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穿著孝服從王陵走出，指天吶喊“我就是命不該絕”；沉冤得昭，孤獨落寞走在雪夜街巷中；跪倒在父母的人皮俑前，悲痛至極又壓抑無助的哭泣……今晚在央視收官的《藏海傳》不僅播放數據屢破紀錄成為國民爆款，肖戰扮演的藏海也有越來越多經典“名場面”被津津樂道。

《藏海傳》導演曹譯文接受北京青年報專訪，獨家揭秘這些重場戲拍攝的幕后故事。當然，首次面對媒體談《藏海傳》的曹譯文導演，還對遍布全網的“野生編劇”們送上了最新鮮的感謝：“觀眾對于劇情的理解和猜測，很多跟我們當初的伏筆和留白不謀而合，也有很多是我們沒想到的。歡迎觀眾繼續解讀這個故事。”

觀眾討論的興趣點和話題度之廣出乎意料

北青報：《藏海傳》的關注度和壓力都是空前的，作為一個年輕導演，怎么能做到心無旁騖地創作？

曹譯文：其實我本身是一個很難做到一心二用的人，從前期籌備，然后進入拍攝和后期，我反而讓自己全身心地投入，沒有再去關注其他，比如說網上討論或者輿論，因為把精力放在這上面勢必會影響我的創作和判斷。這是我的性格使然，但確實也有一個好處，就是讓我可以做到真正心無旁騖，而不用刻意地去壓制好奇心，因為我真的只想專心投入在整個制作環節。

北青報：看到《藏海傳》播出大爆之后，心情有怎樣的變化？曹譯文：開始一定是有壓力的，但我還是告訴自己要有信心，從后期一步步走過來，我清楚知道它最終出來會是什么質量的作品。所以播出后我更多是看觀眾比較喜歡哪方面——《藏海傳》首先聚焦于復仇和權謀，并不是男女老少都會喜歡的題材。但是，因為我們專注于人性的復雜，引發了各種各樣的興趣點和討論，話題度非常廣，這是讓我挺意外的。

“事事有回應”是用心為之

北青報：最讓觀眾感動的是，劇中很多臺詞、閑筆都有深意，直到大結局還在不停地呼應第一集埋下的伏筆。您創作時非常看重“事事有回應”吧？

曹譯文：是的，因為我覺得《藏海傳》聚焦的除了復仇，還有個人成長。我們在塑造人物弧光和命運走向時，都會刻意關注他們最后的收尾，有沒有能夠呼應到開頭的一些設計，比如褚懷明，前面平津侯曾跟他說，“你再不做好的話，火都要燒到我們侯府上了”，最后楚懷明的結局就是在侯府的私牢里面放了一把火……劇中基于此類的設定很多，我們希望到最后結局，能夠回到一切的開端。所以在情節上，我讓藏海回到了他父親當年下去的地宮，讓關于癸璽的一切又回溯到剛開始的地方。我認為如果看到第四十集，應該會有很多人愿意再回到第一集，重新感受一下蒯鐸當時的情況。

北青報：劇中誕生了很多“名場面”，哪個是您印象比較深刻的嗎？曹譯文：我還是希望能給觀眾制造一些奇觀。讓我自己印象特別深刻的是藏海進到含章殿暖閣內，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木雕宮殿。當我看到那個宮殿，第一個想法就是能不能把機器放到宮殿里面去拍，從鏡頭里可以看到藏海把門打開，給人失真的感覺，就像一個楚門的世界。

還有藏海見過平津侯之后走在雪夜的街道上。那一次真的很幸運，天公作美下雪了，我們就特意安排到晚上去拍，有雪花落在他身上，增加了藏海的孤寂感和沉重感。他整個人弓下身去，活生生把一個負重前行的藏海呈現在大家面前，所以我沒有刻意地把鏡頭推上去懟著他的臉拍，反而把鏡頭放得特別遠——因為我覺得那個時候的藏海太痛苦了，只能遠遠地看著，而無法靠近他。肖戰在那個地方的表演也特別令人心酸，讓我們忽然意識到他已經被仇恨折磨得精疲力盡了。

同期聲是上難度也是加分項

北青報：肖戰的同期聲出演讓觀眾很驚喜，從導演角度您為什么要主動給自己“加難度”呢？

曹譯文：我個人很喜歡同期聲帶來的聲場感覺，會讓人物更加落地與自然。所以從一開始就決定了要保同期聲以體現角色的天然感。觀眾可以從肖戰的表演上，看到他臺詞的表現力和把控性，事實證明同期聲是一個很好的加分項。

