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客廳里只有電視機發出的微弱光亮。

許雅婷握著手機，銀行短信上的數字讓她心跳加速——60萬整。

這是她工作五年來一分一厘攢下的全部積蓄，每一筆都凝聚著加班到深夜的疲憊和省吃儉用的堅持。

門外傳來父親許建平的腳步聲，還有弟弟許宇豪的笑聲。

"姐，爸問你存了多少錢呢。"

許雅婷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秒，然后飛快地刪除了一個零。

"六萬。"她輕聲說道。

卻不知道，這個看似無害的謊言，即將掀起一場家庭風暴。

01

許雅婷關掉手機屏幕，深深吸了一口氣。

客廳里彌漫著母親鄭秀蘭剛燉好的排骨湯香味，這個三居室的老房子承載著她二十七年的所有記憶。墻上貼著褪色的福字，沙發套已經洗得發白，一切都顯得那么熟悉而溫馨。

"雅婷，你在里面干什么呢？"父親許建平推門而入，身后跟著剛下班的弟弟許宇豪。

許建平今年五十三歲，在建筑公司做了大半輩子的工程監理，臉上刻著歲月的溝壑，雙手因為常年在工地奔波而布滿老繭。他看著女兒，眼中帶著父親特有的關懷和期待。

"爸，您怎么這么晚才回來？"許雅婷起身迎接，熟練地接過父親手中的公文包。

"今天工地上有點事情要處理。"許建平在沙發上坐下，揉了揉太陽穴，"對了，雅婷，爸想問你個事兒。"

許雅婷的心臟猛地一跳，但表面上依然保持著平靜："什么事啊，爸？"

"你工作這么多年了，手里應該有些積蓄吧？"許建平的語氣很隨意，仿佛只是閑聊，"現在年輕人都喜歡超前消費，爸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情況。"

弟弟許宇豪在一旁插嘴道："就是啊，姐，你在那家外企工作，工資應該不低吧？存了多少錢了？"

許雅婷感覺到一陣莫名的緊張，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問題背后可能隱藏著什么。她在心里快速盤算著，如果說出實際數字，會發生什么？

"也沒多少，"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大概六萬塊錢吧。"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父親眼中閃過一絲失望，而弟弟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復雜。

"六萬？"許宇豪皺了皺眉，"姐，你工作五年了，就存了六萬？"

"在北京生活成本高，房租、交通、吃飯，每個月能剩下的錢真的不多。"許雅婷解釋道，心中卻在為這個謊言感到不安。

她想起剛才手機上顯示的數字——600000，這是她五年來每個月省吃儉用存下的錢。為了這筆錢，她住過地下室，吃過泡面，拒絕過無數次朋友的聚會邀請。每一分錢都是她為了未來的安全感而努力攢下的。

但現在，她卻不敢說出真相。

"六萬確實不多。"許建平嘆了一口氣，"看來我們的計劃要重新考慮了。"

"什么計劃？"許雅婷敏銳地捕捉到了父親話中的信息。

許宇豪和父親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說道："姐，其實今天爸找你，是有件事要商量。"

"什么事？"

"我要結婚了。"許宇豪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激起了濤天巨浪。

許雅婷愣了一下："結婚？什么時候的事？你女朋友我都沒見過。"

"就是上次跟你提過的小劉，劉夢婷。我們已經談了兩年了，她家里催得緊，說要么今年結婚，要么就分手。"許宇豪的語氣有些急切，"我們已經看好了婚禮場地，定在明年春天。"

許雅婷的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弟弟要結婚本來是好事，但她總覺得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那挺好的啊，我這個做姐姐的當然支持。"她試探性地問道，"需要我幫什么忙嗎？"

許建平接過話茬："雅婷，是這樣的。宇豪結婚需要一筆不小的開支，光是婚禮就要十幾萬，還要買三金、拍婚紗照、辦酒席。我和你媽這些年的積蓄都用來給他買房了，現在手頭確實有點緊。"

許雅婷開始明白了，父親問她存款的真正目的。

"爸，您的意思是......"

