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來梓 編輯|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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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作者李來梓先生授權首發）

患者多一點堅毅頑強，醫生多一點醫德醫技，

家人多一點溫馨親情，生命的奇跡就會出現。

——摘自武漢同濟醫院共產黨員、神經外科陳堅教授的工作日志。

過鬼門關

2019年5月24日，弟弟住進了同濟醫院神經外科。病房的登記牌上，寫著讓人一看就感到踏實而驕傲的六個漢字：“主管教授陳堅。”

經過三天的常規檢查與觀察，陳堅通宵達旦制定的手術方案也塵埃落定。

2019年5月28日，是個普通的日子。武漢三鎮照樣 挖的 挖，拆的拆，修的修，補的補，為迎接軍運會熱火朝地干著。但對于我來說卻是極不平凡的一天，弟弟今天要上”生死臺”，最后的挽救進入了決定成敗的關頭。當我奔走在擠滿車輛人流的街道時，與弟弟生離死別和起死回生的悲喜畫面在眼前交替閃現。

我趕到他的病房時，他的病床不見了。同室病友說己去手術室了，我轉身往手術室疾步趕去。走進手術等候大廳，侄兒李浩迎了上來：“手術時間提前了，沒有告訴您，是擔心你年齡大，路程遠，交道堵，起太早了不好。”昨天就從孝感趕來的弟媳和侄媳們都說我不應該來的，這里人手夠了。

手術等候大廳很寬敞，有100多個座椅，飲水機、自動購物柜、手機充電插座等，完全可以滿足家屬等候時的基本需求。

在等候大廳的中部，掛著預告患者手術進展的寬幅顯示屏。我看到弟弟李宗志的編號是56號，再往下看，總數達到275號，心里突然一陣驚詫。

手術等侯廳是生與死的交界處，這里的每張面孔都充滿了焦慮，每雙眼晴都凝聚著惶恐，在這里真可謂是度日如年。

大媽們是手術等候大廳的主角。她們不會手機上網、購物，更不會玩抖音和直播，她們打發時間的絕活是東家長西家短的拉家常。聲音有大有小，哭泣聲和笑聲混雜，給沉寂的大廳帶來不一樣的氣氛。

陳堅教授工作中

弟媳也很快和旁邊的大媽象閨蜜一樣，有說不完的話。

“你不是武漢人吧！”

“我是從孝感來的”

“是什么人做手術？”

“是孩子他爸。”

“什么病，哪個教授主刀？”

“腦血管瘤。是陳堅教授。”

那位大媽象突然觸電似的激動起來：“那你遇上高人了，別急別急，你老公一定會手術順利，平安地從手術室出來。你知道嗎，陳堅教授是神經內科的第一把刀，別人做不了的手術他能做，要是他做不了的手術，任何人都做不了。我有一個同事的女兒，才20多歲，正準備結婚，腦袋里突然長了腫瘤，跑了幾個醫院都不收治，據說是不治之癥。到同濟后陳堅教授收了，而且手術很成功。后來這個姑娘結婚了，還生了孩子……”

坐在前排的大媽聽后，扭過頭來接著說：“陳堅教授的確是個神醫。我的鄰居陳婆婆三叉神經痛得在床上翻跟頭，在三醫院做了開顱手術，管了一年又犯了。她又到人民醫院去，醫生又要動手術，她害怕下不了手術臺，醫生只好開了止痛藥，可痛起來止痛藥根本無效。后來聽說同濟陳堅教授用一根針可治愈三叉神經痛，她立即來找陳堅教授。果然，陳堅教授僅僅15分鐘的手術，住了三天就出院了。術后疼痛完全消失，再也沒有復發了！”

突然，一陣慘烈的嚎哭聲打斷了大媽們的交談。我定眼一看，一個中年婦女在幾個年輕人的攙扶下捶胸跌足，痛哭流涕。原來，他的丈夫是個城管隊員，什么都好，就是酗酒的惡習難改。昨晚去參加朋友聚會時，上晩班的妻子在電話里再三囑咐他不要開車去，不要貪杯，結果還是我行我素。在回家的路上與一輛小車相撞后，鉆進了迎面而來的貨車中部。交警直到凌晨三點才把他從車內救出送到同濟醫院。在手術室搶救了幾個小時還是死了。

