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到第7屆的長三角一體化發展高層論壇，今天悄然改了個規矩。

往年論壇，均安排滬蘇浙皖主要領導分別致辭，今年則改由東道主江蘇省委書記代表一市三省致辭。

據會上消息，此舉旨在改進會風、提高效率。以后的論壇，均將照此進行。

而在另一個側面，這恰恰映射了“一體化”在今天的某種深意。

長三角一體化上升為國家戰略已有7年，有很多描述方式，比如“1+3”，比如“1+1+1+1”，還比如“1+1+……+1”統共26個“1”——象征長三角城市群的26個城市。

但在今天，在一個變亂交織的世界里，在外部風浪和自身轉型壓力并存的時刻，我們對長三角的理解或許應當去掉這個“+”號，去看一個更大的“一”——不是各個板塊的拼接，更不是同類重復疊加，而是共同構成一個整體。

長三角有很多個各具特色的“1”，“一體化”的初心和使命，則指向整體的“一”。

上升為國家戰略伊始，“一體化”和“高質量”，就是習近平總書記和黨中央對長三角反復強調的關鍵詞。什么是“一體化”和“高質量”？不妨重溫一下最近頻頻被媒體討論的兩個例子。

國產大飛機，誕生于上海，南京主攻燃油、液壓和空氣管理系統，杭州提供包括中央翼的中機身裝配和制造，合肥主攻大飛機氧氣系統、油箱惰性化防護系統國產化開發——400公里半徑，不到3小時高鐵，就覆蓋了超過三分之一的裝機配套供應商。

新能源汽車，上海提供芯片、軟件，常州提供動力電池，寧波提供車身一體化壓鑄模具，安徽完成整車的組裝。一輛車，從硬件到軟件、從設計到生產，都可以在長三角4小時車程內全部完成。而如今，這樣的產業集群在長三角有26個之多，占全國近三分之一。

什么概念？

全球市場競爭中，這意味著無可替代的技術優勢、成本優勢。而一旦遭遇封鎖打壓，這更意味著一道無形的“護城河”，成為捍衛中國產業鏈供應鏈安全的重要基地。

而又因為技術優勢、成本優勢，這里終將成為全球市場繞不過去的地方，成為對“脫鉤斷鏈”最好的回應，為中國經濟提供可持續的穩定性、確定性。

在今年多變的外部環境中，看看這樣的故事，就能再直白不過地理解長三角何以是一步“先手棋”，何以“先行探路、引領示范、輻射帶動”，又何以在國家最需要的時候“挑大梁”“當尖兵”。

顯然，任何一個單一的“1”，都不足以承擔這樣的使命。只有依靠充分的要素流動、資源共享、協同配合、優勢互補，形成一個強有力的“一”，實現成本最小化、紅利最大化，才能成為中國強有力的經濟增長極、發展動力源、創新策源地和制度試驗田。

長三角自然是最有條件做這件事的地方，因為這里有許多個優秀的“1”，一旦充分攜手，會構成一個在全球范圍都無可替代的、具有無窮潛力和戰略功能的“一”。

而當真正融合出了一個強大的“一”，每一個具體的“1”，也就會得到更大的發展扇面、要素資源和想象力，從而讓自身更為強大。

在這樣的邏輯下，今年高層論壇的新開法，很像一個隱喻。而一市三省商定的主題——“協同提升長三角區域創新能力，更好發揮高質量發展動力源作用”和會間公布的一系列新動向，以及前一天的長三角主要領導座談會，均體現了上述邏輯。

比如，一市三省將在上海國際科創中心的帶動下，共建長三角實驗室體系，組建長三角大科學裝置聯盟，合力建設更多高水平研究型大學，協同培育更多科技型領軍企業，聯合加強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努力多出有影響力的科技創新成果。

又比如，一市三省將積極搭建合作平臺，構建更加緊密的區域創新共同體和產業發展共同體，以科技創新賦能產業創新，以產業創新促進科技迭代升級。

也就是說，愈是有挑戰，愈是要強強聯手、優勢互補。每一個“1”，都要在全局中找到適配的位置，因地制宜展現特質，并且攜起手來，做那些更有難度也有更價值的事。這當然也意味著，長三角應當帶頭擯棄同質化競爭，擯棄“內卷”。

這就是“更高質量一體化”的根本邏輯，也是今天賦予長三角的時代使命。這里要成為創新的高地，也要做改革開放的尖兵，要以強大的產業集群獲得穩定、安全、競爭力，也要成為新質生產力因地制宜蓬勃生長的熱土。

做到這些，要靠宏觀布局的不斷優化升級，更靠市場化機制的不斷完善，來激活市場的原生動力。本質上，也就是要盡最大努力破除壁壘、打通堵點，跳出地方本位、部門本位，建立起大局觀——要素流動愈通，形成集群的能力就愈強，整體的競爭力也就愈強。此前的實踐對此已有佐證。

而在此基礎上，長三角更要以制度化的探索，創造一套利于流動共享、驅動協同共贏、避免內卷內耗的動力機制，以此創造最為公平高效的制度環境、營商環境，為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提供樣板，帶動更多區域、更多領域的“捏指成拳”。

這樣的“一體化”，顯然就不只是做加法；這樣的“龍頭”，也不只是單純的經濟體量的龍頭。

長三角要挑全國的大梁、挑全方位的大梁。最要考慮的問題，還是如何持續做大這個“一”。

原標題：《觀見 | 長三角，從“1”到“一”》

題圖來源：張海峰 攝 編輯郵箱：shzhengqing@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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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朱珉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