"我們希望你能幫幫弟弟。"許建平的語氣變得誠懇而懇求，"你們是兄妹，應該互相幫助。等他結婚穩定下來，一定會還你的。"

許雅婷感覺胸口發悶，她想起剛才自己說的"六萬"，現在看來這個謊言正在變成一個陷阱。

"爸，我當然愿意幫宇豪，但是六萬塊錢對于辦婚禮來說，可能也不夠吧？"

許宇豪看了看父親，然后說道："姐，我知道六萬不多，但總比沒有強。再說，你平時花錢也不多，這錢放在你那里也是放著，不如先借給我用用。"

許雅婷注意到弟弟用的是"借"這個詞，但她心里清楚，這種"借"往往意味著有借無還。

她看著父親期待的眼神，看著弟弟懇求的表情，心中五味雜陳。

如果她說出實際的存款數額，會發生什么？六十萬對于弟弟的婚禮來說綽綽有余，但這也意味著她多年的積蓄將面臨巨大的風險。

更重要的是，她已經撒了謊，現在要如何收場？

02

夜深了，許雅婷躺在自己的小房間里，透過窗簾的縫隙可以看到對面樓房里零星的燈光。

她的房間很小，只能放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個書桌，墻上貼著她大學時的照片和一些勵志的便利貼。這里見證了她從一個懵懂的大學畢業生成長為獨當一面的職場女性的全過程。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銀行app上的數字依然是600000.00。

這筆錢是她的底氣，也是她的秘密。

五年前剛畢業時，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著月薪三千的工作，住在六環外的地下室，每天通勤要花三個小時。那時候她就暗下決心，一定要存錢，給自己的未來一個保障。

后來她跳槽到現在的外企，工資漲到了兩萬多，但她的生活水平卻幾乎沒有提高。同事們都說她太摳門，朋友們也逐漸疏遠了她，但她不在乎。她知道，在這個城市里，沒有錢就沒有安全感。

現在，這筆錢面臨著第一次真正的考驗。

隔壁房間傳來弟弟打電話的聲音，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夜晚中還是能聽到一些片段。

"夢婷，我今天跟我姐說了......"

"她只有六萬......"

"我爸媽的意思是......"

許雅婷豎起耳朵想聽得更清楚，但聲音太模糊了。不過從弟弟的語氣中，她能感受到一種焦慮和無奈。

第二天早上，許雅婷比平時起得更早。她想在去上班前和母親談談，了解一下家里的真實情況。

鄭秀蘭正在廚房里準備早餐，看到女兒起得這么早，有些意外。

"雅婷，怎么今天起這么早？"

"媽，我想和您聊聊。"許雅婷在餐桌旁坐下，"關于宇豪結婚的事。"

鄭秀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手中的活兒："你爸昨天跟你說了？"

"嗯，說了一些。但我覺得您可能知道得更詳細。"

鄭秀蘭嘆了一口氣，在女兒對面坐下："雅婷，媽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不公平。"

"怎么說？"

"你弟弟的女朋友家里條件不錯，她父母對這門親事的要求也比較高。除了房子，還要求婚禮必須辦得體面，彩禮也不能少。"

許雅婷皺了皺眉："那需要多少錢？"

"彩禮十萬，婚禮加上其他開支，至少要二十萬。"鄭秀蘭的聲音有些疲憊，"我們給宇豪買房的時候，已經把所有積蓄都用光了，還借了不少錢。"

"那為什么不讓宇豪自己想辦法？他工作也有兩年了。"

"你弟弟的工資不高，平時花錢又大手大腳，根本存不下錢。"鄭秀蘭搖搖頭，"而且他女朋友催得緊，說如果年底前不能確定婚期，就要分手。"

許雅婷感到一陣憤怒："媽，這不是道德綁架嗎？如果一個女孩真的愛宇豪，會因為錢的問題就要分手？"

"雅婷，你還年輕，不懂這些事情的復雜。"鄭秀蘭苦笑道，"現在的年輕人結婚，哪個不要房子車子票子？你弟弟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合適的女孩，我們做父母的不能讓他錯過。"

"那我呢？"許雅婷的聲音有些激動，"我也是您的孩子，為什么我就要承擔這些？"

