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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分！屏幕上跳動的數(shù)字讓李明軒激動得渾身顫抖，三年的苦讀，無數(shù)個揮汗如雨的深夜，終于換來了回報。

他興奮地沖向客廳，想要和父親分享這個好消息，想象著父親會怎樣為他驕傲，會怎樣夸獎他的努力。

可是現(xiàn)實給了他當頭一棒，李建國看著652分，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三年就考出這點分數(shù)？”憤怒的斥責如雷轟頂，心愛的畫冊被撕成碎片，手機被父親無情沒收。

“要么復讀考清華北大，要么滾出這個家！”父親的話字字如刀，將少年最后的希望徹底擊碎。

第二天早晨，李明軒突然消失了。三天后，絕望的父親在床墊下發(fā)現(xiàn)了一部備用手機，47條未讀短信讓他從震驚到臉色煞白，最終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一刻，他終于明白兒子為什么會離開，也明白了自己犯下了多么不可饒恕的錯誤。

01

六月二十五號上午十點，李建國在客廳里來回踱步，手里的茶杯早就涼了，他卻渾然不覺。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每一聲都像敲在他心上。

“今年清華的分數(shù)線估計要680分，北大可能還要更高一些。”李建國自言自語著，時不時看一眼時間。作為建筑公司的項目經理，他見過太多工地上的工人，那些和他一樣只有高中學歷的人，每天在烈日下?lián)]汗如雨。他不想讓兒子重復自己的路，兒子必須考上最好的大學，必須出人頭地。

李明軒坐在沙發(fā)的另一端，手心里全是汗。他反復刷新著查分網站，頁面一次次顯示“系統(tǒng)繁忙，請稍后再試”。

每次刷新失敗，他的心就跳得更快一些。三年的高中生活，無數(shù)個深夜的挑燈夜戰(zhàn)，就為了這一刻。

“明軒，你別著急，再試試?！蓖跣惴覐膹N房走出來，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她看兒子緊張的樣子，心疼得不行，想要過去安慰一下。

“媽，你別過來，我自己來就行。”李明軒頭也不抬，繼續(xù)盯著手機屏幕。

李建國停下腳步，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妻子：“秀芬，你少添亂，讓孩子專心點。這么重要的時刻，你還有心思切水果。”

王秀芬的臉色有些難看，她把果盤放在茶幾上，默默退到一邊。這個家里，她從來都是最沒有話語權的那個人，特別是涉及到兒子教育的事情上。

“出來了！出來了！”李明軒突然大喊一聲，整個人從沙發(fā)上彈了起來。

李建國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王秀芬也趕緊湊近。三個人圍著一個小小的手機屏幕，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語文118，數(shù)學142，英語125，理綜267，總分652。”李明軒的聲音在顫抖，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是興奮還是緊張。

652分。李建國看著這個數(shù)字，心情五味雜陳。作為父親，他當然知道這是個不錯的分數(shù)，全省能考到這個分數(shù)的學生絕對不多?？墒?，這個分數(shù)夠清華北大嗎？

“652分？”李建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這三年都學到哪里去了！”

聲音不大，但是語氣里的失望清清楚楚。李明軒原本還有些興奮的表情瞬間僵住了，他看著父親，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復雜情緒。

“爸，652分已經很不錯了吧？”李明軒試探性地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希望。

“不錯？”李建國的聲音提高了幾個分貝，“你知道清華北大今年要多少分嗎？你知道隔壁老王家的兒子考了多少分嗎？670分！人家要去清華了！”

李明軒的臉刷一下白了。他當然知道鄰居家王陽的成績，那個從小就被拿來和他比較的男孩，這次真的超過了他。

“李建國，你別這樣說孩子。”王秀芬終于忍不住開口了，“652分已經很好了，我們應該為明軒高興才對。”

“你懂什么？”李建國猛地轉過頭看著妻子，眼神里有些憤怒，“就是你平時太縱容他了！讓他畫什么破畫，看什么閑書，還有那個女同學的事，要不是我發(fā)現(xiàn)得及時，他的分數(shù)還能有現(xiàn)在這樣？”

提到女同學，李明軒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上個月父親沖到學校，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讓他和陳小雨斷絕往來的事情，現(xiàn)在想起來還覺得丟臉。

“爸，我和小雨就是普通同學，你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李明軒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委屈。

