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智編譯

導語：

特朗普政府多次威脅中斷對烏援助引發戰略擔憂。若美國全面切斷軍援與情報支持，雖將重創烏克蘭戰力，但未必致其速敗。關鍵變量在于歐洲能否填補空缺。歷史表明，烏軍初期曾在有限援助下頑強抵抗。但長期消耗戰中，其存續將取決于歐洲援烏效率、烏克蘭自主創新速度與時間賽跑的結果。

本文編譯自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CSIS)網站評論文章，原標題為《烏克蘭在沒有美國援助的情況下還能作戰嗎？》(Can Ukraine Fight Without U.S. Aid? Seven Questions to Ask)，作者是伊瑟琳·布雷迪（Iselin Brady）、丹尼爾·拜曼（Daniel Byman）、賴利·麥凱布（Riley McCabe）、亞歷山大·帕爾默（Alexander Palmer）。文章略有刪改，僅代表作者觀點，供讀者思考，與公眾號立場無關。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特朗普政府多次警告稱，如果烏克蘭與俄羅斯之間的和平談判無實質進展，美國可能不再支持烏克蘭。盡管美國政府方面時常釋放出矛盾的信號，這一威脅卻并非空穴來風。2025年2月28日，特朗普總統與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舉行會談，氛圍劍拔弩張。而后美國于3月3日宣布暫停對烏克蘭的軍事援助與情報共享，直到3月11日才解除這一措施。

美國若中止對烏克蘭的軍事援助，將對其造成沉重打擊，但是否致命仍存爭議。即便戰爭已持續三年，烏方仍然頑強地堅持。與此同時，歐洲也已向烏克蘭提供了數百億歐元的財政和軍事援助。本文認為，若美國全面切斷對烏軍事與情報支持，將顯著削弱烏克蘭對抗俄羅斯的能力，但未必導致其迅速潰敗。美國援助只是眾多援助中的一部分，中斷對烏軍作戰效能的影響也將相對有限。不過，美國斷供的實際危害程度，最終取決于歐洲能否憑借自身實力填補空缺。

當前，烏克蘭在武器系統、訓練、情報與后勤等方面仍高度依賴美方支持。盡管歐洲援助與本國軍工體系持續增長，但仍難以全面取代美方能力。因此，美國援助對于烏克蘭的鏖戰依然至關重要。宏觀來看，美國一旦退出，不僅可能鼓舞俄羅斯及其盟友，也將加劇跨大西洋同盟的裂痕。

真正評估“斷援”影響，還需深入分析以下三方面因素：援助所涉武器類型、失去美國支持后歐洲與烏克蘭的應對能力，以及俄羅斯盟友可能做出的反應。針對這些思考方向，下面提出七個問題并分析，不僅揭示了斷供可能造成的后果，也暴露出美國威脅中若干關鍵細節的不確定性，同時展現了非美援助渠道的可能性與局限性。

一、美國向烏克蘭提供了哪些援助？

自2022年2月俄烏沖突以來，美國已承諾向烏克蘭提供665億美元軍事援助和逾500億美元經濟援助。值得關注的是，這些軍事援助中雖有90%名義上用于援烏，實則資金流向美國國內——用于制造新武器或補充美軍庫存。綜合統計所有對烏援助，其中60%資金實際在美國本土消化，約25%真正用于烏克蘭境內，剩余15%則流向他處。

這些援助通過多種渠道實施，主要包括”總統撥款權”（PDA）、”烏克蘭安全援助倡議”（USAI）和”對外軍事融資”（FMF），既可以向戰場立即提供援助，又可以進行長期防務能力建設。美國還促成第三方軍備轉移與商業采購，并協調盟友提供大量額外軍事裝備與彈藥。

自俄烏沖突爆發以來，美軍通過北約框架協調及陸軍/國民警衛隊輪駐歐洲訓練基地等方式，為烏軍提供全方位訓練，并針對M777榴彈炮、“愛國者”防空系統、“布拉德利”步戰車、“海馬斯”火箭炮及F-16戰機等裝備開展專項培訓。

除武器裝備外，美國向烏克蘭提供了情報支持，包括信號(SIGINT)、圖像(IMINT)和人力(HUMINT)。這些支援有效協助烏方攔截導彈襲擊、挫敗秘密行動及追蹤部隊調動。美國情報部門在“海馬斯”等精確制導武器等打擊的目標定位過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據披露，烏軍嚴重依賴美國提供坐標，使用先進武器系統實施大部分打擊。這凸顯美國已深度嵌入烏克蘭“殺傷鏈”——即通過多源傳感器和平臺來實現目標識別、追蹤與摧毀。美國的支持更延伸至軍事規劃、國防工業培育及后勤體系建設等長效領域。

二、如果美國斷援，其影響將有多大？

若特朗普政府決定終止對烏援助，探討“終止”的具體含義將至關重要。斷供可能涉及兩種情況：一是全面停止所有援助（甚至阻止盟友提供含美制裝備的支援），二是僅中止美國未來的軍援（雖范圍有限，但仍將造成嚴重影響）。