鄭秀蘭看著女兒，眼中滿含愧疚："雅婷，媽知道委屈你了。但是你是姐姐，而且你有工作有收入，宇豪現在最需要幫助。等他結婚穩定下來，一定會補償你的。"

許雅婷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在這個傳統的家庭里，"姐姐應該幫助弟弟"幾乎是一個不容質疑的道德準則。

"媽，如果我說我只有六萬塊錢，你們會怎么辦？"

"六萬總比沒有強。"鄭秀蘭的回答讓許雅婷心中一涼，"大不了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找親戚朋友借一些。"

許雅婷意識到，無論她有多少錢，家里都會有辦法"合理地"使用它們。

上班的路上，許雅婷的心情沉重得像壓了一塊石頭。

地鐵里人來人往，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奔波，卻沒有人知道她內心的掙扎。

她想起大學時讀過的一句話："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

現在她深刻地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即使在最親密的家庭關系中，有些東西也是無法分享的，有些選擇也只能獨自承擔。

03

許雅婷所在的外企位于朝陽區的一棟寫字樓里，她是市場部的高級專員，負責亞太區的客戶關系維護。

這份工作讓她學會了如何在復雜的人際關系中保持平衡，也讓她明白了金錢在現代社會中的重要性。

"雅婷，你今天看起來心事重重的。"同事馮曉妍端著咖啡走過來，在她的工位旁邊坐下。

馮曉妍是許雅婷在公司里為數不多的朋友，兩人年齡相仿，都是獨自在北京打拼的外地女孩。不同的是，馮曉妍家境優渥，父母在她大學畢業時就在北京給她買了房子，所以她的生活壓力要小很多。

"沒什么，就是家里有點事。"許雅婷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什么事？需要幫忙嗎？"馮曉妍關切地問道。

許雅婷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事情說出來。有時候，局外人的建議反而更客觀。

"我弟弟要結婚了，家里希望我能出點錢幫忙。"

"這不是好事嗎？你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

"問題是他們要的錢數不少，而且我覺得這件事情有些不公平。"許雅婷簡單地把昨晚的對話復述了一遍，當然隱去了自己撒謊的部分。

馮曉妍聽完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雅婷，你覺得不公平是對的。憑什么你要為弟弟的婚禮買單？他們這是道德綁架。"

"但他們是我的家人，我不幫忙的話，弟弟的婚事可能就黃了。"

"那又怎樣？"馮曉妍的語氣有些激動，"如果一個女孩真的愛你弟弟，會因為錢的問題就分手嗎？這種女孩不要也罷。"

許雅婷苦笑道："你說得輕松，但在我們老家，娶媳婦不容易。宇豪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我父母當然不想錯過。"

"那你準備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許雅婷揉了揉太陽穴，"我在想，是不是應該實話實說，告訴他們我的真實存款數額。"

馮曉妍驚訝地看著她："你還有其他錢？昨天你不是說只有六萬嗎？"

許雅婷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解釋："我是說，可能還有一些其他的存款，但數額也不大。"

"雅婷，我覺得你應該堅持自己的立場。"馮曉妍認真地說道，"你不能為了家庭和諧就犧牲自己的利益。你的錢是你辛苦工作賺來的，怎么花應該你自己決定。"

"可是......"

"沒有可是。"馮曉妍打斷了她，"你想想，如果你把錢都給了弟弟，你自己的未來怎么辦？你的房子怎么辦？你的養老怎么辦？"

這些問題像刀子一樣扎在許雅婷的心上。她確實考慮過這些，這也是她拼命存錢的原因。

在北京這樣的城市里，沒有錢就沒有安全感。房價高得讓人絕望，醫療費用讓人望而卻步，養老問題更是遙遠而現實的威脅。

她存的這六十萬，原本是打算作為買房的首付，或者作為應急資金。如果把這些錢給了弟弟，她就要重新開始，而且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次攢夠這么多錢。

"曉妍，你說得對。但是，我已經告訴他們我只有六萬了。"