這個男人自已把自己弄死了，也把一個圓滿的家庭親手毀滅了。他妻子凄厲的哭聲，重重地刺激著我，讓人在嘆息與同情的同時，也產生了一陣恐慌。

作者的弟弟術后

”鈴鈴鈴……”侄兒李浩的手機突然響了。是楊護士長的電話。他收起手機：“快！爸爸直接到病房了。在迅速趕往病房時，疑問也隨之而來：”今天在前面從手術室出來的患者都進了重癥監護室，我們也按通知備好了弟弟在重癥監護室所需的物品，怎么直接進了病房？難道……”

到了病房，見楊護士長帶著兩個護士忙著掛吊瓶，插管子，作記錄……

弟弟雙目緊閉,白色的紗布把整個腦袋包了起來，那張消瘦的臉在白色的墻壁、被子、紗布的映襯下顯得更加蒼白，輸液管里紅色的液體，讓紅與白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楊護士長忙完后小聲地說：“手術順利！你們要細心觀察，有了異常情況及時告訴我們。”

“手術順利！”弟弟闖過手術關了！我們懸了一天的心落下了，真要謝天謝地！

侄兒李浩追出病房不解地問楊護士長：“我爸爸怎么不進重癥觀察室？”她邊走邊答：“這是陳教授的安排，我們是按他的要求嚴格執行。”

侄兒和侄媳又異口同聲地要我給陳堅打電話問個究竟，但我沒有。我對他們說：“既然是陳堅教授的安排，我們就不要亂猜，更不要打電話，他此時一定很累。”

奇跡再現

術后5天了，弟弟仍然像手術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護士又撤走了監控心跳和血壓的設備。侄兒李浩擔心是否要放棄了，連忙打電話給我，要我問陳教授。我在茫然無措的情況下只好答應。但我沒有打電話，而是發了微信語音。半小時后，陳堅回話了：“這都是我的安排，沒有我的指令，任何人都不會自作主張。不進重癥監護室，撒除觀察設備對你們可節約費用，對我們是增加了難度和責任。你和家人要相信我，在我沒有找你們之前，你們的任務就是耐心護理，靜等花開。”

陳堅教授工作照

陳堅干凈利落的答復讓我恍然大悟，在感嘆他“藝高人膽大”的同時，耳邊響起了英國作家狄更斯的話：“他的心始終向著窮人和不幸者。”用這句話形容陳堅十分恰當。

10天過去了，弟弟仍然沒有變化。他還是像一棵蒼老枯萎的樹木，寧靜而安祥地躺在地上，給人荒涼的感覺。

此時，各種好心的勸說紛紛傳來：有的說陳堅教授的確名不虛傳，但不是什么病都可治愈，有些病就是神仙也救不了的。有的說你們全家人都已經盡力了，現在放棄沒有人會說你們的一壞話。再拖下去，會把一家人都要拖垮的。日夜護理的弟媳和侄兒也有些焦灼，侄兒李蕩連續十來天24小時陪護也有些扛不住了，心急了就要我去問陳堅教授何時才見分曉。由于我充分信任陳堅，面對各種好心勸說和焦灼情緒，我總是那一句話：“既然我們把是否放棄的決定權交給了陳堅，就不要去干擾他。就要不改初心，堅持到底。陳堅不表態放棄，我們就要硬扛。否則，我們當初何必來同濟呢？”

又過了兩天，我剛剛走進同濟醫院大門，陳堅的電話就來了，我忐忑不安地點擊接聽：“陳教授，你好！”

“老李，你在哪里？”

”我剛到同濟醫院門口。”

“那正好，我剛查完房。你弟弟開始向好的方向轉變了。他頭上的傷口恢復很好。雖然眼晴睜不開，但拔開眼皮看，他的眼睛比以前有神了，眼珠還能緩緩轉動！你快去看看吧！”

我如釋重負，巴不得一步跨到弟弟的病床前。走進病房，侄兒滿面笑容地說：“爸爸有變化了，給他喂的水喝下去了，昨晚摸他的兩只腳，發現不那么涼了……”

