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深秋，22歲的何廷一攥著晉察冀軍區的介紹信，站在延安抗大校門口猶豫了半晌。這個來自河北藁城的中學生，剛放開師范學校的錄取通知書，跟著八路軍宣傳隊走了半個月山路才來到了這里。

他被帶到第二隊隊長陳賡面前時，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的嚴肅盤問，而是一陣震耳欲聾的笑聲。

"小同志，叫什么名字？"陳賡叼著自制的棗木煙斗，上下打量著這個瘦高個青年。

"報告！何廷一，廷是朝廷的廷，一是一二三四的一。"

"朝廷的廷？"陳賡突然板起臉，煙斗重重敲在石桌上，"現在是打鬼子的時候，咱們抗大不收給皇帝老兒當差的！"

何廷一的臉唰地紅到耳根，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是說廷杖的廷......不對，是朝廷的廷但不是那個意思......"

看著他慌亂的樣子，陳賡突然又笑道："逗你玩呢！能放下書本扛槍桿，好樣的！"

這個突如其來的"下馬威"，讓何廷一對這位傳奇旅長有了第一印象。后來他才知道，陳賡在黃埔軍校就有"開心果"的外號，連蔣介石都拿他的幽默沒轍。

作戰科里的"歡喜冤家"

1942年，已經是太岳軍區作戰科科長的何廷一，經常被陳賡拉著研究戰術到深夜。窯洞的油燈下，陳賡指著地圖上的呂梁山問："老何，要是你帶一個連守這里，敵人來了咋辦？"

"先派偵察班摸清敵情，再在兩側山頭設伏......"

"錯！"陳賡打斷他，用紅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大圈，"要是我，先讓炊事班煮鍋紅燒肉，香味飄出去，鬼子順著味兒就來了，咱們來個甕中捉鱉！"逗得滿屋子參謀哈哈大笑。

但玩笑歸玩笑，陳賡對作戰細節的較真讓何廷一非常佩服。1943年秋天反掃蕩時，何廷一在作戰方案里寫下"利用地形節節抗擊"，陳賡大筆一揮改成"集中優勢兵力，在運動中殲敵"，用紅筆批注：書生之見！打仗不是寫文章，要敢打敢沖！

這種亦師亦友的關系，讓何廷一既佩服又親近。

七大前夜的"特殊禮物"

1945年4月，七大即將召開。何廷一發現陳賡居然破天荒讓警衛員找裁縫做新軍裝，他調侃道："陳旅長，你那件打滿補丁的衣服不是挺喜歡嗎？"

陳賡對著窯洞前的破鏡子比劃布料："這能一樣嗎？咱現在代表的是晉冀魯豫軍區，得給咱們根據地長臉！"

可裁縫問尺寸時，他又撓撓頭："要不還是按舊衣服來，寬點舒服，打勝仗時跑起來方便。"

七大背后的千斤重擔

當時的中國正處在歷史的十字路口，1945年春天，世界反法西斯戰爭進入尾聲，蘇聯紅軍逼近柏林，美軍在太平洋展開登陸戰，而中國戰場上，小本子還在華北根據地進行最后的"掃蕩"

4月23日，七大在《國際歌》聲中開幕，毛主席在《論聯合政府》的報告中指出：在中國人民面前擺著兩條路，光明的路和黑暗的路。

這次大會的重要任務之一，是選舉產生新的中央領導集體。33名候補中央委員的名單，經過無數次討論，要考慮各根據地代表，又要兼顧不同歷史時期的干部平衡。

陳賡作為紅四方面軍和八路軍的雙重代表，能進入候補名單，本身就體現了黨中央對他的認可。

周恩來在預備會議上特別強調："候補委員不是榮譽頭銜，是黨的預備隊。現在抗戰到了最后階段，同志們肩上的擔子很重，容不得半點馬虎。"

陳賡的"小失落"與"大希望"

當大會宣布陳賡為候補委員時，他表面上笑得豪爽，私下卻對何廷一說："老何啊，我這候補委員，就是隨時準備補別人的缺，說不定哪天就得上前線拼命。"

話雖這么說，何廷一注意到陳賡把選舉證書小心地收進了帆布包，那是跟隨他多年，已經打滿了補丁的戰利品。

6月11日中午，代表們陸續走出禮堂，陳賡拉著何廷一躲到槐樹蔭下。陽光透過枝葉灑在他曬黑的臉上，他突然壓低聲音："老何，我給你說個俏皮話，候補委員，不就是后補嗎？咱們老家有種黨參，長得像人腿，要是插在屁股上......"話沒說完自己先笑彎了腰。

何廷一剛要呵斥，突然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周恩來正站在三步外，手里的筆記本還攤開在"黨的紀律"那一頁，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陳賡同志，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周恩來的"雷霆之怒"

不等陳賡回答，周恩來提高聲音："七大是團結的大會，選舉是嚴肅的政治程序。你身為高級干部，應該明白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

陳賡這才意識到玩笑過了頭，趕緊立正："周副主席，我錯了，一時沒管住嘴......"

"不是管住嘴的問題！"周恩來打斷他，"現在日軍還沒投降，國民黨正盯著我們搞摩擦，任何一點松懈都可能被敵人利用。候補委員是黨的后備力量，怎么能拿來開玩笑？"

看著平時溫和的周副主席罕見地動怒，何廷一突然想起了在作戰科見過的國民黨傳單，上面總把八路軍干部描繪成"粗野無禮"的形象。

如果陳賡的玩笑被斷章取義，確實可能成為敵人攻擊的把柄。更重要的是，七大剛剛確立了"毛澤東思想"為指導思想，全黨正需要空前的團結，容不得任何渙散軍心的言行。

深夜的"特殊黨課"

當晚，周恩來親自來到陳賡的窯洞。油燈下，他展開一張七大選舉流程圖："陳賡啊，你看這33名候補委員，涵蓋了各個根據地、各個方面軍，這是毛主席說的五湖四海。你這一句玩笑，看似無心，但可能會讓同志們覺得選舉是兒戲。"

陳賡低頭搓著布滿老繭的手："周副主席，我檢討，沒意識到問題這么嚴重。"

周恩來的語氣緩和下來："我知道你性格豪爽，但越是老同志，越要做表率。還記得長征時嗎？你背著傷員過草地，同志們都看在眼里。現在抗戰勝利在望，紀律就是咱們的生命線。"

從開心果到紀律標兵

在隨后的晉冀魯豫代表團會議上，陳賡主動做了檢討："同志們，我這次犯了大錯誤，拿黨的組織原則開玩笑，周副主席罵得對！咱們打仗要勇猛，守紀律更要堅決！"

目睹這一切的何廷一，對"紀律"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他想起在抗大時，陳賡常說"打仗要像繡花一樣精細"，現在才明白，紀律就是這根"繡花針"，看似纖細，但能串起千軍萬馬。

后來他在回憶錄中寫道：周副主席的批評，讓我看到了革命領導人的另一面：溫和是表象，原則是底線。

結語

1945年8月，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隨后的重慶談判、解放戰爭，中國共產黨正是依靠鐵的紀律，凝聚起了全國民心。

陳賡作為第二野戰軍的主力指揮員，在淮海戰役、渡江戰役中嚴守指揮紀律，打出了"陳賡兵團"的赫赫威名。

何廷一也在紀律的熏陶下，成了一名優秀的參謀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