“普通同學？普通同學用得著天天發(fā)消息？普通同學用得著互相鼓勵加油？”

李建國的語氣更加嚴厲了，“我告訴你，就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影響了你的學習！要不是我及時制止，你連652分都考不出來！”

李明軒想要反駁，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父親了，這個時候說什么都是錯的，只會讓父親更加憤怒。

“從今天起，手機收回?！崩罱▏斐鍪?，“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想想怎么復讀，這個分數(shù)想上好大學是不可能的?！?/p>

“復讀？”李明軒不敢置信地看著父親，“652分還要復讀？”

“復讀怎么了？你以為652分很了不起？”李建國的語氣里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我已經打聽過了，今年的分數(shù)線比去年高了不少，你這個分數(shù)最多上個985末流，想都別想清華北大?！?/p>

李明軒默默地把手機遞給了父親。他看著父親接過手機的那一刻，心里涌起一陣說不出的絕望。三年了，整整三年，他每天學習超過十二個小時，放棄了所有的愛好，甚至連正常的同學交往都被父親視為“不務正業(yè)”，652分，這已經是他能力的極限了。

“還有這些破玩意?！崩罱▏叩綍袂?，從最下面的抽屜里翻出一疊畫冊。那是李明軒從小到大的畫作，有素描，有水彩，有油畫。每一幅畫都傾注了他的心血，每一幅畫都是他內心世界的表達。

“爸，你要干什么？”李明軒看到父親手里的畫冊，整個人都緊張起來。

“干什么？我要把這些害你的東西都處理掉！”李建國的動作很快，他把畫冊攤開，一頁一頁地撕著，“就是這些破玩意影響你學習！你看看你畫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什么用？能當飯吃嗎？能幫你考上清華北大嗎？”

撕拉——撕拉——撕拉——

每一聲撕紙的聲音都像刀子一樣割在李明軒的心上。那幅六歲時畫的全家福，那幅十二歲時畫的風景畫，那幅去年畫的自畫像，一張張被撕得粉碎，散落在地上。

“不要！”李明軒想要沖過去阻止，卻被父親推開了。

“李建國，你夠了！”王秀芬也忍不住了，她沖過去想要搶救那些畫，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大部分畫冊都已經被撕爛了，地上一片狼藉。

“我這是為了他好！”李建國把最后一本畫冊也撕掉了，然后把碎片一把抓起來扔進垃圾桶，“就是你們太縱容他了，才讓他不知道什么是重點！現(xiàn)在知道后果了吧？652分，這就是搞這些亂七八糟東西的結果！”

李明軒看著垃圾桶里的畫冊碎片，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那些畫是他的精神寄托，是他在學習壓力下唯一的快樂源泉。現(xiàn)在，這最后的快樂也被剝奪了。

“對李建國的勸解也很不耐煩：”你少插嘴，就是你平時太縱容他了！我告訴你，從明天開始，我給他報最好的補習班，暑假兩個月，專門針對復讀生的那種。這一年，除了學習，什么都不許碰！“

“我不要復讀?！崩蠲鬈幫蝗婚_口，聲音很輕，但是很堅定。

“你說什么？”李建國轉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兒子。

“我說，我不要復讀?！崩蠲鬈幪痤^，眼睛紅紅的，但是語氣很堅決，“652分我可以上一個很好的大學，我不需要復讀。”

“你想都別想！”李建國的聲音徹底爆發(fā)了，“就你這個分數(shù)，還想挑三揀四？我告訴你，要么復讀考清華北大，要么就滾出這個家！”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王秀芬驚訝地看著丈夫，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么激動過。李明軒呆呆地站在那里，父親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

“我...我回房間了。”李明軒轉身往樓上走，背影看起來那么單薄，那么無助。

“你給我回來！話還沒說完呢！”李建國在身后大喊，但是李明軒頭也不回地上了樓，“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客廳里只剩下李建國和王秀芬兩個人，還有滿地的畫冊碎片。

“你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王秀芬蹲下身子，開始收拾地上的碎紙片，“孩子已經很努力了，652分真的很不錯了。”

“過分？我這是為了他好！”李建國在客廳里來回踱步，顯然還在氣頭上，“你看看現(xiàn)在的社會，競爭多激烈，不上好大學就沒有好工作，沒有好工作就沒有好前途。我這么做都是為了他的將來著想。”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孩子的感受？他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你的學習機器?！蓖跣惴业穆曇衾飵е耷?，“你看看他剛才的表情，多絕望啊。”