北青報：能具體談一下在臺詞和表演細節上跟肖戰的溝通嗎？

曹譯文：我們因為是第一次合作，大家會像交朋友一樣有一個熟悉的過程。剛開始我們非常禮貌客氣地聊劇本聊人物（笑），但是很快就建立了彼此的信任感，到開機的時候默契度已經越來越高。

對于臺詞，肖戰自身非常專注，自我要求也很高，對于每一句話為什么要說、怎么表現，都有自己的想法，每天我們在現場會進行一下非常簡短的討論，每天晚上也會對明天拍的具體臺詞進行打磨和準備。第二天大家其實都是帶著準備來現場的，很快就能夠溝通好，所以還是蠻順利的。我認為肖戰做到了一種很松弛很從容的表演狀態。

北青報：在藏海的人物塑造上，您印象最深的戲是哪一場？

曹譯文：有一場吃飯的戲蠻重要，應該是34集，藏海跟師傅、愛人、朋友在一起慶祝。這場戲其實是我們后來加上的。藏海內心一直覺得他的人生只有復仇，不配擁有其他。但是一路走來，他收獲了友情、親情、愛情，這些東西對于藏海來說至關重要。

家宴那一刻的美好，我們做了升格處理，就是為了捕捉藏海內心的變化——眼前這一切對于他來說如同做夢一樣，就像當年的蒯宅，一切隨時都會消失，所以他特別地珍惜，有一種孤寂感。這是我特別喜歡的一場戲，在拍這之前做肖戰進行了很多的溝通，他在那場戲呈現出眼神上的細膩表達，特別讓人驚喜。

把肖戰“藏”在人海里

北青報：除了主角藏海，平津侯和他的“男團”莊家兄弟等配角也都火出了圈。您在演員使用上有何心得？曹譯文：首先我想要追求一種新鮮感，作為年輕的新人導演，我沒有任何固化思維，我希望《藏海傳》要給觀眾全新的感覺。藏海和香暗荼首當其沖，還包括比如請黃覺來演平津侯，沙寶亮來演褚懷明，張國強來演皇帝，這些都是他們沒怎么嘗試過的角色類型，希望能給大家帶來一些不一樣的感覺。

另外我認為就是要克制地去表現，不要把鏡頭過分地強調在演員的臉上。我曾跟肖戰說過，我想把你放在人群里。我跟他打趣說“即便我把你放在人群里，你依然會很突出，但我就是希望讓你藏于眾生之間”。比如藏海在欽天監發榜單、看天象即報的時候，就盡量讓他隱藏在人群中。肖戰自己也特別喜歡這樣的概念，因為他也希望我們更客觀、更克制地去看待他。

北青報：這種理念是你們一開始就達成共識的嗎？

曹譯文：確實，恰好前8集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契機展現大庸的眾生相。我們隨著藏海的視角，一直在體驗底層人民的苦難。不管是被抓去皇陵，要過墓道的無辜百姓，還是后來被迫殉葬的勞工，個體的命運都值得放大，值得被好好看待，而不是只聚焦于復仇這條主線。在給這些角色做劇本的時候，我們首先賦予他們姓名，等于賦予他們靈魂。跟藏海一起修墓的工匠們，不僅有名字，還設置了各自的性格：殷二狗是比較有經驗的老者，看淡了社會上的不公，滿心無所謂；孔三好奇心比較重，又比較膽怯……這些人跟藏海合在一起有機地形成了真正的群像。集體的存在更加突出了《藏海傳》的真實感。

北青報：師從鄭曉龍導演，您認為最大的收獲是什么？

曹譯文：還是對于細節的追求。從大的層面講，是如何用現實主義的態度去創作，用細節的真實來彌補設定上的飛揚，細化到畫面里的美術、造型、燈光等所有元素，都要考慮真實性。這就是為什么我們跟攝影強調用自然光打造這部戲，場景設置一定要考慮當時古代的生產力。我認為這些細節真正讓觀眾覺得這部劇可信度高，能夠真正地有代入感，對情節的發展有至關重要的幫助。

另外我也記得曉龍導演一直跟我強調，導演對于演員表演上的指導，一定要給他們空間，所以我不會帶著特別嚴格規定的情境調度去限定演員，告訴他你只能往這里站，你只能這樣走。我還是希望讓演員先熟悉一下場景之后，嘗試用自己的方式去表演，然后我再看看怎么結合自己想要的東西。第二就是強調生活化的表演，一定要讓演員動起來，而不只是站在那里說臺詞。這兩點相輔相成。

文/北京青年報記者 楊文杰

編輯/劉忠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