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濤

鄰居老王家陽臺的花盆里，不知何時冒出一株幼苗。入夏后它瘋長起來，巴掌大的葉片油亮舒展，墨綠莖稈挺得筆直，頂端的花盤裹著金褐相間的苞片，像被陽光托舉的小火把。

“老王，這是一棵向日葵吧？”我在陽臺曬衣服時，老王正好給向日葵澆水。“對，被你猜中了！”老王笑得瞇起眼，指尖輕輕摩挲著向日葵毛茸茸的花盤。老王喜愛侍弄花花草草，他家的陽臺像個微型植物園：青瓷盆里的月季正攀著竹架打苞，白瓷缽的梔子浮著層雪似的花苞，最妙的是窗角那株爬滿鐵藝花架的薔薇，去年春天他特意用廢木料搭的架子，如今已纏滿嫩紅的新藤。

這次老王種了一棵向日葵，卻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在我看來，向日葵應該種在地里，大片大片地種，開成花海的樣子，那才好看?？衫贤醢严蛉湛N在花盆里，孤零零的一棵，不成氣候，著實讓人不解。我望著那株比窗臺還高的向日葵，疑惑它擠在窄盆里能否開花，“都六月了，您不擔心它長不開？”我終于忍不住問。

老王笑而不答，彎腰用指尖撥了撥向日葵葉片，光斑在他眼角的皺紋里晃了晃，像藏著個小秘密。

曬完衣服回到房間里后，我晃了晃手里的衣架，挑眉對妻子說：“真有意思，老王竟然在陽臺上種向日葵？花盆那點土，能養出個啥名堂？”妻子微微一笑，說：“老王家的兒子再過幾天就要高考了，他這是在給兒子準備禮物，預祝兒子一舉奪魁呢！”

是呀，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季，說起高考，這些年考生家長們可能比考生們更焦慮，為了能讓考生們取得好成績，他們在考場外可謂下足了功夫。

老王的向日葵，安靜立在陽臺，連花盤轉向都似慢鏡頭。它不像在“押注”一場考試，更像在守護一段默默生長的時光。

其實，把高考捧成懸在頭頂的烈日，非但照不亮考場的答卷，反而可能在孩子心里投下焦慮的影子。我的同事老張曾經對我說，女兒高考時就不讓他去送考。理由是，“你上你的班，我考我的試”，不要搞得緊張兮兮的，反而心里別扭。

當然，每個人的個性不一樣，對待高考的心理也不一樣。高考是一個家庭的大事，適當的重視也是應該的。

我對妻子說：“老王真是個有心人！”“他呀，是想讓孩子像這向日葵似的，心里永遠有束光?！逼拮又钢柵_上昂頭的花盤，“不盯著分數喊加油，卻把祝福藏在每一天的澆水施肥里，這才是真懂孩子！”

暮色漫上陽臺時，老王正在給向日葵轉盆，他這是為了讓花盤始終朝著太陽的方向。我忽然明白：最好的祝福從來不是刻意的儀式，而是像這樣，把牽掛藏在日常的溫柔里，讓孩子知道，無論晴雨，總有人在身后，為他守住一方從容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