"那就給六萬啊，又不是不給。"馮曉妍理所當然地說道，"六萬對于一個剛工作幾年的年輕人來說已經不少了。"

許雅婷點點頭，但心中依然忐忑不安。她知道，一旦她給了這六萬，家里肯定還會想方設法讓她繼續出錢。

而且，她已經撒了謊，如果將來被發現，后果可能更嚴重。

下午的時候，許雅婷接到了弟弟的電話。

"姐，我在你公司樓下，能下來一下嗎？我想和你聊聊。"

許雅婷有些意外，弟弟很少主動找她，更不用說跑到她的公司來。

"你怎么來了？有什么急事嗎？"

"你下來就知道了。"

許雅婷和領導請了個假，下樓去見弟弟。

許宇豪站在寫字樓門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發也有些凌亂，看起來很憔悴。

"宇豪，你怎么了？看起來不太好。"

"姐，我想和你單獨聊聊，找個地方坐坐吧。"

兩人走進附近的一家咖啡廳，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許宇豪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這個細節讓許雅婷注意到了弟弟的窘迫。

"姐，我知道昨天的事情讓你為難了。"許宇豪開門見山地說道，"但是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詳細跟我說說。"

許宇豪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開始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他的女朋友劉夢婷家里經營著一個小生意，條件確實不錯。但是她的父母對這門親事要求很高，不僅要求許宇豪有房有車，還要求婚禮必須辦得體面，不能讓女兒在親戚朋友面前丟臉。

"夢婷其實不在乎這些，但她父母說，如果我們不能滿足這些條件，就不同意這門親事。"許宇豪的聲音有些哽咽，"姐，我真的很愛她，不想失去她。"

許雅婷看著弟弟痛苦的表情，心中涌起一陣同情。但同時，她也感到一種憤怒——為什么女方家庭要提出這么苛刻的條件？

"那你們自己想過辦法嗎？比如貸款，或者簡化婚禮？"

"我們想過，但夢婷說她不想讓父母失望。而且，如果婚禮辦得太簡單，她在朋友圈里也會很沒面子。"

許雅婷皺了皺眉："宇豪，你覺得這樣的要求合理嗎？"

"我......"許宇豪猶豫了一下，"姐，我知道你覺得不公平。但是現在的社會就是這樣，結婚就是要花錢。你看看周圍的人，哪個結婚不是大手筆？"

"那不是理由。"許雅婷的語氣變得嚴厲，"你不能因為別人都這樣做，就認為這是對的。"

04

咖啡廳里的音樂輕柔地流淌著，但許雅婷的心情卻越來越沉重。

她看著坐在對面的弟弟，想起了他們小時候的情景。那時候的許宇豪天真爛漫，總是跟在她后面叫"姐姐姐姐"，她也總是護著這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弟弟。

什么時候開始，他們之間的關系變得如此復雜？

"姐，我知道你覺得我軟弱，覺得我不應該屈服于這些世俗的要求。"許宇豪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但是我真的沒有選擇。"

"為什么沒有選擇？"許雅婷反問道，"你可以選擇和夢婷一起面對困難，可以選擇堅持自己的原則，為什么非要選擇最容易的那條路？"

"最容易的路？"許宇豪苦笑道，"姐，你覺得我現在很容易嗎？我厚著臉皮向家里要錢，向你要錢，你覺得我心里好受嗎？"

許雅婷看到弟弟眼中的痛苦，心軟了一些："宇豪，我不是要責怪你。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不應該妥協。"

"那你告訴我，我應該怎么辦？"許宇豪的聲音有些激動，"我應該告訴夢婷的父母，我們沒錢辦體面的婚禮，讓他們看不起我？還是應該告訴夢婷，我們分手吧，因為我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許雅婷被問得啞口無言。她突然意識到，站在道德高地上批判別人很容易，但真正面臨選擇的時候，事情遠比想象的復雜。

"姐，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許宇豪的語氣變得溫和，"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幫幫我。六萬塊錢對你來說可能不算什么，但對我來說卻是救命稻草。"

