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案：此文發表于2022年8月12日《晶報》“聚光燈”專欄，原題目《文物可證史亦可證民族記憶》。2025年3月5日，《2025年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提出，“要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主線，堅持和完善民族區域自治制度，不斷推進民族團結進步事業，加快民族地區現代化建設步伐。”回望歷史，文物無疑是極為重要的民族事業發展和史境中國家意志的最深刻體現。

2022 年8月10日，國務院臺灣事務辦公室、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發表《臺灣問題與新時代中國統一事業》的白皮書。白皮書提到“臺灣自古屬于中國的歷史經緯清晰、法理事實清楚。不斷有新的考古發現和研究證明海峽兩岸深厚的歷史和文化聯系。”“1624年，荷蘭殖民者侵占臺灣南部。1662年，民族英雄鄭成功驅逐荷蘭殖民者收復臺灣。清朝政府逐步在臺灣擴增行政機構，1684年設立臺灣府，隸屬福建省管轄；1885年改設臺灣為行省，是當時中國第20個行省。”

涉及蔣元樞的重要史料

文物是最好的證史材料。身處粵港澳灣區所在，作為博物館工作者，文物、史料的研究是日常工作。點檢博物館庫藏文物，一件銅鼎讓我凝望出神：此鼎雙耳、三足、口部有子母扣邊沿（原應有蓋，缺失），上腹部有三條豎棱進行區域分隔，每個區域內三條雷紋裝飾帶，左右兩只立獸圖案，共三組。通高21cm、耳徑22．5cm、重3100g。底部三足，正中有長方框，內鑄銘文四行：“乾隆四十一年（1776）臺灣府知府蔣元樞捐造貢生蔣鴻皋監制”。這件極其珍貴的涉臺文物一直被我們珍藏，沒有公開陳列展覽。

清 ? 臺灣府知府蔣元樞捐鑄銅鼎

深圳望野博物館藏

2012 年11月27日，臺北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周功鑫女士到訪望野博物館時專門提閱過這件珍品；歲月如梭，十年水去。兩百四十六年前，由臺灣地方行政長官捐資鑄造的銅器，今日列置臺案，歷史留下的痕跡無法磨滅。

2012年，臺北故宮博物院前院長周功鑫女士到訪望野博物館

乾隆三十九年（1774）臺灣府知府李師敏病故。同年十一月初七日，閩浙總督鐘音、福建巡撫余文儀等薦舉蔣元樞，稱：“該員精明強干，任事實心。在閩年久，頗著循聲，且現任廈門，為渡臺出入之地，聲息相近，于臺地風土人情亦所深悉，……以同知蔣元樞升署臺灣府知府，堪以勝任，實于海疆有裨。” 乾隆三十九年（1774）十二月初二日奉上諭：“臺灣府知府員缺著蔣元樞升署。” 謝金鑾等纂，嘉慶《續修臺灣縣志》卷二《政志·憲紀·臺灣府知府》載：蔣元樞“（乾隆）四十年四月任”，其后任萬綿前于“（乾隆）四十三年六月任”，可計蔣氏署臺任職三年二個月；其間兼護“福建分巡臺澎兵備道兼理學政”。據陳國瑛等纂，道光《臺灣采訪冊·臺灣道憲》載：蔣元樞“江南蘇州府常熟縣人，己卯舉人，乾隆四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到任，四十二年四月二十九日卸事。”其道臺任履職計四個月。上述檔案記載，是今日所見涉及蔣元樞極為重要的史料。

蔣元樞（1738～1781），字仲升，號香巖，江南常熟人。祖父蔣廷錫，雍正年間文華殿大學士，太子太傅，著名的花鳥畫家。父親蔣溥是乾隆年間東閣大學士兼戶部尚書；皆為清代名臣。乾隆二十四年（1759）中舉人，后出任福建省地方官員，歷任福建惠安、仙游、晉江等縣的知縣和廈門海防同知等職。乾隆四十年（1775），蔣元樞任臺灣知府（從四品），次年，兼任學政。