“絕望？他有什么好絕望的？”李建國冷笑一聲，“等他將來有了好工作，有了好前途，他就會感謝我今天的嚴格要求了。現(xiàn)在的痛苦算什么，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strong>

樓上傳來輕微的聲音，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移動。王秀芬抬頭看了看，有些擔心：“明軒不會有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一個大小伙子，還能被幾句話說哭了不成？”李建國擺擺手，“讓他自己冷靜冷靜，明天我就去給他報補習班?！?/p>

樓上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后完全安靜下來。李明軒坐在自己的房間里，看著桌上那臺被父親收走的主手機留下的空位，心里五味雜陳。

他悄悄從抽屜深處拿出一臺備用手機，那是他用壓歲錢偷偷買的，專門用來和同學聯(lián)系，避開父親的檢查。

他開始刪除手機里的一些東西，動作很輕很輕，生怕被樓下的父母聽到。刪著刪著，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652分，這真的不夠好嗎？他想起同班同學張偉，580分就被父母夸獎得不行。他想起表姐李曉，當年考了620分就被全家人當成驕傲。

為什么到了他這里，652分就成了“不爭氣”？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輕微的抽泣聲。李明軒把手機放在一邊，開始收拾房間。

他把書桌整理得整整齊齊，把衣柜里的衣服重新疊好，把床鋪收拾得像酒店里一樣平整。

02

李明軒坐在房間里，腦海中不斷浮現(xiàn)著這些年來父親對他的種種“管教”。

上個月的那件事，現(xiàn)在想起來還讓他覺得羞愧難當。

那天放學后，同學陳小雨追上來給他一本參考書，說是她覺得對數(shù)學很有幫助。兩個人在校門口說了幾句話，被恰好路過的李建國看到了。

第二天，李建國直接沖到學校，把班主任叫了出來。

“我兒子在談戀愛，這個事情你們學校管不管？”李建國的聲音在辦公室里響起，隔著門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班主任有些懵：“李明軒同學很乖的，沒有早戀啊。”

“沒有早戀？我親眼看到他和一個女同學在校門口聊天，還接人家的東西！”李建國情緒激動，“我告訴你，馬上就要高考了，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影響他的學習！”

班主任只好把李明軒和陳小雨都叫到辦公室。

當著老師和父親的面，李建國指著陳小雨說：“以后離我兒子遠一點，別影響他學習?！?/p>

陳小雨當場就哭了，李明軒想要解釋，卻被父親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從那以后，陳小雨再也沒有主動和他說過話，班里的同學也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他。

還有那些畫。從小到大，畫畫是李明軒唯一的愛好。六歲的時候，他畫了一幅全家福，李建國還夸他有天賦。八歲的時候，他獲得了市里少兒繪畫比賽的二等獎，李建國高興得請全家吃了大餐。

什么時候開始變了呢？大概是從初中開始吧。

“畫畫能當飯吃嗎？畫畫能幫你考上大學嗎？”這是李建國的口頭禪。每次發(fā)現(xiàn)李明軒在畫畫，他都會把畫紙沒收，然后罰站一個小時。

“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學習，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碰?！崩罱▏偸沁@樣說，“等你考上了好大學，想畫什么就畫什么?！?/p>

李明軒真的信了，他乖乖地把畫筆收起來，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學習上。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晚上十二點睡覺，中間除了吃飯上廁所，全部都是學習時間。連吃飯的時候，李建國都要求他背英語單詞。

“時間就是生命，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李建國經常這樣教育他，“你看看人家清華北大的學生，哪個不是從小就這樣刻苦的？”

每個周末，李建國都會檢查李明軒的書包，看有沒有與學習無關的東西。發(fā)現(xiàn)一本課外小說，罰站兩小時。發(fā)現(xiàn)一張同學的照片，罰寫檢討書。發(fā)現(xiàn)一個小玩具，直接扔進垃圾桶。

“你的任務就是學習，學習，再學習！”李建國的話像緊箍咒一樣套在李明軒的頭上，“除了學習，你什么都不需要想?！?/p>

三年高中，李明軒真的什么都沒有想過，只想著學習。他放棄了畫畫，放棄了看小說，放棄了和同學的正常交往，甚至放棄了對未來的憧憬。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一個目標：考上清華北大，讓父親滿意。