六萬塊錢對你來說可能不算什么——這句話像針一樣刺痛了許雅婷的心。

弟弟以為她輕而易舉就能拿出六萬塊錢，卻不知道這六萬背后代表著多少個加班的夜晚，多少次咬牙的節儉。

更諷刺的是，她真正的存款是六十萬，但她卻不敢說出來。

"宇豪，我當然愿意幫你。"許雅婷最終說道，"但是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這筆錢，你要還給我。"

許宇豪愣了一下，然后點頭："當然，我一定會還的。"

"我要你寫個借條。"

這個要求讓許宇豪的臉色變了："姐，我們是兄妹，還需要寫借條嗎？"

"正因為我們是兄妹，才更需要把事情說清楚。"許雅婷堅持道，"我不想因為錢的問題影響我們的關系。"

許宇豪沉默了很久，最后還是同意了。

他們在咖啡廳里寫下了一張簡單的借條：借款人許宇豪，向許雅婷借款六萬元整，用于婚禮開支，承諾在兩年內還清。

看著弟弟簽字時顫抖的手，許雅婷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這張借條可能永遠不會被兌現，但至少它讓她感覺好受一些。

回到公司后，許雅婷無心工作。她一直在想著剛才和弟弟的對話，想著家里的情況，想著自己的選擇。

馮曉妍注意到了她的異常："怎么了？和你弟弟談得不愉快？"

"沒有，已經談好了。我決定借給他六萬塊錢。"

"真的嗎？"馮曉妍有些驚訝，"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畢竟是親兄妹，我不能看著他的婚事因為錢的問題黃掉。"

"那就好。不過雅婷，你要記住，借錢給家人的時候，最好做好要不回來的心理準備。"

這句話說中了許雅婷心中的擔憂。她知道馮曉妍說得對，但她已經做出了決定。

晚上回到家，許雅婷把決定告訴了父母。

"雅婷，你真的愿意借錢給宇豪？"鄭秀蘭有些激動，"太好了，這樣宇豪的婚事就有著落了。"

"媽，我只能拿出六萬，剩下的你們要想其他辦法。"

"六萬已經很多了。"許建平滿意地點點頭，"剩下的我們再想辦法湊湊。"

許宇豪從房間里出來，看起來精神好了很多："姐，謝謝你。我一定會還你的。"

"我希望如此。"許雅婷淡淡地說道。

當天晚上，許雅婷把六萬塊錢轉給了弟弟。看著銀行余額從600000變成540000，她的心情復雜得難以形容。

這是她第一次為了家庭而動用自己的積蓄，但她有預感，這不會是最后一次。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明顯好了很多。

許宇豪和女朋友開始籌備婚禮，父母也忙著聯系親戚朋友借錢。看起來，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許雅婷心中的不安卻與日俱增。

她總覺得，還有什么事情沒有被說出來。

05

一周后的周六，許雅婷難得在家休息。

她正在房間里整理衣服，突然聽到客廳里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什么？還要十萬？你們之前不是說總共二十萬就夠了嗎？"

這是父親許建平的聲音，聽起來非常憤怒。

許雅婷悄悄走到門邊，想聽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

"爸，我也沒想到會這樣。"許宇豪的聲音有些委屈，"夢婷的父母說，他們重新算了一下，覺得之前的預算太少了。"

"重新算？"鄭秀蘭的聲音尖銳起來，"這不是故意刁難嗎？"

"媽，您別這樣說。夢婷的父母也是為了女兒好，希望婚禮辦得完美一些。"

"完美？"許建平冷笑道，"我看他們是把我們當冤大頭了。"

許雅婷聽到這里，心中涌起一陣不祥的預感。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看到女兒出現，三個人都停止了爭吵。

"雅婷，你弟弟的婚事又有新情況。"許建平的臉色鐵青，"女方家里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什么要求？"

許宇豪不敢看姐姐的眼睛："夢婷的父母說，除了之前說的費用，還需要額外的十萬塊錢，用來購買家具和裝修新房。"

許雅婷感到一陣眩暈："什么？還要十萬？"

"他們說，女兒嫁過來，總不能住毛坯房吧。而且家具電器也要買全套的，不能讓親戚朋友看笑話。"