臺灣士民為他樹立德政碑

從康熙二十二年（1683）八月，正式收復臺灣；康熙二十三年（1684）四月，設臺灣府縣官，隸福建行省；當時臺灣府的治所即今臺南市（直到光緒十一年臺灣升為行省，光緒十三年完成全部行政工作后，始改治所）。蔣元樞于乾隆四十年（1775）到任臺灣府知府，即在臺南辦公。蔣元樞在臺期間，重視輿情，政績卓著，臺灣士民為他樹立了德政碑，并建生祠。蔣元樞撰有《重修臺郡各建筑圖說》，進獻內廷，今存臺北故宮博物院，后世奉為涉臺考據珍本。

1981年春，常熟市虞山北麓山頂林場平整土地時發現蔣元樞墓志。志全文計一千一百余字，對研究蔣元樞及臺灣史政有極其重要的價值。墓志內載：“己卯舉人，循例以知縣分發福建省，權知惠安、仙游，旋授崇安，調繁建陽、晉江，升任同知，駐防廈門。乙未春，知臺灣府。丙申夏，護道篆兼學政……修建圣廟，制造樂器，選置樂舞生，度數如法。澎湖應試儒童，向附臺邑錄送，由縣及府，守候多時，且無定額，百不一售。君護學政建議就廳考試，另立澎字號，歲科取進童生一名，實創舉云。”

蔣元樞墓志

關聯蔣元樞編《重修臺郡各建筑圖說》之《孔廟禮器圖說》所載“明禋崇圣，典為至巨。廟廷禮、樂諸器自宜美備，庶足以昭崇敬而肅享祀。查臺郡孔廟禮器皆用鉛錫，已屬質陋；而豆、籩、簠、簋既非合度，且多未備。元樞謹按闕里制度，自吳中選匠設局、購銅鼓鑄，備造禮、樂各器——計用銅萬余斤，運載來臺，敬陳于廟，以昭明備而彰巨典”的記錄和內檔。可明確知道，乾隆三十九年（1774）十二月初二日奉上諭，蔣元樞獲任臺灣府知府；四十年（1775）四月到任臺灣；四十一年（1776）夏，護道篆兼學政。四十三年（1778）俸滿卸任后，赴京覲見，奏本。四十四年（1779）二月二十五日旨：“準其實授，仍發往福建以知府候補。” 四十五年（1780）三月，乾隆帝第五次南巡至杭州，蔣元樞暫停浙江辦差，得再引見。事畢返閩。四十六年（1781）三月十八日卒于閩，享年四十三歲，歸葬常熟虞山。

蔣元樞編《重修臺郡各建筑圖說》之《孔廟禮器圖說》

對研究大陸和臺灣交流管轄史有特殊價值

“乾隆四十一年（1776）臺灣府知府蔣元樞捐造貢生蔣鴻皋監制”銅器，應是以先秦古器為藍本概念設計鑄造，特別用來祭祀使用的。依《重修臺郡各建筑圖說》之《孔廟禮器圖說》載，可知是蔣元樞因臺郡孔廟禮器粗陋，遂在吳中選匠設局，購銅萬斤，特別鑄造，成品運臺的。而今據查，福建泉州、臺灣臺南的文廟仍有蔣氏鑄銅禮器零星遺存。時間雖距今僅兩百四十余年，但較萬斤銅材所鑄之器留存，已稀如星鳳。此類有明確紀年和政府官員名姓及歷史事件對應的文物存世絕少，對研究大陸和臺灣交流管轄史有著特殊價值。

短暫四十三年人生旅途中在臺灣的三年停留，蔣元樞的名字永留寶島。

歷史刻刀瞬剎劃下的淺淺時間微痕，最終會轉化成民族記憶的耀眼徽印。

壬寅歲戊申月丙申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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