作者的弟弟康復后同家人一起外出

我輕輕地扒開他的眼皮，目光真的不再呆滯，眼珠也有轉動。此時，真有天方夜潭的感覺。

接下來，弟弟正如陳堅所言：”一天會比一天好。”他就像一株即將枯死的禾苗，被雨水和肥料澆灌后開始了艱難地挺立，昨天去掉了枯黃，今天吐出了青綠，不斷地給人帶來驚喜。

最讓我驚喜的是2019年6月16日那一天。妻子聽說弟弟能吃了，熬了一罐子排骨藕湯讓我送去。我走進病房時，他還在沉睡。侄兒李浩高興地說：“爸爸能說話了，也認識媽媽和我了。”這時，弟媳湊在他的耳旁叫喚：“快醒醒，你看誰來了？”弟弟慢慢地睜開了雙眼：“二……二……哥，二……哥，二哥！”弟弟一句比一句快，聲調一聲比一聲高地叫我，讓我的喉嚨突然哽咽，眼眶突然酸痛……我和他兄弟相依60年了，他喊了我多少次哥哥？唯有這一次喊叫讓人刻骨銘心。

又經過醫護人員近10天的精心護理和康復治療，弟弟神志不清的病狀完全消除，飲食睡眠正常，頭部敷料干燥，傷口愈合良好，生理反射恢復，病理反射未見引出，基本具備出院條件。

2019年6月24日，一輪初升的旭日映紅了同濟醫院的每個角落。

今天弟弟出院，一家三代都來接他回家。辛苦護理了整整30天的楊護士長前來送行，侄兒李蕩控制不住內心的感動，對楊護士長一邊鞠躬一邊懇切地說：“感謝陳教授和楊護士長，是你們挽救了我們一家。我這個人性子急，說話不中聽。來這里之前，說過不少醫院的壞話，也和醫護人員吵過。到這里以后，你們的敬業精神改變了我，我再也不會說醫院的壞話了……”

弟弟上車了，他的大孫子執意要坐在他的身邊，胖乎乎的圓臉蛋緊緊貼著爺爺的肩膀，那得意的眼神，暗示我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

車子載著最后一次挽救的成功和一家人終于等來的喜悅，向著孝感方向駛去。在穿過城市，穿過村莊的同時，向人們闡釋著“永不放棄才能創奇跡”地道理，傳頌著創造生命奇跡的良醫姓名，這個良醫的名字就叫：陳堅！

作者的弟弟同家人一起外出旅游

弟弟回家了，漫長而艱巨的康復階段也開始了。遵照陳堅教授“按時服藥、加強營養、戒酒戒煙、早睡早起、活動關節、鍛煉行走、堅持不懈、持之以恒”的囑托，弟弟的身體狀態一天天好起來。盡管新冠病毒肆虐，藥物食品匱乏，但堅定的信心與燃燒的希望，使他宅家康復絲毫沒有放松。他終于同我們一道戰勝了疫情，熬過了人類歷史上最寒冷而凄涼的冬春之際。當春暖花開之時，弟弟競和家人一起走出家門游山覽水，擁抱陽光明媚的春天。凝視著他在木蘭草原、洞庭湖畔和橘子洲頭漫步的相片和短視頻，渾身涌動綿長的感嘆：如果放棄最后一次挽救，弟弟和我已是陰陽兩隔。如果醫者都具有陳堅教授的醫技與醫德，患者都有弟弟的堅毅與頑強，家人都有奉獻精神與溫馨親情，我們的社會不僅能創造許多生命奇跡，而且激烈的醫患矛盾也會迎刃而解。（完）

作者簡介

李來梓，1951年生于湖北孝感李馬林村。1969年從孝感七中入伍，1970年入黨。從1972年于中國人民解放軍第7011工廠任宣傳干事，到2012年在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經濟學院退休，40年筆耕不輟，竭盡全力謳歌三線軍工戰線的先進典型與時代楷模。先后在軍內外報刊、電臺和雜志發表通訊、報告文學、散文、詩歌、小說、歌曲等500多篇。1991年出版了我國第一部塑造戰爭年代與和平時期軍需工人英雄形象的紀實文學集《綠色的群雕》。曾系湖北省、武漢市作協會員，曾任《綠草》雜志、《新興集團報》、《物資軍工報》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