠哥，保重。”小田說。

“你也保重。”林遠說。

“遠哥，有什么困難記得聯系我們。”清潔阿姨說。

“謝謝大家。”林遠說。

傍晚的時候，林遠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他最后一次走到趙師傅面前。

“師傅，我要走了。”林遠說。

趙師傅抬起頭，看著林遠。他的眼神很復雜，有不舍，有感激，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小林，五年了。”趙師傅說。

“是啊，五年了。”林遠說。

“五年來，你是唯一真心對我好的人。”趙師傅說。

“師傅，你也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林遠說。

趙師傅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他突然變得不一樣了，舉止間帶著一種威嚴。

“小林，五年了，你真的是個好孩子。”趙師傅說。

林遠覺得奇怪，趙師傅今天說話的語氣和平時不太一樣。

“跟我來。”趙師傅突然說。

“什么？”林遠愣住了。

“跟我來，有些事該讓你知道了。”趙師傅看著林遠，眼神里有一種神秘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