即使美國中止資金支持，已獲批的武器仍將持續交付。如果政府遵守既有承諾，國會三年來已批準的援助將繼續運抵烏克蘭，不過相關裝備的培訓可能中斷。根據CSIS此前分析，通過“總統撥款權”(PDA)從美軍庫存直接調撥的裝備，從宣布到交付約需8個月；而通過“烏克蘭安全援助倡議”(USAI)向軍火商新購的裝備耗時更長：簽約需4個月，首批裝備生產需2年，全部交付還需20個月。部分戰爭初期簽署的USAI合同已開始交付。

如果斷援成為現實，關鍵問題之一是：歐洲是否還能將從美方獲得的軍事裝備和情報轉交給烏克蘭。在軍事裝備方面，需經“第三方轉讓”（TPT）機制。即任何接收國須獲美國務院書面批準，才可對防務物資進行協議外的處置。

目前比利時、丹麥、荷蘭和挪威承諾向烏克蘭提供的65架F-16戰機，部分已交付。2022年1月，美國也批準愛沙尼亞、拉脫維亞和立陶宛向烏克蘭轉讓美制導彈。北約成員國目前可有限度地與烏分享源自美國的情報，但美方同樣可能切斷此類共享。俄軍動向等戰術情報能否繼續經美國轉交歐洲仍是未知數。

此外，美國還可能允許其增購武器并轉交烏克蘭。今年2月，特朗普表示愿意考慮這一建議，比如，歐洲可采購“愛國者”與AMRAAM導彈來援烏。既能提振美國軍工業，又可維持烏軍關鍵武器供應。

美國政府還可能切斷“星鏈”公司的為烏服務。烏軍嚴重依賴“星鏈”進行指揮與控制，短期難尋替代。若突然斷供，將嚴重削弱烏軍反應速度。此外，美國可能停止維護烏軍現有美制裝備（包括阻止歐洲盟友采購零部件），而戰損裝備的維修需求極為龐大。

對烏克蘭而言，最糟的情況是：美國停止一切軍事與情報援助，同時叫停對烏的第三方軍售。不過目前看來可能性較低。4月30日，特朗普批準了5000萬美元對烏直接商業軍售，加之新簽署的重建投資協議，均顯示其烏克蘭政策已較初期言論有所調整。但鑒于美方表態反復，徹底斷供的風險仍未消除。

三、歐洲能否補位？

若美國援助動搖或終止，歐洲現有軍援規模仍有提升空間。至少在口頭上，歐洲各國都明確表態支持烏克蘭。4月30日，英國發布官方聲明稱：“自豪成為核心伙伴。”德國新任總理默茨就任前也曾表示：“至少對于這一屆美國政府而言，歐洲的命運顯然不是其關心的重點。”他主張歐洲防務應擺脫對美依賴。

事實上，歐洲具備部分替代潛力：若將當前440億歐元年援助額提升至820億，可彌補部分缺口。其現役部隊規模、裝備存量及軍工基礎（見表2）形成支撐，且已培訓超7萬烏軍。但歐洲軍工擴產緩慢（155mm炮彈年產量僅100萬發，不足烏軍日耗），遠程打擊體系空缺，且歐洲明確拒絕派兵參戰。

然而，歐洲仍難以在多個關鍵領域替代美國。歐洲軍工體系龐大，卻面臨結構性問題。并且，盡管經濟總量有優勢，但歐洲并未轉為戰時體制，在武器擴產方面進展有限，許多軍工企業無法形成規模經濟。歐洲炮彈年產量雖從2023年的30萬發提升至當前近100萬發，仍遠低于烏軍日均消耗量。美國已提供超300萬發155毫米炮彈，即便歐盟實現年產200萬發目標，缺口仍難填補。在遠程火力系統方面，烏克蘭高度依賴美制系統打擊俄軍縱深目標，歐洲尚無等效替代品，且交付速度和兼容性存疑。

歐洲或可提供融資支持，協助烏克蘭從韓國、以色列等國采購遠程打擊武器。但這些國家是否愿意提供、能提供多少、何時能交付、烏軍能否迅速學會使用，這些關鍵問題仍未有明確答案，且系統間的兼容性也可能構成障礙。

在導彈防御方面，歐洲部分系統可攔截巡航導彈，但僅有美制“愛國者”系統能攔截俄方彈道導彈。目前俄羅斯大部分導彈襲擊以巡航導彈為主，歐洲系統如SAMP/T具備攔截能力，但其出口范圍有限，僅意大利與法國部署。烏克蘭現使用的挪威制造的NASAMS系統與德國IRIS-T系統雖表現良好，但整體依賴仍偏重美制系統。若美方斷供，烏克蘭防空網將出現明顯空白。

另一個歐洲難以接替美國的位置是情報支持，美國衛星情報發揮了核心作用。自2022年初起，美軍在德國威斯巴登建立的情報中心每天向烏軍提供優先打擊目標信息。2022年5月烏軍在北頓涅茨克取得戰果，2024年5月至6月成功守住哈爾科夫，皆得益于此。

