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逆流

今天特朗普打來了電話，內容很少，信息量很大。

如果要看懂這事，需要結合美媒最近的兩篇報道來看。

第一篇報道，是《華爾街日報》關于美國車企的。

該報道說，一些美國的頂尖車企及其供應商，打算將美國制造的電動機運往中國安裝稀土磁鐵，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順利規避中國的稀土磁鐵出口限制。

這也是活久見了。

該報道諷刺道：特朗普原本想要通過貿易戰，讓制造業回流，可現在看來，出現了相反的效果，逼著美國的制造業出走他國。

也就是說，貿易戰反而讓美國“產業逆流”了，這是特朗普團隊當初想象的完全相反。

這篇報道還提到了幾件很有趣的事：

• 美國企業制造商，曾向歐洲、亞洲同行尋求幫助，但他們也沒辦法提供足夠的稀土磁鐵，解決不了燃眉之急。

• 5月份，汽車制造商和零部件供應商的行業組織，已經向特朗普政府傳達了美國車企因缺稀，而面臨產量驟降乃至停產的風險。

• 同在5月份，由于稀土供應短缺，福特汽車公司已經將芝加哥工廠的福特探險者車型生產暫停了一周。

• 并非只有美國的車企面臨因缺稀中斷生產的問題，日本、印度的汽車公司面臨同樣的風險。
  

• 缺失稀土磁鐵，對電動汽車和混合動力汽車的打擊，比傳統油車更大，但這并不意味著，油車就不需要稀土了，任何現代汽車都需要，稀土元素被廣泛地應用于電機、擋風玻璃雨刷乃至前燈等。

• 為了規避缺稀，美國汽車制造商考慮“消費降級”，比如取消需要用到多個電機的可調節座椅功能、將使用稀土磁鐵的高端揚聲器替換為更低的版本、回歸不需要稀土磁鐵的老式電機技術。

《華爾街日報》是美國訂閱量僅次于《紐約時報》的重要報紙，在美國可以說是相當權威的。

從報道可知，美國車企因缺稀，已經非常著急，甚至已經逼迫相關企業停產了。油車連著油企，而油企連著特朗普背后最大的金主之一，油氣巨頭。

稀土元素， 能幫助磁鐵在高溫環境下穩定工作，從電動汽車、智能手機到戰斗機，諸多現代高科技產品都依賴它。所以一旦缺稀，遠不止于影響汽車行業。

目前中國掌控著全球70%的稀土產量、90%的稀土供應，不僅僅因為有稀土礦，更因為有高純度的提煉技術和產業鏈。

國外當然也有稀土礦，美國和烏克蘭簽下的協議就包括了稀土資源，然而，稀土也是需要提煉加工的，這部分產業鏈中國已近乎形成壟斷。

國外的技術和產業鏈，還能不能建呢？只能說有這個可能，但是從建設到投產再到應用，至少需要6-10年時間。

目前，歐美去工業化后，很多產業鏈已經解散，有經驗的工程師和工人都很難找回來了，技術要靠考古，人要重新培養，重建已經很難。

F-22戰斗機如此，土星五號火箭如此，稀土產業鏈也如此。

而且重建還意味著很多中國人想象不到的扯皮，比如《華爾街日報》最近報道的加州高鐵，15年砸了70億美元，一直在論證和采購上卡著，計劃推翻了一次又一次，預算超了一次又一次，目前”連一英尺鐵軌都沒鋪“。

可見，現在更害怕制裁的，反而是美國。

特朗普在4月2日發起了聲勢浩大的全球貿易戰，依據是其幕僚斯蒂芬·米蘭撰寫的報告《重構全球貿易體系用戶指南》。

這份《米蘭報告》引經據典，洋洋數萬字，從博弈論到上一次貿易戰的歷史，論證各國會在現實的威脅和利益下，很快選擇屈服讓利。

然而，報告最傲慢的地方在于，它高高在上、毫不質疑的假定了一個前提條件——美國在市場和科技上都處于絕對優勢地位，因此在談判中完全處于高壓的位置，然后利用各國利益和態度的不一致而各個擊破。

特朗普和其團隊似乎從來沒有想過：如果害怕制裁的是美國怎么辦？如果被各個擊破的是美國怎么辦？

AI困境

除了油車制造商外，特朗普關稅戰之初，也遇到了很多害怕被”各個擊破”的內在阻力，比如沃爾瑪、塔吉特和家得寶等美國零售商，也都曾跑去白宮向他“訴苦”。

在和特朗普訴苦之后，三大美國零售商立即無視關稅加大了對華采購，顯然他們已事前確定，特朗普會在貿易戰中退讓。然后，就有了瑞士的貿易談判。

此外，《華爾街日報》的另一篇報道顯示，目前“地球第一股”英偉達的CEO黃仁勛，也在前段時間，趁著發布第一財季財報的機會，隔空向特朗普大倒苦水：

“無論有沒有美國芯片，中國的AI技術都會繼續向前發展。”

