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陸棄

美國最頂尖學府之一的哈佛大學，正與總統特朗普政府展開一場曠日持久的司法較量。6月2日，哈佛大學向波士頓聯邦地區法院提交動議，要求法官做出簡易判決，立即解凍政府凍結的超過22億美元聯邦資金。而幾乎在同一時間，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發文辟謠，聲稱所謂他“死磕”哈佛是因為當年申請入學遭拒的傳聞純屬杜撰，他從未申請哈佛，畢業于賓大沃頓商學院。總統親自下場與常春藤盟校互懟，這一幕，像極了華盛頓政治劇的最新一季，但背后牽涉的卻是美國學術獨立的根基、聯邦撥款的權力邊界，乃至特朗普個人的權謀算盤。

讓人震驚的是，哈佛在法庭文件中稱，自4月14日起，他們已收到白宮主導的聯邦行政部門共計957份凍結令，直接鎖死涉及國家安全、癌癥、傳染病等關鍵科研方向的經費流。這些命令不僅形式上倉促草率，程序上也完全繞過了原本該遵循的合理決策流程。哈佛方面指出，這場資金凍結行動“不具備任何理性政策分析依據，完全是帶有強烈政治指向性的操弄”。而更嚴重的是，數十億美元的資金一旦無法按時釋放，將對美國科研界造成“不可逆轉的結構性破壞”。

特朗普政府的操作看似“依法行政”，實則是“政治鉗制”學術自由的典型。回顧這場風波的起因，源于4月11日特朗普政府致函哈佛，要求其進行“有意義的治理改革與重組”，否則將面臨聯邦撥款凍結。哈佛在14日明確拒絕，結果當晚便收到了凍結令。從時間軸上看，這分明是“要挾失敗后的立刻報復”，政治施壓意味濃厚。

更諷刺的是，特朗普本人還一邊炒作哈佛“道德危機”，一邊在社交平臺為自己洗白。他在“真實社交”平臺怒斥某些媒體記者稱其“對哈佛懷恨在心是因為當年被拒錄”完全是子虛烏有，“我根本沒申請過哈佛！”他聲稱自己是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的畢業生，從未考慮過哈佛。顯然，特朗普試圖切割這場政治打壓與自身恩怨之間的關系，試圖將自己塑造成“無意中卷入”的總統。但問題是，凍結撥款、定點打擊、拒絕協調，哪一項不是直接源于白宮的明確指示？

這場“學術封殺戰”表面上是撥款之爭，實質卻是特朗普利用國家行政權力，對不愿跪下的“自由派”名校進行清算。這不是他第一次這么干。早在疫情期間，特朗普就曾因哈佛拿了聯邦補助而公開施壓其“退還款項”，并在多個場合批評哈佛是“精英分子的溫床”“反美左派陣營的策源地”。哈佛拒絕政府改革建議，只不過是再次踩中特朗普的“逆鱗”，而這次白宮的“復仇”，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迅猛和赤裸。

哈佛則選擇強硬應對。4月21日，該校正式起訴美國聯邦政府，指控其以凍結資金為手段，干預大學的自主學術決策。這份訴狀清楚表明：哈佛并非單純為保住錢而起訴，而是將此視為對“美國大學獨立地位”的生死捍衛。之后的5月13日，美國政府不僅未收手，反而在原有凍結額度基礎上進一步削減4.5億美元撥款，徹底逼哈佛“擴大訴訟范圍”。這是一次制度與反制度的碰撞，哈佛要的不只是裁定撥款恢復，而是要白宮為其政治化干預行為付出代價。

從社會層面來看，這場風波也再次撕裂美國公眾對教育公平與學術自由的認知。一方面，許多保守派支持者認為，哈佛象征著精英霸權和政治正確，應該被削弱；但另一方面，更多中立學者擔憂，如果哈佛這類大學都被政府隨意插手經費，那其他高校又如何保證自主？哈佛之所以敢走法律程序，是因為它資金雄厚、聲譽卓著，而中小型大學若遭同樣對待，恐怕早已不戰而降。這不是哈佛一家的生死線，而是整個美國學術界的分水嶺。

特朗普政府一邊大喊節省開支，另一邊卻用“凍結科學資金”這種極端手段制造不穩定。本次被凍結的項目中，不乏涵蓋國家安全、生物技術、癌癥治療、AI研究等核心領域。這些研究若遭腰斬，受損的將不僅是哈佛，更是整個美國科技競爭力和醫療發展進程。特朗普口口聲聲“美國優先”，卻親手掐斷“讓美國繼續領先”的命脈。

最后要指出的是，特朗普與學術機構的對立，本質反映的是他與整個體制之間的深層裂痕。他不是想改革教育體系，而是想清洗一切“不聽話”的既有系統。哈佛拒絕政治改組，于是他以凍結撥款為槍；學界質疑其決策能力，于是他炮轟專家學者“假權威”。他的治國邏輯，始終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哈佛大學能否最終贏得官司尚未可知，但可以確定的是，這場風暴遠不止于一次撥款糾紛。它是一場政治與學術、白宮與常春藤、極右與自由派之間的全面攤牌。如果哈佛輸了，美國高校將不得不面對一個更加專斷、更加政客化的未來；如果哈佛贏了，也未必能終結總統揮刀學術界的惡性循環。但無論如何，這一戰注定會寫入美國高教史中，成為特朗普時代最具標志性的沖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