此外，美國情報系統也深度介入烏克蘭針對克里米亞的打擊，幾乎涵蓋了從定位、制導至彈道計算的全流程。2024年底，CIA向烏方提供俄境內托羅佩茨彈藥庫的精確情報，烏軍隨后摧毀了高達240噸炸藥。盡管CIA在俄境內行動需單獨授權，美方仍推動多次關鍵打擊任務。

若美方斷援，其物流協調也將影響歐洲盟友。當前，美軍通過北約及歐洲司令部主導了大規模物流通道建設，確保援助進入烏克蘭。若突然轉交歐洲主導，必然需要時間消化吸收，甚至可能影響非美援助的流通效率。

四、烏克蘭能否實現自主軍工生產？

自俄烏沖突以來，烏克蘭國防工業產能顯著提升。目前，烏克蘭可實現約30%的武器系統國產化，涵蓋巡航導彈、無人機、坦克、步兵戰車、裝甲運輸車、彈藥與通信系統等。烏方還計劃與德國萊茵金屬公司合作生產炮彈，與法國泰雷茲公司在防空、雷達與電子戰技術方面進行聯合研發，并與波蘭商談軍工合作。

最突出進展來自無人機產業。2024年產量達200萬架，成為前線作戰標志性武器，遠程無人機多次襲擊俄境內煉油設施，海上無人機重創黑海艦隊。

在彈藥方面，烏克蘭已大幅提升本國火炮與迫擊炮彈藥產量。2023至2024年間，年產量從100萬發增長至250萬發，增長幅度達150%。目前，烏克蘭軍工系統雇傭約30萬人，涵蓋500家私營與國有企業。

盡管進步顯著，烏克蘭仍需依賴外援提供約70%的軍備。其軍工體系存在若干制約因素。例如：依賴外國零部件，使其嚴重依賴國際供應鏈。烏克蘭在防空系統方面產能有限，當前沖突中所需的大量防空導彈、電子干擾設備等仍需進口。部分系統甚至依賴中國制造，但中方已限制出口。同時，俄羅斯也在持續打擊烏克蘭軍工設施。烏克蘭發動機制造商Motor Sich與航空企業Antonov在2022至2024年間共遭受超過6億美元的損失。

如果失去美國情報支持，烏克蘭將面臨更嚴峻挑戰。盡管烏克蘭已自主發展情報系統，并能獨立操控部分美制精確打擊平臺，但失去美方在感知與分析方面的支撐，勢必削弱其戰場態勢感知與情報處理能力。

五、美國斷援對烏克蘭士氣將有何影響？

美國援助中斷可能打擊烏軍士氣與戰斗意志。部分分析人士曾忽視烏方抗戰意志，導致對俄軍快速取勝過度信心。當前俄烏雙方都在消耗戰中等待對方先崩潰，士氣成為關鍵變量。

評估一國的“戰意”極具挑戰，而預測逆境將如何影響其士氣更為困難。歷史上有倫敦大轟炸激發英國斗志的案例，也有2021年阿富汗政府迅速崩潰的反例。短期來看，美國斷供將提振俄方士氣，同時削弱烏軍信心。俄羅斯可能認為“時間站在自己這邊”，軍事天平正逐漸向其傾斜。烏克蘭則可能感到被西方“遺棄”，進而更傾向接受外交讓步。

六、俄羅斯的盟友將作何反應？

美國中斷對烏援助很可能刺激一些國家加大援俄力度。短期內，它們可能因判斷烏克蘭瀕臨崩潰，增加對莫斯科的支持。此舉還將釋放危險信號：美國不會支持遭入侵的盟友，其聯盟體系（包括北約）并非堅不可摧。雖然近期未必引發一些國家的直接進攻，但將顯著影響未來針對美國盟友采取行動時的戰略考量。

七、美國斷援將如何改變戰場力量平衡？

美國援助中斷將使戰略主動權進一步向俄羅斯傾斜。此前美援波動已多次影響戰局，如俄軍2024年哈爾科夫攻勢就是抓住美援減少的“機會窗口”發動的。盡管烏軍還擊，但這完全得益于美國放寬了對使用美制武器和情報的限制，允許其對俄境內目標實施縱深打擊。

若俄軍判斷烏軍彈藥庫存因美援中斷而低于預期，它極可能加強對前線的攻勢。雖然這些攻勢未必成功（當前俄軍推進速度已放緩），但也會持續消耗烏軍。即使不出現戰線崩潰，長期消耗戰仍將繼續，而烏方在火力對抗方面的劣勢將進一步放大。

即便在最壞情況下，烏軍仍可能通過戰術創新來適應新形勢。歷史上不乏通過軍事變革扭轉戰局的先例，但這種變革的成效與時機難以預測。若美國實施全面斷供，俄軍雖不會立即取得決定性勝利，但烏軍長期前景將取決于三個不確定因素：歐洲軍工產能的提升速度、烏軍自主創新能力，以及二者能否搶在俄軍利用烏軍戰力真空期前完成調整。

即便歐洲和烏克蘭最終能彌補美國留下的缺口，也必須在俄方乘隙反攻前完成過渡。

編譯：王薪堯

編務：梁雨迪

責編：梁雨迪

圖片來源：網 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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