現(xiàn)在，652分出來了，父親還是不滿意。

李明軒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他已經拼盡了全力，已經把自己逼到了極限，為什么還是不夠？

樓下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王秀芬在準備晚飯。李明軒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六點了。他把那張紙折好放進抽屜，然后下樓去吃飯。

餐桌上的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王秀芬盛了三碗米飯，又端上來幾個菜，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發(fā)出太大的聲音。

李建國坐在主位上，臉色依然不好看。他一邊吃飯一邊說：“明天我就去給你聯(lián)系補習班，專門針對復讀生的那種。聽說有個老師很厲害，去年帶的學生有三個考上了清華?！?/p>

李明軒埋頭吃飯，沒有回應。

“我在跟你說話，你聽到了沒有？”李建國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聽到了?！崩蠲鬈幍穆曇艉苄?。

“聽到了就好。”李建國繼續(xù)說，“這個老師很嚴格，不允許學生有任何與學習無關的活動。正好，你也需要這種管教。”

王秀芬忍不住開口：“建國，要不然我們再考慮考慮？652分真的可以上一個很好的大學，沒必要非得...”

“你懂什么？”李建國打斷了妻子的話，“現(xiàn)在的競爭多激烈，985算什么？現(xiàn)在用人單位都只要985前幾名，甚至只要清華北大的。不復讀，他這輩子就完了?！?/p>

“可是...”王秀芬還想說什么，被李建國的眼神制止了。

“沒有可是?！崩罱▏恼Z氣很堅決，“我是這個家的家長，我說了算。明軒，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見那個老師。”

“爸。”李明軒突然抬起頭，“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志愿填報的事情。”

“商量什么？”李建國冷笑一聲，“就你這個分數(shù)，還想挑三揀四？老老實實復讀一年，明年考個700分出來再說?！?/p>

“我想報建筑類的專業(yè)?！崩蠲鬈幑钠鹩職庹f道，“我對建筑設計很感興趣，而且我的分數(shù)可以上一個很好的建筑大學?！?/p>

“建筑設計？”李建國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以為建筑設計是什么？畫畫嗎？我告訴你，建筑行業(yè)現(xiàn)在競爭激烈得很，沒有名校文憑根本混不下去?！?/p>

“可是爸，你不也是搞建筑的嗎？你不也...”李明軒想要繼續(xù)說下去。

“我什么我？”李建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碗筷都跳了起來，“我是包工頭，你想當包工頭嗎？我拼死拼活在工地上曬了二十年太陽，就是為了讓你不要重復我的路！你現(xiàn)在倒好，還想往這個坑里跳？”

王秀芬被丈夫的動作嚇了一跳，筷子掉在了桌上。李明軒也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我告訴你，要么復讀考清華北大，學最好的專業(yè)，要么就別想我承認你這個兒子?！崩罱▏酒鹕韥?，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明軒，“選擇權在你，想清楚了再來找我?！闭f完，李建國扔下碗筷，摔門而去。

客廳里只剩下母子兩個人，王秀芬的眼圈紅了，李明軒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明軒，你別往心里去?！蓖跣惴逸p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爸爸也是為了你好，只是表達方式不太對。”

“媽，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崩蠲鬈幍穆曇粲行┻煅?，“652分真的不夠好嗎？”

“夠好了，已經很好了?！蓖跣惴业难蹨I終于掉了下來，“媽媽為你驕傲，真的?！崩蠲鬈帥]有再說話，他默默地吃完飯，然后回到房間。

夜深了，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李明軒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父親的話。十一點，十二點，一點...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還是毫無睡意。終于，李明軒下定決心。他輕輕地起床，走到父母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爸，媽，你們睡了嗎？”

房間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后李建國的聲音響起：“有什么事明天再說，我在看復讀學校的資料?！?/p>

“爸，我想跟你談談，就幾分鐘?！崩蠲鬈幍穆曇艉茌p，但很堅定。

“談什么？”李建國打開房門，穿著睡衣站在門口，“有什么話不能明天說的？”

“我想跟你說說我的想法，關于志愿填報，關于我的未來。”李明軒看著父親的眼睛，“我覺得我們之間有很多誤會需要澄清。”

“誤會？什么誤會？”李建國皺了皺眉，“我告訴你，復讀的事情沒有商量的余地。你這個分數(shù)想上好大學是不可能的。”

