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維西/攝

　　又到一年麥香時，我站在時光之岸，遙望老家那片麥田，似乎又看到了兒時伙伴們純真的笑臉，聽到了長輩們淳樸的話語，感受到了那濃濃的鄉情。

　　■汪翔

　　前不久去河南旅游，中原大地，一望無際的麥田，黃綠相間，如同大地最絢爛的調色盤。清風拂來，麥浪翻滾，沙沙的聲音，仿佛是大地在呼吸，在低語，又仿佛在訴說著成長與收獲的故事。陽光灑在麥芒上，閃爍著細碎的光芒，輕輕撫摸著麥穗，指尖傳來的是粗糙而又踏實的觸感，我不由得想起家鄉的麥田。

　　家鄉的麥田雖然沒有這般遼闊，但也相當壯觀，從西岸畈、劉家畈到橫石畈，十里長畈，綠汪汪的都是麥田，一條清澈的寶石河從麥田和村莊之間流過。春夏時節，麥稈粗壯而挺拔，像一個個衛士，守護著這片希望的土地。尖尖的麥芒直指天空，密密實實的，像針一樣充滿了蓬勃的力量。抽出的麥穗飽滿而靈動，每一粒籽實都是時光的饋贈。立夏過后，沉甸甸的麥穗開始壓彎麥稈，一派豐收的喜悅。偶爾有幾只白鷺從麥田起飛，潔白的身影在藍天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為這片寧靜的鄉野增添了一份靈動與生機。田埂之上，野花繽紛，紅黃紫白交織，璀璨奪目。

　　沿著田埂漫步，褲腳拂過野豌豆藍紫色的小花。這些長在麥田邊的精靈比莊稼更懂節氣，藤蔓上已經結出毛茸茸的豆莢，輕輕一碰就會啪地綻開，把黑亮的籽粒送回大地懷抱。幾只蝴蝶被這黃綠的色彩所吸引，在花草間嬉戲玩耍。蜜蜂也忙碌地穿梭其中，嗡嗡的聲音仿佛是在為豐收的景象演奏著歡快的樂章。

　　麥田是鄉親們心中最美的畫卷。他們辛勤耕耘，翻田、整壟、除草、施肥，從播種的那一刻起，就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希望。鄉親們侍弄麥子，猶如母親照顧自己初生的孩兒，更如畫家在一絲不茍地描繪一幅優美的畫卷——鋤頭是他們的畫筆，汗水是他們七彩的顏料。他們穿梭在麥田之間，仔細查看著麥子的生長情況，眼神中滿是慈愛和關切。麥子一灌漿，刮過幾場熱風，再曬上幾個日頭，萬綠叢中就會出現一點黃，然后慢慢擴大，到黃綠相間，再到黃蓋過了綠，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金黃。金黃的麥浪奔涌而來，起伏跌宕，颯颯作響，陽光灑在麥穗上，空氣中彌漫著麥子的清香。鄉親們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對豐收的期待，有對生活的熱愛，更有對這片土地深深的眷戀。參加工作后，我曾多次走進麥田，輕捋麥穗，摘下幾顆麥粒，放在嘴里輕輕細嚼，那是熟稔的味道，是故土的味道，是一種無法抹去的念想。

　　在這片麥田里，我度過了一段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每至夏日，我和伙伴們便奔向麥田。我們捉蛐蛐、捉螞蚱、捕蜻蜓，在河邊比賽扔石子、賽唱歌、玩游戲，盡情地享受著大自然的恩賜。寶石河沿有一排柳樹，其中有幾株巨大的柳樹枝干屈曲蒼勁，根須都深入到河水中來，玩累了，我們便坐在柳樹上，將雙腳伸入水中，感受著河水的清涼，訴說著各自心中的小秘密，分享著彼此的趣事。

　　麥收時節，田野里呈現出一派熱火朝天的豐收景象，男女老少齊上陣，簞食壺漿，頭頂烈日，揮汗如雨，鐮刀揮舞，麥稈倒伏，麥粒紛落……唰唰的割麥聲，仿佛是田野間奏響的號角。男子漢健步如飛，一捆捆麥擔挑到了麥場上，汗水濕透了衣衫，但臉上卻滿是豐收的喜悅。大人割麥，小孩撿麥穗，運麥秸，一邊在麥田間穿梭嬉戲，為這場豐收貢獻自己的力量。脫粒機晝夜不停地轉，有往脫粒機里續麥子的，有搬麥捆的，有用沖擔挑麥草的，還有用簸箕接麥粒的。一捆捆麥子續進去，一堆堆金黃的籽粒涌出來。那時全村只有兩臺脫粒機，根本忙不過來，更多農戶只能靠人工打場，將麥捆散開，平鋪在麥場中央，圍成一個圈，然后推著石磙進行碾壓，碾出麥粒后，又進行翻曬。村莊里處處洋溢著淳樸的互助精神。這家麥子收完了，便馬不停蹄地去幫那家。麥收結束，大人將麥秸稈一捆捆堆成垛，錯落排放，像碉堡，也像迷宮，成為孩子們的樂園。每當傍晚，我便和小伙伴們鉆入迷宮樣的麥垛里，盡情地玩起捉迷藏的游戲來，有的豎蜻蜓，打燕子翻身，有的撞腳坨炮，熱鬧極了。

　　麥子豐收，曬干后，父親挑著麥子去磨坊，磨了一大袋雪白的面粉，母親蒸了一鍋香噴噴的饅頭。吃著松軟香甜的饅頭，我突然感悟到，一滴汗水就是一粒麥子，一粒麥子就是一份溫飽，有付出就有收成，有收成就有希望，美好的生活靠汗水澆灌，靠勞動創造。

　　如今，我已離開故鄉多年，但每到麥子成熟的時節，就會勾起我金燦燦的鄉愁，想念那生我養我的村莊。

　　時代飛速變遷，科技日新月異，今天的農人，已經不需要再經受割麥、收麥的辛苦了，一切的人工辛勞，早已被機械所代替。麥收時節，現代化的收割機如同一條條靈動的巨龍，在田野間穿梭如飛，將金燦燦的麥粒迅速收入囊中，麥秸則被打成粉末，像雪花一樣飄飄灑灑落在地里成為肥料。不僅有收割機，還配備了無人機監測病蟲害、智能灌溉系統等高科技設備。這些先進的農業技術，讓鄉親們從繁重的體力勞動中徹底解放出來，有了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追求美好的生活。一些山地還被開發成了旅游勝地，綠意盎然，家鄉處處是美景。

　　麥地里的景象與兒時不同了，但我對故鄉的深情與眷戀依然如初。麥香深處是吾鄉，此時，我站在時光之岸，遙望老家那片麥田，似乎又看到了兒時伙伴們純真的笑臉，聽到了長輩們淳樸的話語，感受到了那濃濃的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