“全球一半的AI開發者都在中國，如果美國企業被禁止參與這個市場競爭，美國最終可能失去在全球AI行業中的領先地位。”

“贏得AI開發者的平臺，才是真正贏得AI的未來。出口管制的目的本應是強化美國的平臺，而不是把全球一半的AI人才推向我們的競爭對手。”

黃仁勛顯然比特朗普團隊更能看清現實，AI領域華人占據大半江山，看看OpenAI的技術團隊里那一堆亞裔面孔就知道：

——所謂的中美AI競爭，其實和國際中學生數學競賽一樣，更像是在美華人和在華中國人的技術高地爭奪戰。

特朗普團隊一邊對中國人搞不存在的“技術制裁”，一邊又打壓在美華人，一會說是“間諜”，一會兒說是“仆人”，這場技術高地爭奪能收場才怪。

關鍵是，你爭奪AI技術高地所依仗的跨國公司，也在華有大量的合作和利益，與中國相關產業是互相依賴的關系，對你離心離德，難道特朗普真打算靠紅脖子去搞AI？

上一次貿易戰過去八年了，中國補了八年的短板，制裁很難對中國產業鏈起到什么作用，只會讓美企失去這個市場。

更有意思的是，由于美國的制裁范圍太廣，動不動一口氣制裁幾百家企業、研究所和大學院校，反而迫使這些機構抱團，在中國形成了一系列“非美產業鏈”、“反制裁產業鏈”，加強了內部的韌性。

前些年美國制裁的尺度也很有意思，首鼠兩端，一面想在高端領域卡脖子，另一方面又放不下稍微中端一點的市場。所以卡脖子的難度，此次都是“階梯式升級”，剛好設在比中國企業當前技術高一點的位置，中國企業技術突破后，就再稍微抬高一點門檻。

這種階梯式卡脖子，反而給中國人制造了一個個階梯式的攻關目標，形成了“打怪升級”的正循環，對這一點，黃仁勛本人恐怕印象就很深刻。

而黃仁勛這么急，是因為英偉達潛在的損失很大。

最新出爐的英偉達財報數據顯示，今年4月特朗普政府禁止英偉達向中國市場出售H20芯片的決策，讓英偉達至少損失了大約25億美元銷售額。

而且，可以預計，截至7月底的本財季，英偉達將再損失80億美元。

——H20芯片是專門為中國市場設計的，以符合之前的美國出口限制規定，在其他地方根本不具備銷售價值。

英偉達目前市值高達3.3萬億美元，是排名第二的芯片公司市值的三倍。

他這么高的估值，是投資者相信，它未來可期，仍有很長一段顯著增長期。但如果丟失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市場，投資者的增長預期恐將破滅，弄不好，帶來股價暴跌的連鎖反應。

英偉達估計，中國AI加速器(用于AI計算的主要芯片)的市場規模，將達到500億美元左右。而瑞銀分析師則說，“中國AI芯片市場占據全球市場的四分之一”。

對于英偉達來說，更嚴峻的挑戰，是如果它不能及時滿足中國市場，中國的本土芯片企業將快速填補空缺，將其取而代之。

根據摩根士丹利的一份報告，2000年至2023年間，中國支持的風投基金向AI創業公司投資了1840億美元。目前中國34%的AI芯片需求由本土供應商滿足，至2027年，這一“自給率”預計將達到82%。

而且中國作為全球第一大工業國，制造業是G7之和，也意味著產業鏈會誕生大量對AI的新生需求——比如現在江浙滬一代快速鋪開的“黑燈工廠”，從原材料到最終成品，所有的加工、運輸、檢測過程均在空無一人的廠房內完成，無需人工操作，把工廠交給機器，夜晚無需開燈都能自動運行，這樣的環境顯然是AI落地的天堂。

國內這個產業基礎也好，自動化基礎也好，也是美國不具備的。

美國的“再工業化”和“自動化”，從奧巴馬起也喊了小二十年年了，雷聲大雨點小，工業機器人銷量只有中國的八分之一，最高峰還停留在2018年。

目前，有不少分析師認為AI存在著巨大的泡沫，理由是難以落地，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巨大的需求場景，英偉達這些公司卻要被貿易戰阻擋在外邊，心中當然著急。