“可是爸，652分在全省排名很靠前的，我可以上很多好大學?！崩蠲鬈幵噲D說服父親，“我已經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p>

“努力？你要是真努力能只考這點分？”李建國的聲音開始變得不耐煩，“你看看人家王陽，670分，比你高18分！你知道這18分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人家可以上清華，你只能上個二流大學！”

“爸，我和王陽本來就不一樣，他擅長的科目和我不一樣，我們沒有可比性?！崩蠲鬈幍穆曇衾飵е唤z急切，“我已經發(fā)揮了我的最好水平?！?/p>

“最好水平？”李建國冷笑一聲，“你的最好水平就是天天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畫畫，看小說，還有那個女同學，這些就是你的最好水平？”

聽到父親又提起陳小雨，李明軒的臉漲得通紅：“爸，我和小雨真的只是普通同學，她只是想幫助我學習。那天給我的參考書我都沒要，你為什么就是不信呢？”

“不信？我親眼看到的還能有假？”李建國的語氣更加嚴厲，“你當我是傻子嗎？十八歲的男孩女孩，說沒有那種想法誰信？”

“真的沒有！”李明軒急得快要哭了，“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我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學習上了！”

“那你這三年都學到哪里去了？”李建國的聲音徹底爆發(fā)了，“652分就是你三年學習的成果？我看你是把時間都浪費在那些沒用的事情上了！”

王秀芬也被吵醒了，她披著睡衣走出房間：“你們父子倆小聲一點，這么晚了還吵什么？”

“沒什么好吵的。”李建國擺擺手，“這孩子不知悔改，還想為自己的不努力找借口。”

李明軒看著父親，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想說的話太多了，想要解釋的事情太多了，但是父親根本不聽，也不相信。

“爸，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李明軒擦了擦眼淚，“在你心里，我什么時候才算成功？什么時候你才能為我驕傲？”李建國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有仔細想過。

“等你考上清華北大，等你有了好工作，等你出人頭地的時候?！崩罱▏幕卮鸷芸?，也很堅決。

“那如果我永遠考不上清華北大呢？如果我就是個普通人呢？”李明軒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為我驕傲？”這個問題讓李建國有些語塞。他看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兒子，第一次覺得有些陌生。

“不會有如果?！崩罱▏罱K還是選擇了逃避，“只要你肯努力，就一定能考上。明天我就帶你去見那個老師，復讀一年，明年一定能考個好成績?！崩蠲鬈幨乜戳烁赣H一眼，然后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李建國心里突然涌起一陣說不出的感覺。兒子剛才的眼神，那種絕望和失望交織的眼神，讓他有些不安。

算了，孩子還小，不懂事。等他長大了就明白父親的苦心了。李建國這樣安慰自己，然后關上房門，繼續(xù)研究復讀學校的資料。

李明軒回到房間后，坐在床沿上發(fā)了很久的呆。夜已經很深了，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汽車經過的聲音。

他走到桌前，把下午寫的那張紙拿出來，又添了幾行字。寫完后，他把房間收拾得更加整齊，連書桌上的每一支筆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做完這些，他悄悄拿出那部備用手機，藏在了床墊的最深處。

03

二天早晨七點，王秀芬像往常一樣起床準備早餐。她先去敲了敲兒子的房門：“明軒，起床吃早飯了。”

沒有回應。

“明軒？”王秀芬又敲了敲門，聲音大了一些。

還是沒有動靜。

王秀芬有些奇怪，平時這個時候兒子早就起床了。她輕輕推開房門，發(fā)現(xiàn)床鋪整理得整整齊齊，被子疊成了標準的豆腐塊，就像軍訓時候要求的那樣。

房間里沒有人。

“明軒？”王秀芬在房間里找了一遍，確認兒子不在，然后下樓去問正在看報紙的李建國。

“建國，你看到明軒了嗎？他不在房間里?！?/p>

李建國頭也不抬：“可能出去跑步了吧，這孩子從小就有晨跑的習慣。”

“可是他的運動鞋還在鞋柜里?！蓖跣惴抑噶酥搁T口的鞋柜，“而且他平時跑步都會跟我說一聲的。”