"這不是敲竹杠是什么？"許雅婷憤怒地說道，"他們這是在一步步地抬高價碼。"

"雅婷，你別這樣說夢婷的父母。"許宇豪有些急了，"他們也是為了女兒好。"

"為了女兒好？"許雅婷冷笑道，"我看他們是想把我們家榨干。"

鄭秀蘭在一旁勸道："雅婷，話不能這樣說。人家女兒嫁過來，確實應該有個像樣的環境。"

"媽，您怎么也這樣想？"許雅婷不敢置信地看著母親，"他們這明顯是在故意刁難。"

"可是宇豪喜歡人家女孩，我們做父母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分手吧。"

許雅婷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她發現，在這個家里，似乎只有她一個人覺得這件事不對勁。

"那你們打算怎么辦？"她問道。

許建平和鄭秀蘭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說道："雅婷，我們希望你能再幫幫宇豪。"

"再幫？"許雅婷的聲音拔高了，"我已經給了六萬了。"

"我們知道，但是現在的情況......"

"現在的情況是什么？"許雅婷打斷了父親的話，"現在的情況是他們一步步地提高要求，而你們一步步地妥協。下次他們還會提出什么要求？再要二十萬？三十萬？"

"姐，你能不能別這樣說？"許宇豪的語氣有些憤怒，"夢婷不是那樣的人。"

"那你告訴我，她是什么樣的人？"許雅婷反問道，"一個真正愛你的女孩，會讓你的家庭承受這樣的經濟壓力嗎？"

"夠了！"許宇豪突然爆發了，"姐，你就是見不得我好，是不是？你就是不想讓我結婚？"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打在許雅婷臉上。她愣愣地看著弟弟，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他嘴里說出來的。

"宇豪，你怎么能這樣說你姐姐？"鄭秀蘭責備道。

"我說錯了嗎？"許宇豪的情緒完全失控了，"從小到大，她就看不起我。現在我要結婚了，她還是要處處刁難我。"

許雅婷感到胸口發悶，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她想起小時候，每次許宇豪被同學欺負，她都會沖上去保護他。她想起自己工作后，每次回家都會給弟弟買禮物。她想起無數次為了弟弟而委屈自己的時刻。

現在，這個她從小保護到大的弟弟，卻說她見不得他好。

"我見不得你好？"許雅婷的聲音顫抖著，"宇豪，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雅婷，別說了。"許建平試圖打圓場，"你們都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許雅婷擦了擦眼淚，"我只是想不明白，為什么我為這個家付出了這么多，到頭來還要被說成是見不得弟弟好。"

"姐，我......"許宇豪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想要道歉。

"你不用說了。"許雅婷擺擺手，"我算是看清楚了。在這個家里，我永遠都是那個應該付出的人，而且還不能有任何怨言。"

說完，她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重重地關上了門。

房間里，許雅婷坐在床邊，看著手機上的銀行余額。

540000。

這個數字現在看起來如此諷刺。

她存了這么多錢，本來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安全的未來，現在卻成了家人眼中的提款機。

更可怕的是，她預感到這只是開始。

06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許雅婷和弟弟誰也不理誰，父母夾在中間也很難受。

許宇豪顯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幾次想要找姐姐道歉，但都被許雅婷冷淡地拒絕了。

周三的晚上，許雅婷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她以為家里人都已經睡了，卻發現客廳里還亮著燈。

母親鄭秀蘭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到女兒回來，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媽，您怎么還沒睡？"

"雅婷，坐下，媽想和你聊聊。"

許雅婷有些疲憊，但還是在母親身邊坐下。

"媽知道這幾天委屈你了。"鄭秀蘭的聲音很輕，"宇豪那天說的話確實過分了。"

"媽，您不用為他道歉。"許雅婷淡淡地說道，"他說的可能就是心里話。"

"不是的，雅婷。宇豪心里是感激你的，只是這段時間壓力太大，說話沒有經過大腦。"

許雅婷沉默不語。

"雅婷，媽想問你一件事。"鄭秀蘭猶豫了一下，"你真的只有六萬塊錢嗎？"

