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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蕭瑟，黃葉滿地。七十二歲的李德貴坐在村口的石頭上，渾濁的眼睛望著遠方的山路，手中緊握著一張已經(jīng)泛黃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扎著小辮子的女孩，笑得天真爛漫。

"小雨..."他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得像秋天的枯葉。

村里的人路過時都會繞道而行，沒有人愿意和他說話。七年前的那件事，讓他成了整個村子的罪人。當年他信誓旦旦地說："女孩是賠錢貨，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現(xiàn)在，這些話就像毒針一樣刺痛著他的心。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聲，李德貴猛地抬起頭，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小雨的身影。但當他揉揉眼睛再看時，什么都沒有。

七年了，他每天都在這種幻覺中度過。七年了，他才明白什么叫"悔之晚矣"。

故事要從八年前說起。那時的李德貴雖然已經(jīng)六十多歲，但身體硬朗，性格暴躁，是村里出了名的"重男輕女"的老頑固。

李德貴只有一個女兒李小慧，二十五歲才嫁給鄰村的張強。婚后三年，小慧生下了女兒小雨。當護士抱著嬰兒出來宣布"是個女孩"時，李德貴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又是個賠錢貨！"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嚷嚷，"我李家怎么就沒有男丁的命！"

小慧在病床上流著眼淚，張強也是滿臉無奈。在他們那個偏遠的山村，李德貴這樣的觀念并不少見，但像他這樣極端的還是不多。

小雨長到五歲時，已經(jīng)是個聰明伶俐的小姑娘。她會幫媽媽掃地，會給爺爺?shù)共瑁€會背很多古詩。但李德貴看著她，眼中依然沒有疼愛，只有嫌棄。

"養(yǎng)她有什么用？將來還不是要嫁人，便宜別人家。"李德貴經(jīng)常這樣說。

那年冬天，張強在工地上出了意外，醫(yī)藥費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小慧為了照顧丈夫，不能外出打工，一家人的生活陷入了困境。

更糟糕的是，張強的弟弟張軍要結(jié)婚了，女方要求十五萬的彩禮。張家拿不出這么多錢，兩家因此鬧得不可開交。

"都怪你們生了個女兒！"張強的母親指著小慧罵道，"如果小雨是男孩，我們何必為了彩禮發(fā)愁？"

李德貴聽了這話，心中暗暗盤算起來。

一天晚上，李德貴拉著小慧到一邊，壓低聲音說："小慧，我有個想法。"

"什么想法？"小慧有種不詳?shù)念A感。

"隔壁縣有個人家，兒子都十歲了，一直想要個女兒。他們愿意出十萬塊錢..."李德貴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小慧打斷了。

"爸！您在說什么？小雨是我的女兒！"小慧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別激動，聽我說完。"李德貴繼續(xù)勸說，"那家人條件很好，小雨過去能過上好日子。而且他們承諾會讓她上學，比在我們家強多了。這十萬塊錢，你們可以給張軍當彩禮，張強的醫(yī)藥費也有了著落。"

"不行！絕對不行！"小慧憤怒地搖頭，"小雨是我的命，誰也不能帶走她！"

李德貴見女兒不同意，臉色陰沉下來："你這個不孝女！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你還在那里裝什么母愛！女孩遲早要嫁人，早點送走有什么不好？"

兩人爭吵得越來越激烈，最后小慧哭著跑回了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李德貴一直在做小慧的思想工作。他時而威逼，時而利誘，時而打起親情牌。

"小慧，你想想你爸這輩子有多苦。年輕時為了養(yǎng)活你們母女倆，我在外面拼命干活，腰都累彎了。現(xiàn)在老了，就指望你們能讓我安心。張軍如果娶不上媳婦，你們張家的香火就斷了。你忍心看著張強抬不起頭嗎？"

在經(jīng)濟壓力和家庭矛盾的雙重壓迫下，小慧的意志開始動搖。張強的病情不見好轉(zhuǎn)，醫(yī)生說需要更多的錢做手術。張軍的婚事也一拖再拖，女方家已經(jīng)下了最后通牒。

一個月后的一天，小慧終于妥協(xié)了。她哭著抱住小雨："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我做錯什么了嗎？"小雨不明白媽媽為什么哭得這么傷心。

李德貴很快聯(lián)系好了買家。那是一個看起來和善的中年婦女，自稱姓王，說她們家有個十歲的兒子，一直想要個妹妹。她承諾會對小雨好，會讓她上學，會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對待。

交易的那天，小雨穿著她最漂亮的小花裙子，以為是要去新家玩。李德貴騙她說："小雨，外公帶你去一個很好玩的地方，那里有很多玩具，還有哥哥陪你玩。"

小雨高興地拍著手："真的嗎？外公最好了！"

李德貴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但他強忍著沒有表現(xiàn)出來。十萬塊錢，對他們這樣的貧困家庭來說，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

在縣城的一個偏僻角落，李德貴把小雨交給了王女士。小雨還在天真地問："外公，您不和我一起去新家嗎？"

"外公有事要回去，小雨要聽阿姨的話。"李德貴說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傳來小雨的哭喊聲："外公！外公！我要回家！我要媽媽！"

李德貴的腳步越來越快，他不敢回頭，怕自己會后悔。

回到家后，李德貴把錢交給了小慧。小慧接過錢，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樣落下："爸，我們這樣做，會有報應的。"

"什么報應不報應的，都是迷信。"李德貴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有些忐忑不安。

張軍很快娶到了媳婦，張強的手術也做了。李德貴看著家里重新恢復的熱鬧，心想自己的決定是對的。

但是好景不長。張強的手術雖然成功了，但留下了后遺癥，干不了重活。張軍新娶的媳婦嬌氣得很，三天兩頭往娘家跑。小慧則像變了一個人，整天沉默寡言，經(jīng)常一個人偷偷抹眼淚。

最讓李德貴不安的是，他開始做噩夢。夢里總是出現(xiàn)小雨的身影，她哭著向他伸手："外公，我要回家...外公，我好冷..."

七年后的一個春天，村里來了一個陌生的女人。她四十多歲，風塵仆仆，眼中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女人挨家挨戶地打聽，最后找到了李德貴家。

"您是李德貴嗎？"女人的聲音顫抖著，"七年前，您有沒有...有沒有把一個五歲的女孩...送給過別人？"

李德貴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想要否認，但女人接下來的話讓他如遭雷擊。

"我是王美麗，七年前從您手中接走小雨的人。我...我要告訴您一個消息，關于小雨的消息..."

李德貴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她怎么了？"

王美麗的眼中涌出淚水："小雨她...她已經(jīng)..."

話還沒說完，小慧從屋里沖了出來，一把抓住王美麗的胳膊："我女兒怎么了？她現(xiàn)在在哪里？您當初答應過我的，說會對她好的！"

王美麗痛苦地閉上眼睛："對不起...我當初騙了你們。我不是要收養(yǎng)孩子的，我是...我是人販子。小雨被我賣給了一個偏遠山區(qū)的家庭，那家人..."

李德貴感覺天旋地轉(zhuǎn)，差點摔倒。他顫抖著聲音問："那家人把她怎么樣了？"

王美麗哭著說："那家人已經(jīng)有三個兒子了，他們要小雨只是為了將來給兒子做媳婦。小雨在那里受盡了折磨..."

"那她現(xiàn)在在哪里？"小慧急切地問，"我要去接她回來！"

王美麗搖搖頭，淚如雨下："來不及了...都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