“那就是出去散心了?！崩罱▏廊粵]有抬頭，“昨天晚上我跟他說了那么多話，他可能需要時間想想。讓他冷靜冷靜也好，省得在家里陰著臉給誰看?！?/p>

王秀芬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她回到廚房繼續(xù)準備早餐，心里卻有些不安。

九點，十點，十一點...李明軒還是沒有回來。

“建國，明軒出去這么久了，不會有什么事吧？”王秀芬坐立不安，“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

“打什么電話？手機昨天不是被我收了嗎？”李建國這時候才從報紙上抬起頭，“再說了，一個大小伙子能有什么事？可能是去同學家了?！?/p>

“可是他平時從來不會不打招呼就出去這么久的。”王秀芬的擔心越來越重，“而且今天不是說要去見那個補習老師嗎？”李建國看了看時間，確實，今天下午兩點他約了那個老師見面。

“可能他忘了時間，我下午自己去見老師就行。”李建國雖然嘴上這么說，但心里也開始有些不安了。

到了下午一點，李明軒還是沒有回來。李建國終于坐不住了，他開始給兒子的幾個同學打電話。

“喂，張偉嗎？明軒在你那里嗎？”

“沒有啊，叔叔。明軒怎么了？”

“沒事，就是問問?！?/p>

掛了電話，李建國又打給了另一個同學。

“劉磊，明軒去你家了嗎？”

“沒有啊，叔叔。我們昨天查完分數(shù)就各自回家了，沒有約著出去?！币贿B打了五六個電話，都說沒有見過李明軒。李建國的心開始往下沉。

“會不會是去網吧了？”王秀芬試探性地問道，“或者去書店看書？”

“不可能，這孩子從來不去網吧。”李建國搖搖頭，“書店倒是有可能，我去找找看?！?/p>

李建國開車去了市里幾家大的書店，挨個找了一遍，都沒有看到李明軒的身影。他又去了兒子平時喜歡去的公園，還有那個小時候經常去的游樂場，依然沒有任何線索。

天漸漸黑了，李明軒還是沒有回來。

這時候，王秀芬有了一個可怕的發(fā)現(xiàn)。

“建國，你快來看看！”王秀芬的聲音有些顫抖，她站在李明軒的房間里，臉色蒼白。

“怎么了？”李建國三步并作兩步沖了上來。

“明軒的衣服不見了幾套，還有他的洗漱用品，還有那個小背包?！蓖跣惴抑钢鹿窈拖词珠g，“他不是出去散心，他是帶著東西走的?！?/p>

李建國仔細檢查了一下，確實，兒子的幾套常穿的衣服都不見了，牙刷牙膏也沒了，平時上學用的那個背包也不在房間里。

“這小子，是要和我對著干到底！”李建國的第一反應是憤怒，“他想干什么？離家出走嗎？”

“建國，這不是開玩笑的事?！蓖跣惴业难蹨I掉了下來，“明軒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他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才會這樣。”

“受刺激？他有什么好受刺激的？”李建國嘴上這么說，但心里也開始慌了，“一個十八歲的大小伙子，還能走丟了不成？”

“你昨天是不是說得太重了？”王秀芬看著丈夫，眼神里有些埋怨，“孩子本來就因為分數(shù)的事情心情不好，你還那樣對他...”

“我怎么對他了？我說的哪句話不對？”李建國的聲音提高了，但明顯底氣不足，“我是他爸，我管教他有什么錯？”

“管教是應該的，但是你的方式...”王秀芬想要繼續(xù)說下去，被李建國打斷了。

“現(xiàn)在不是吵這個的時候?！崩罱▏诜块g里來回踱步，“我們先想想他可能去哪里了?！?/p>

兩個人在房間里仔細搜查，希望能找到一些線索。王秀芬翻遍了抽屜和書柜，李建國檢查了電腦和書桌，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有用的信息。

“要不要報警？”王秀芬小心翼翼地問道。

“報什么警？”李建國瞪了妻子一眼，“傳出去多丟人？人家還以為我們家出了什么事呢?！?/p>

“可是明軒真的不見了啊。”王秀芬的聲音里帶著哭腔，“萬一他遇到什么危險怎么辦？”

李建國也開始著急了，但他不愿意承認自己可能做錯了什么。在他看來，這就是兒子在和他賭氣，過兩天就會回來的。

“再等等看，可能明天就回來了?！崩罱▏鴱娧b鎮(zhèn)定，“這孩子就是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讓我們妥協(xié)。我告訴你，絕對不能慣著他！”可是到了第二天，李明軒還是沒有回來。