所以從消費端的零售，到中端油車制造，再到最高端的AI芯片，都因為特朗普開啟的新一輪貿易戰而蒙受巨額損失。而且，如果不及時止損，損失極有可能永久化。

之前特朗普向美國媒體撒謊，說他的關稅大戰，已經讓對手“民不聊生”了。

但在事實上，對美國的反噬才剛剛開始。

特馬翻臉

特朗普的那些政策，在美國支持的不多，反對的不少，反對的力量也很強大。

比如現在，他最大的金主，馬斯克就公開撕破臉了。

從2024年7月馬斯克公開支持特朗普，到今天關系破裂，兩人蜜月期不到一年時間。

這次罵戰，直接導火索，是一個叫“大而美”（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的法案，該法案將撤銷電動車“強制令”，這將嚴重影響特斯拉的利益。

——拜登政府曾要求，汽車制造商從2027年開始，將新型輕中型汽車的溫室氣體排放量減少一半，該規定迫使車企到2032年的輕型汽車產量占比，必須達到30%至56%。

這是《巴黎協定》的要求，降低碳排放，將汽車行業轉到新能源領域，目前汽車是全球第一大制造業和第一大消費品行業，占整個制造業的10%，這次賽道轉變，意味著全球最大的一次產業高地爭奪戰正在爆發。

特朗普當然不相信什么氣候變化，上個任期，他上臺第一天就退出了《巴黎協定》，拜登上臺后第一天又加入了《巴黎協定》，這次他卷土重來，再次退出《巴黎協定》。

特朗普自然也不可能支持什么電動車強制令，他的理由是，這違反了市場公平競爭原則，予以取消。

其中，該法案取消了對消費者最高 7500 美元電動車購車稅收抵免。

還有一項內容更致命，是取消了碳排放積分（carbon credits）體系。——這是特斯拉最為核心的盈利來源。

此前，每當特斯拉生產并售出一輛零排放電車，就能獲得一份碳排放積分，而傳統車企，必須向特斯拉購買積分。所以這些積分，才是特斯拉真正的“印鈔機”，意味著馬斯克可以向其他車企“征稅”。

以2025 年第一季度為例，特斯拉僅通過出售碳積分就獲得 5.95 億美元收入，而同期凈利潤僅為 4.09 億美元，這意味著如果碳稅取消，特斯拉有可能陷入虧損。

這也就難怪，馬斯克會氣得跳腳，大罵這一法案“荒謬”、“令人作嘔”，還表示支持“彈劾”特朗普，甚至成立第三黨了。

特朗普回應，馬斯克令他“非常失望”，說他是“失去了耐心”，“已經瘋了”。他還威脅，要終止馬斯克公司每年數十億美元的政府補貼和合同，這讓特斯拉市值瞬間蒸發了超1500億美元。

目前，“大而美”法案，已經在共和黨占多數的眾議院，以微弱優勢通過（215票：214票），接下來需要經過參議院投票，然后經特朗普簽字，才能生效。

參議院，現在也是共和黨占多數，總共100席，共和黨占51席，所以如果不出意外，參議院大概率也能通過該法案。

該法案，除了撤銷電動車“強制令”外，還包括：

• 給富人減稅。

• 削減醫療補助、食品援助、教育和清潔能源項目資金。

• 把債務上限提高4萬億美元，允許聯邦政府繼續借款為債務融資，這將使美國國債在未來10年內增加逾3.3萬億美元，聯邦政府債務占GDP的比例預計將從現在的98%增至創紀錄的125%。
  

民主黨人說，此法案本質是“劫貧濟富”，大大擴充政府赤字的同時，增加大量沒有生活保障人群的數量。

馬斯克說，這個法案讓他此前通過“效率部”（DOGE）為減少政府開支所做的努力付諸東流。

——據說過去三個月，馬斯克為美國政府財政支出減少近150億美元，與最初預期的1萬億美元，相差甚遠。

破鏡難圓

特朗普和馬斯克為何反目，原因一目了然——利益。至于什么自戀型人格、技術主義理想，都是次要的。

馬斯克的產業，從特斯拉到 Starlink 衛星系統，再到SpaceX，都需要大量政府合同和補貼的。

他搞“效率部”、出資2.4億美元支持特朗普競選，忙前忙后，還不都是為了自己的企業，能多拿點政策紅利，多得到一些政府公共事業合同嗎？

只不過，他忙了大半年，發現特朗普除了中間買了一輛特斯拉為他公司喋喋不休的股價“打氣”外，根本不買他的賬。

這過程中，至少有三件事，讓馬斯克失望至極：

• 3月，特朗普拒絕向馬斯克展示五角大樓對華戰爭的攻擊計劃。原因，是特朗普團隊認為，老馬在中國有工廠，利益深度綁一塊，所以凡是涉及中國之事，都要讓他避嫌。這事，也體現在特朗普四月底搞關稅戰之際，當時馬與特朗普的智囊團、財長貝森特當眾互飆臟話。

• 5月，馬斯克想要推動聯邦航空管理局，采用他的 Starlink 衛星系統用于空中交通管制，但最終，因利益沖突和技術問題被拒。說實話，這也是馬斯克為特朗普效勞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獎賞”之一，然而，特朗普并沒有滿足他。
  

