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要搬過來，我可沒意見。”

“可咱們得先說清楚，別到時候生了嫌隙，大家都不舒服。”

王梅一邊擦手，一邊站在廚房門口，語氣客氣，卻透著一絲冷淡。

沙發(fā)上，年過六旬的劉老太低著頭，攥著手里的老花布包，臉色有些難堪。

她從老家來投奔兒子，本想著跟兒子一家熱熱鬧鬧地過晚年，哪成想，兒媳婦一開口，就把她的臉搓得發(fā)燙。

“梅子，我就是個窮老太婆，沒啥值錢的東西。要是你嫌棄我，我這就回鄉(xiāng)下，死在老房子里算了。”劉老太聲音哽咽。

王梅眼睛一翻，嘆口氣：“媽，您別一張口就哭。我沒嫌棄您，我是直脾氣，咱們今天攤開說，免得以后傷感情。”

劉老太低著頭，兒子王濤站在一旁，夾在中間，支支吾吾：“媽，梅子說的對，您來了，咱們也是一家人，該說清楚的得說清楚。”

王梅坐下來，臉上擠出一絲假笑：“媽，咱們家條件一般，房子小，您要是住進來，有三個事兒，咱們得先說明白。”

劉老太心里一沉：“啥事，你說吧。”

第一，存款透明，交出來，別藏著掖著。

“媽，咱不怕您沒錢花，怕的是，您藏著掖著，到時候出了事，我們不知道，耽誤事兒。您要住進來，得把您那點存款交給濤管。”

劉老太咬牙：“我那點錢，是留著養(yǎng)老的，怎么能交出來？”

王梅笑得冷：“媽，您都來我們家養(yǎng)老了，錢還留著給誰？不是一家人嗎？”

第二，家庭瑣事不許插嘴，孫子教育您也別干預(yù)。

“媽，咱們帶孩子有咱們的規(guī)矩，您別說東道西，更別動不動訓(xùn)孩子。”

第三，家里事由我說了算，您要聽我的，不能對濤有意見。

“媽，咱們小兩口過日子，您就別摻和。誰當家，誰說了算，您要想舒服，就聽話。”

劉老太聽完，整個人像被錘了一記，臉漲得通紅。

“梅子，我是你婆婆，不是外人，你說這些，是不是太……”

“媽，我就是怕您以后不舒服，咱說清楚，不然以后天天吵架，傷了和氣不好。”王梅笑著，語氣卻硬得像刀。

劉老太最終咬牙同意，把自己攢了二十年的兩萬塊錢交給兒子。

“濤啊，媽沒啥能耐，這點錢你收著，以后給媽買點藥、買點吃的。”

王濤接過錢，臉上有些難堪：“媽，梅子是直人，您別放在心上，咱一家人，好好過。”

劉老太勉強笑笑。

可是，從搬進來那天起，她就成了“透明人”。

王梅做飯不讓她碰鍋，孫子她想抱，王梅立刻拉開：“媽，您手不干凈，別讓孩子生病。”

晚上一家人看電視，她坐在角落，連個搭話的都沒有。

她咬牙忍著，告訴自己：“只要能住下來，不遭白眼，我忍。”

可那天，王梅炒了一盤紅燒肉，孫子嚷嚷要吃，她伸手夾了一塊，王梅冷冷說：“媽，您血壓高，吃點青菜吧，這肉給濤和孩子吃。”

劉老太那塊肉，半天也咽不下去。

她忍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有一天，她半夜肚子疼，爬到王濤房門口敲門，卻被王梅一句：“媽，您是不是得了老年病？要不咱們給您送養(yǎng)老院，咱家房太小了，怕影響孩子。”

那一刻，劉老太終于崩潰了。

她哭著砸爛了老花布包：“王梅，你狠！當初說一家人，現(xiàn)在呢？我一個老太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了。”

王濤也急了：“媽，梅子就是怕您身體出事，咱們也是好心啊。”

劉老太冷笑：“你們好心？你們是怕我死在你們家，臟了你們的門楣吧？”

那天之后，劉老太收拾了東西，坐夜班車回了老家。

鄰居張嬸見了她，嚇一跳：“秀芬，你咋又回來了？”

劉老太眼圈紅紅的：“張嬸，我想明白了，晚年啊，靠兒靠女，靠不住。我自己種點菜，養(yǎng)點雞，活一天算一天。”

張嬸嘆氣：“唉，你也傻，錢都給了，還被人當包袱。”

劉老太苦笑：“沒事，我還有命，我自己還能活。”

后來，她把老房收拾干凈，自己一個人過得清清爽爽。村里組織去鎮(zhèn)上體檢，她報名了；老年大學(xué)開班，她也報名了。

她還偷偷攢錢，找了個熟悉的律師，把那點地留成遺囑，立下字據(jù)：“不給濤他們，留給村里養(yǎng)老院。”

張嬸笑著：“秀芬，你變厲害了。”

劉老太拍著胸口：“我不狠點，我都被他們欺負死了。晚年啊，三個準備得做好，一，不指望孩子養(yǎng)老；二，錢握在自己手里；三，活得硬氣，別等著人施舍。”

她說完，笑得開懷：“人老了，不怕沒家，就怕自己不爭氣。只要我活著，我就是自己的靠山。”

后來，王濤帶著媳婦回來找她，說想接她回城住。

劉老太淡淡地說：“我過得好著呢，你們不用操心了。媽給你們的，是媽愿意的，可媽的人生，以后只為自己。”

王梅一聽，氣得臉發(fā)青，卻一句話說不出。

而劉老太，挽著張嬸，笑著去菜地摘菜，臉上曬得通紅，可笑容，比任何時候都硬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