王秀芬徹夜未眠，眼圈黑得像熊貓一樣。李建國雖然嘴上說不擔心，但他也是一夜沒睡好，不停地起來看窗外，希望能看到兒子的身影。

“建國，我們還是報警吧?！蓖跣惴依煞虻氖?，“明軒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這樣過，我真的很擔心?！?/p>

李建國看著妻子憔悴的樣子，心里也開始松動。雖然他不愿意承認，但他也確實擔心兒子的安全。

“好吧，我們去派出所看看?！眮淼脚沙鏊哟麄兊氖且粋€年輕的警察。聽了李建國的敘述，警察做了詳細的記錄。

“你們父子之間昨天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沖突？”警察問道。

“沒有什么大的沖突，就是關于學習的事情說了幾句?！崩罱▏行┎蛔栽?，“我們家教比較嚴，這孩子可能是賭氣?！?/p>

“孩子今年多大了？”

“十八歲，剛剛高考完?！?/p>

“那按法律來說，他已經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行動自由。”警察解釋道，“不過考慮到他是突然失蹤，我們會幫你們留意的。你們回去再仔細找找，看有沒有什么線索。”

從派出所回來的路上，李建國和王秀芬都沒有說話。車子在城市里穿行，李建國的眼睛不停地掃視著路邊，希望能看到兒子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細節(jié)。昨天撕畫冊的時候，兒子眼里的絕望；昨天晚上談話的時候，兒子問的那個問題。

這些細節(jié)串聯(lián)起來，讓李建國心里涌起一種不安的感覺。難道自己真的做錯了什么嗎？

“秀芬，你說明軒會去哪里？”李建國開車的手有些顫抖。

“我也不知道。”王秀芬擦著眼淚，“這孩子從小就聽話，從來沒有讓我們操過心?，F(xiàn)在突然這樣，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什么委屈？我哪里委屈他了？”李建國的聲音有些急躁，但明顯沒有之前那么理直氣壯。

“建國，你仔細想想，你最近是不是對明軒太嚴了？”王秀芬小心翼翼地說道，“652分真的是個很好的成績，可是你...”

“我什么我？我還不是為了他好？”李建國打斷了妻子的話，但聲音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堅決。

車子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下，李建國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心里突然涌起一陣強烈的不安。兒子現(xiàn)在在哪里？他安全嗎？他會不會遇到什么危險？

這兩天來，李建國第一次開始反思自己的行為。也許，自己真的做錯了什么。

04

第三天上午，派出所來了電話，建議李建國夫婦再仔細檢查一下李明軒的房間，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

李建國和王秀芬再次來到兒子的房間，這一次，他們搜查得更加仔細。王秀芬翻遍了每一本書，檢查是否有夾著的紙條或者日記。李建國則開始檢查電腦，但是發(fā)現(xiàn)電腦里的聊天記錄都已經被刪除了。

“這孩子把電腦里的東西都刪得干干凈凈的?！崩罱▏欀碱^，“連瀏覽記錄都沒有留下?！?/p>

“那說明他是有預謀的?！蓖跣惴业穆曇粲行╊澏?，“他早就計劃好要離開了?！?/p>

李建國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如果兒子真的是有預謀地離開，那情況就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我們再找找看，一定還有什么線索?！崩罱▏_始翻動床鋪，檢查床墊下面。

就在這時，他的手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這是什么？”李建國掀開床墊，發(fā)現(xiàn)了一部手機。

“手機？”王秀芬趕緊湊過來，“明軒什么時候有第二部手機的？”

李建國拿起手機，仔細看了看。這是一部并不昂貴的智能手機，看起來用了有一段時間了。

“可能是怕我檢查，偷偷買的吧?！崩罱▏聪麻_機鍵，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開機后，屏幕上顯示著大量的未讀信息。

短信47條，微信消息153條，QQ消息89條。

“這么多信息？”李建國皺著眉頭，“這孩子平時都在和誰聊天？”

王秀芬也湊過來看：“會不會是同學們知道他失蹤了，所以發(fā)信息找他？”

李建國點開短信列表，最上面的是一個叫“小雨”的聯(lián)系人，有十幾條未讀短信。

他點開第一條信息，看到信息內容的瞬間，李建國的表情僵住了，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