• 既然拿不到空中交通管制合同，那推薦一個自己人總可以吧？馬斯克推薦艾薩克曼（Jared Isaacman）擔任NASA局長。結果，特朗普還是拒絕了他。
  

總之，各種忙活，出錢出力，直至最終宣布退出政府工作，馬斯克沒有撈到半點油水。相反，他的名聲因此敗壞，他公司的股價跌得媽都不認識，而新的法案，還要取消對電車的支持政策，直接捅他的心窩子。

應該說，最初馬斯克參與特朗普新政府這趟渾水，想得還是挺好的，利益互換嘛，而按特朗普本人過往的做派，他也應該會拿出誠意來“答謝”馬斯克的支持。

只是，馬斯克擅長搞創新，卻可能一點也不了解政治的復雜性。

這里頭，他最糟糕的失算在于，他沒有估計到，他干的那些事，本身與特朗普身邊那些馬屁精，甚至特朗普本人的理念、利益，都是相沖突的。

• 像特朗普內閣，就有不少人，因為馬斯克“效率部”搞的大裁員、機構關閉計劃，而心生不滿。

• 再比如，像電車這種事，特朗普任命的能源部長克里斯·賴特（Chris Wright），本身就是頁巖氣巨頭，曾多次否認“氣候危機”。

• 又比如全球化這事，馬斯克作為電車制造業大拿，搞全球化是必選項，怎么會傻到去支持否定全球化的特朗普？

那么，特朗普為什么不愿意給馬斯克“獎賞”呢？哪怕一丟丟。很簡單，特朗普需要的是絕對的“忠誠”。

以艾薩克曼的事為例，特朗普拒絕的主要理由，就是因為這人曾經出資支持過民主黨。

事實上，特朗普上一個任期，其幕僚親信紛紛倒戈背刺，甚至在他下臺后，都差點把他送進牢獄里。

慘痛的教訓，讓特朗普已經充分意識到“忠誠”才是必殺技。否則，他根本控制不住局面。因為，光在共和黨內部，他代表的極端右翼就四面受敵，更別說信任一個民主黨的支持者了。

這點，對于馬斯克本人而言同樣適用。說實話，馬斯克可能從來就沒真心支持過特朗普，甚至就有點瞧不起他。

翻臉之前，特朗普多次向媒體表示，他與馬斯克的關系現在還可以，但未來會怎樣就不好說了。可見，他心底也從未真正信任過馬斯克。

畢竟，盡管為支持特朗普，馬斯克賬面損失了小1000億美元，然而他的身價至今依然高達3600多億美元，連巴菲特他都瞧不上。

而特朗普算什么？

在上一個任期里，盡管大多數民眾都把特朗普當成超級富翁，可他下臺那會兒暴露出的資產只有十幾億美元，還背著一筆巨額負債。

這個體量在科技新貴馬斯克看來根本邁不進資本家的門檻，就是個靠破產賴賬的前地產富二代，以及裝富炫富的脫口秀網紅。

倒是這一個任期，特朗普靠著公開操縱股票市場賺了不少錢，甚至帶著親信幕僚一飛沖天，然而落到馬斯克這里，卻只剩下了虧錢。

當然，特朗普靠流量拿下大選，登上權力之巔的姿態，也給馬斯克狠狠上了一課，這也是他巨資收購推特的重要原因。

在未來，政治和商業流量化和娛樂化，政商人物網紅化，政商斗爭肥皂劇化，恐怕是一個世界性的潮流。

馬斯克最新的發言，似乎有意與特朗普和好，不過破鏡難圓，裂痕已經撕開，回不去了。

而特馬的分裂，也正在美國當前局勢的縮影。

美國是一個什么樣的國家呢？

在亨廷頓的《誰是美國人》里，認為長期以來，美國是由一代代移民拼盤起來的國家，在文化上是分裂的，因此必須有一個假想敵，才能建立一個國家目標，從而避免內部的分裂。但另一方面，美國尋找假想敵也好，建立國家目標也好，歸根結底是為了解決它的內部問題——避免分裂。而在今天，美國內部核心利益的沖突和混亂，已經讓它陷入了高度的分裂，這讓它建立一個國家目標，何其之難。甚至這個國家目標，也淪為了私人利益的工具。最簡單的一個現象，特朗普天天嘴里喊著——美國要制造業，要工業化，要煙囪、石油和大排量汽車，還在商學院演講時鼓勵學生們去廠里打螺絲。可特朗普本人投資的是什么呢？炒股票，炒虛擬貨幣，再加上以前的炒地產、做脫口秀。這里有哪一條，能和制造業、工業、實體經濟扯上一點關系么？對于這樣的人，永遠不要看他說什么，而要看他做什么，

作者：左頁，藍鉆故事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