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市象，作者 | 安德魯，編輯 | 文昌龍

當大多數人對聯想的印象還停留在個人電腦層面上時，6月5日，聯想城市超級智能體已正式“落戶”上海，公開資料顯示，這將是聯想智能體AI首次在超一線城市應用場景上的落地。

這意味，一家做40余年PC的傳統硬件廠商，開始試圖跨越產業邊界，圍繞AI構建相應的生態業務體系。而這與今年初楊元慶在上海世博中心舞臺展示出的能自主規劃旅行的“天禧智能體”不謀而合，往深處講，源于2024年初楊元慶在誓師大會上立下的軍令狀：“引領AI浪潮，AGI不是集成商的角逐”。

回過頭來看，聯想押注AI并非一朝一夕，更多是對多年業務瓶頸與生存挑戰的回應。而當全球化發展的黃金時代遠去，聯想要想在守住自己全球PC龍頭的地位的同時，推動AI商業化進程落地并打開新增長局面，并非易事。

值得一提的是，華為首款鴻蒙電腦也在6月6日迎來了首銷，從PC廠商到AI巨頭，聯想進一步需要證明自己。

01 聯想不得不變

作為徽商派系里面的典型代表，楊元慶的管理哲學在聯想身上有明顯地體現。悉數下來，也許“求變”算是其中最核心的要義，從20世紀率領PC軍團突圍全球化市場，到收購IBM PC業務，作為中國第一家真正實現全球化的企業，聯想一邊登頂全球PC銷冠，一邊建立了全球供應鏈。

但客觀地講，聯想過去幾十年的成績更多受益于全球化產業鏈分工帶來的生產、交付效率和PC產業效益的持續釋放。而楊元慶的危機感始則于更早的暗流，回到2017年，此時聯想PC王座一度被惠普取代、移動新業務也節節敗退，尤其是2016/17財年，聯想三大主營業務全線下跌，總營收縮水4.2%。

往深層次看，聯想的業務瓶頸在于，一方面PC業務占比長期高達70%，但全球PC市場連續多年萎縮，增長態勢并不明朗。另外一方面，手機業務在收購摩托羅拉也未能扭轉頹勢，而云服務則被新興科技公司全面壓制。

事實上，聯想的問題，從外部看是產業周期轉移的客觀規律，即終端硬件正從單一的PC機邁向生產力更強，更智慧的新形態設備；從內部講，聯想的確在過去十年在移動互聯網中錯失先機。

原有產業日漸下行，又沒能像其他互聯網科技大廠一樣承接住3G到4G技術革命帶來的紅利，這對任何一家傳統廠商而言，都極為不利，在新舊技術劇烈變革交鋒期，智能化浪潮來襲的大背景下，聯想面臨的危機日漸凸顯，不得不轉型。

楊元慶為此下了一步棋，2017年聯想啟動“三波戰略”，核心是將純硬件廠商轉向“設備+云”的AI服務商，當時的計劃是三年投入12億美元；到了2019年，聯想確立了“3S轉型”戰略，即智能設備、智能基礎設施、智能解決方案和服務，加快以解決方案和服務為導向的業務轉型，成為各行各業智能化轉型的引領者和賦能者。

到了2025年，楊元慶做了另外一件事，宣布聯想進入“第五次再創業”周期，這是聯想在AI戰略上探索近兩年后，對AI更堅定地加注，因為早在2023年，聯想就喊出了“AI for All”的口號。在此之下，其全球60%研發資源投向AI模型和智能工廠，并新設了CTO辦公室與智能體軍團。

不難看出，這家公司試圖在擺脫過去單一的PC廠商的固有標簽，日漸蛻變為3S（智能產品/智能基礎設施/方案服務）全棧服務商。只是唯一不太一樣的是，在楊元慶的棋盤上，AI技術方案，與大部分科技巨頭有所不同。

02 押注AI，兩條腿走路

隨著AI滲透各行各業，押注AI的大廠不在少數，若想在眾多玩家中突圍重圍，AI底座技術能力和應用生態的共振具有重要戰略價值，其邏輯在于，底座能力從參數和模型上支撐起AI計算和訓練需求，而應用是踏出商業化的關鍵閉環，兩者幾乎缺一不可。

楊元慶曾在兩會期間直言：“AI必須向實而生。” 再考慮到聯想業務的B端與C端的差異性，不難看出，聯想AI戰略內核更多指向了——混合式人工智能。

“聯想的未來十年，將聚焦混合式人工智能。”換言之，聯想集團將以“混合式AI”作為未來十年的戰略主軸，以“個人智能+企業智能+公共智能”融合為基礎，構建差異化技術路徑與產品解決方案。