這個問題讓許雅婷的心臟猛地一跳。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媽，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是想說，如果你還有其他積蓄的話，能不能再幫幫宇豪？"

許雅婷感到一陣憤怒："媽，我已經給了六萬了，您還想要多少？"

"雅婷，媽不是貪心。"鄭秀蘭的眼中含著淚水，"但是你弟弟現在真的很困難。如果這次婚事黃了，他可能很久都找不到合適的女孩了。"

"那又怎樣？"許雅婷的語氣變得冷硬，"如果一個女孩只看重錢，那她配得上宇豪嗎？"

"雅婷，你還年輕，不懂這些事情的復雜。"鄭秀蘭嘆了一口氣，"現在的社會，哪個女孩結婚不看條件？宇豪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愿意和他在一起的女孩，我們不能讓他錯過。"

許雅婷看著母親，心中涌起一陣悲涼。

她突然意識到，在母親眼中，她的價值就是幫助弟弟。她的感受，她的未來，她的夢想，都不如弟弟的婚事重要。

"媽，我想問您一個問題。"許雅婷的聲音很平靜，"如果我是男孩，宇豪是女孩，您還會這樣要求我嗎？"

這個問題讓鄭秀蘭愣住了。

"雅婷，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之所以覺得我應該幫助宇豪，是因為我是姐姐，還是因為我是女兒？"

鄭秀蘭被問得啞口無言。

"媽，我知道在您的觀念里，女兒就應該為家庭付出，就應該幫助弟弟。但是您有沒有想過，我也是您的孩子，我也有自己的人生要過？"

"雅婷，媽沒有偏心......"

"沒有偏心？"許雅婷苦笑道，"那為什么宇豪買房的時候，您把所有積蓄都給了他？為什么他結婚的時候，您又要求我出錢？什么時候您考慮過我的需要？"

鄭秀蘭被女兒的話說得面紅耳赤，但她還是堅持道："宇豪是男孩，將來要承擔更多的責任。而且你有工作有收入，條件比他好。"

"條件比他好？"許雅婷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媽，您知道我為了存這些錢付出了多少嗎？您知道我這些年是怎么過的嗎？"

她想起那些為了省錢而吃泡面的日子，想起那些為了存錢而拒絕朋友聚會的夜晚，想起那些一個人在出租屋里哭泣的時刻。

所有的委屈和辛酸在這一刻涌上心頭。

"媽，我真的很累。"許雅婷的聲音哽咽了，"我不想再當這個家的提款機了。"

說完，她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許雅婷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想起小時候，每次家里有好吃的，父母總是先給弟弟。她想起上學的時候，弟弟的學習用品總是最新最好的，而她的總是湊合著用。她想起工作后，每次回家都要給家里錢，而弟弟卻可以心安理得地花父母的錢。

她一直以為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她是姐姐，因為她有能力。

但現在她開始質疑，這種"理所當然"到底對不對。

她突然想到，也許是時候說出真相了。

07

第二天是周四，許雅婷請了半天假，決定和弟弟的女朋友劉夢婷見一面。

她想親自了解一下這個讓全家為之瘋狂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劉夢婷在一家服裝店做店長，許雅婷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整理貨架。

"您好，請問您是劉夢婷嗎？"

劉夢婷轉過身，是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女孩，長得挺漂亮，穿著時尚，化著精致的妝容。

"我是，您是？"

"我是許宇豪的姐姐，許雅婷。"

劉夢婷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尷尬："哦，雅婷姐，您好。宇豪提起過您。"

"方便聊聊嗎？"

劉夢婷看了看店里的情況，然后說道："我馬上要下班了，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

兩人走進附近的一家奶茶店，面對面坐下。

許雅婷仔細打量著這個未來的弟媳，試圖從她的表情和舉止中讀出一些信息。

"夢婷，我想和你聊聊關于你們婚禮的事情。"許雅婷開門見山地說道。

劉夢婷的臉色有些不自然："雅婷姐，是不是我父母的要求太高了？我知道這讓宇豪的家庭很為難。"

"你知道？"

"當然知道。"劉夢婷嘆了一口氣，"但是我父母就是這樣的人，他們覺得女兒嫁人不能委屈了。"

"那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劉夢婷猶豫了一下，然后說道："說實話，我覺得我父母的要求確實有些過分。但是他們是我的父母，我不能違背他們的意愿。"

許雅婷聽出了她話中的無奈，心中的憤怒稍微減輕了一些。

"夢婷，我想問你，你真的愛我弟弟嗎？"

這個直接的問題讓劉夢婷有些措手不及："當然愛，不然我也不會和他交往這么久。"

"那如果沒有這些物質條件，你還會嫁給他嗎？"

劉夢婷沉默了很久，最后說道："雅婷姐，我知道您想聽什么答案。但是我必須誠實地告訴您，在現在這個社會，愛情不能當飯吃。"

這句話讓許雅婷心中一涼。

"我愛宇豪，但我也不想將來的日子過得太艱難。"劉夢婷繼續說道，"我的同事朋友都知道我要結婚了，如果婚禮辦得太簡陋，我在她們面前會很沒面子。"

"面子？"許雅婷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為了面子，就要讓我們全家承受這么大的經濟壓力？"

"雅婷姐，我沒有強迫任何人。"劉夢婷的語氣有些委屈，"如果你們覺得條件太苛刻，可以不同意這門親事。"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許雅婷心上。

她終于明白了，這個女孩從來沒有把她們當成一家人，而是把她們當成了可以索取的對象。

"夢婷，我最后問你一個問題。"許雅婷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如果我們滿足了你父母現在的要求，你能保證以后不會再提出新的要求嗎？"

劉夢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雅婷姐，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結婚之后，是不是還會有生孩子的費用，買車的費用，換房子的費用？"

"這些......"劉夢婷顯然沒有想過這些問題，"這些以后再說吧。"

許雅婷徹底明白了。

這個女孩和她的家庭，把許宇豪當成了一個長期的提款機。她們根本沒有考慮過許家的承受能力，只是一味地提要求。

"好的，我明白了。"許雅婷站起身，"謝謝你的坦誠。"

"雅婷姐，您......"

"沒什么，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況。"許雅婷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祝你們幸福。"

走出奶茶店，許雅婷的心情沉重得像壓了一塊巨石。

她現在完全確定了，這門親事對許宇豪來說是個巨大的陷阱。但是，她有能力阻止嗎？

更重要的是，她應該阻止嗎？

回到公司，許雅婷無心工作。

馮曉妍注意到了她的異常："怎么了？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許雅婷把和劉夢婷見面的經過簡單地說了一遍。

"我就說嘛，這種女孩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馮曉妍憤憤不平地說道，"你弟弟怎么會看上這樣的女孩？"

"可能是真的愛她吧。"許雅婷苦笑道，"愛情會讓人盲目。"

"我不知道。"許雅婷搖搖頭，"如果我把今天了解到的情況告訴家里人，他們會相信嗎？"

"你覺得呢？"

許雅婷想了想，搖搖頭。

她知道，現在的許宇豪已經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父母也被"娶媳婦不容易"的觀念綁架了。即使她說出真相，他們也可能不會相信，甚至會認為她是在故意破壞。

"曉妍，你說我是不是應該把我的真實存款告訴他們？"

"什么真實存款？你不是說只有六萬嗎？"

許雅婷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告訴朋友真相："其實，我有六十萬。"

馮曉妍差點把嘴里的咖啡噴出來："什么？六十萬？"

"嗯，我這些年一直在存錢，總共存了六十萬。"

"那你為什么要說只有六萬？"

"因為我怕他們知道了會想方設法把這些錢都要走。"許雅婷苦笑道，"現在看來，我的擔心是對的。"

馮曉妍震驚地看著她："雅婷，你這樣做雖然可以理解，但是風險很大。如果被發現了怎么辦？"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許雅婷揉了揉太陽穴，"也許我應該坦白，然后堅決拒絕再出錢。"

"我覺得你應該這樣做。"馮曉妍認真地說道，"長痛不如短痛，與其一直被道德綁架，不如一次性把話說清楚。"

但是許雅婷不知道的是，她的秘密即將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