至于聯想選擇混合式路線的理由，實則源于其對未來市場的判斷。目前Open AI、ChatGPT、DeepSeek等理論上都是公共智能，是基于公開信息并深度學習來形成的模型，為用戶提供邏輯方面的回答。

而楊元慶的判斷是，用戶個人的數據、信息，或者企業私有的數據與公共智能模式存在天然的信息壁壘，只有把理解用戶意圖的個人智能，與企業私有云或本地數據中的企業智能以及公共智能相結合，才能在利用云端強大算力的同時，保障隱私安全和個性化服務，而這是聯想可以進行有益探索的機會路徑。

在此路線下，楊元慶的想法是，AI PC量產上市，企業AI解決方案廣泛部署，AI服務深入行業落地，全面覆蓋設備、基礎架構與服務三大業務板塊。這也意味著，聯想試圖從硬件制造商向AI驅動解決方案提供者全面轉型。

但轉型需要來自技術策略上的配合，公開資料顯示，聯想在嘗試自研的同時，更多地選擇了與第三方機構合作。例如，聯想與清華、無問芯穹聯合開發的推理加速引擎，使端側推理速度提升300%，內存占用降低40%；而在企業智能體方面，通過與上海交大等機構合作，實現了萬全異構智算平臺通過GPU內核態虛擬化技術，降低訓練成本60%。

在落地層面，在個人智能場景中，天禧生態已接入1700+AI應用，醫療、法律、教育等專業領域全覆蓋。企業端，“樂享智能體”化身硅基員工，能銜接供應鏈、銷售等全流程，比如，在宜昌城市治理中驗證資源調度效率提升35%。

從行業視角看，兩條腿走路的策略與企業自身業務細分賽道相關聯倒無可厚非，只不過，在研發技術的競爭力層面，聯想的模式尚待被市場進一步驗證。

目前，聯想端云協同戰略帶來了一定商業回報，例如，推出搭載Moto AI的首款AI折疊手機、個人及企業級AI超級助手，聯想集團內，智能設備集團（IDG）去年全年實現營同比增長13%，PC全球市占率擴大至23.7%，基礎設施方案集團（ISG）全年實現營收同比激增63%，方案服務集團（SSG）全年實現營收同比增長13%。

03 老兵的新戰役

從財報上看上去，聯想AI戰略帶來的成績，部分區域的規模化應用落地和商業產出成為需要解決的痛點。

首先，PC業務仍然占據聯想超過50%的收入，盡管部分高端機型AI功能激活率超過30%，但聯想推出的AI PC產品尚不具備顛覆式創新成果，英特爾發布的調研顯示78%用戶認為AIPC的使用效率低于傳統PC。

英偉達創始人兼CEO黃仁勛亦曾表示，AI PC的主要困境在于AI生態在PC終端上的不健全，用戶為之買單的意愿還不足，而這是包括聯想在內的PC廠商尚未完全解決的遺留問題，換句話說，聯想的AI PC產品而言能否完全獲得市場認可也還尚待驗證，共建生態的挑戰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會存在。

回到中國區市場，華為鴻蒙電腦的面世，在硬件形態、操作系統等方面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原有的產業邊界，考慮到華為在中國區業務的快速成長，盡管聯想在2024年以35%份額位居榜首，但華為后來者居上的增長態勢亦將對其構成挑戰。

此外，雖然智能體矩陣覆蓋個人、企業、城市全場景，并接入了上千個應用，但規模化商業產出仍存瓶頸，尤其是政企市場依賴性強，目前聯想在國內市場的大模型中標率中尚不處于領先狀態，百度、科大訊飛等通用大模型廠商反而更具有市場客戶規模基礎。

而在國外市場，聯想發布了基于Llama大模型的個人智能體AI Now，不過需要與國外大廠正面PK，即便是在基礎設施領域的全球AI服務器戰場，戴爾、浪潮也占據先發優勢，側面看，聯想在此賽道還有不少進步空間。

再加上，AI智能體等技術考驗著廠商的適配效率，由于強化學習、端側模型的路線需要持續演化進化，獨立軟件開發商和企業都需要投入較高的學習、實驗和訓練成本，企業落地大模型本地化部署帶來壓力。

“推出完整的智能體方案，大家會面臨橫跨軟硬件的測評成本、大模型的產品化周期長、訂單轉化較慢等三大挑戰。”聯想中國區政企業務群AI工作站總經理陸遠曾作出如上總結。

這意味著，技術迭代與訂單轉化攻堅會是一場持久戰。

回過頭來看，聯想這家傳統PC巨頭已在智能化和AI浪潮中奔跑多年，轉型成效顯而易見，四十歲的老兵，仍有撕掉標簽、重寫命運的銳氣。

只不過商業競爭并非單純的理想和情懷主義，楊元慶帶領下的聯想，還會有不少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