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一條消息，廣西桂林有家網紅咖啡店禁止12歲以下兒童入內。消費者在團購平臺未見到任何“禁童”標識，到現場溝通，孩子仍然被拒絕。被消費者投訴后，這家店長表示，這個規定是從安全角度考量，由于店內活動空間小，樓梯未設置扶手，露臺及二樓觀景臺開放式設計，擔心兒童受傷。

這條新聞的評論區里，涌現了大量支持店家行為的言論。歧視性的規定與歧視言論，構成了一種奇葩的當代景觀。

在公共場所碰到“熊孩子”，的確令人煩惱，但獲得安靜有序的公共空間，應該依靠針對具體行為（比如孩子哭鬧）的措施，要求父母對孩子多加約束和教育。把孩子從公共空間中排除，則是舍本逐末，甚至有違公平。

先別急著說“這是店家的自由”，如果店家有權利不接待12歲以下的孩子，那是不是也有權利不接待某個性別、不接待60歲以上的老人、不接待某種膚色的人或某個國家的人？這不是滑坡論證，而是完全對等的邏輯。酒吧和部分娛樂場所不接待未成年人，是因為未成年人保護法有明確規定，這是已經達成的社會共識。咖啡館顯然不屬于這類場所，針對某類人群的禁令就屬于歧視。

具體到這家咖啡館，所謂硬件設施有風險的說法并不成立，樓梯不設扶手本身存在安全隱患，開放露臺更是有設計風險，對于一家靠拍照打卡紅火的網紅咖啡店，必然會有大量網紅在里邊拍攝，這種設計對此類顧客存在更大風險。這些硬件問題，本應由店家自己解決，禁止孩子入內，充其量能降低一點事故發生率，但仍然治標不治本。

還有人說孩子不喝咖啡，就不該去咖啡館。目前的研究是“不建議”兒童喝咖啡，但咖啡店是不是只賣咖啡呢？我能不能帶孩子去喝杯果汁或者熱巧克力，甚至就是孩子喝水我喝咖啡呢？以我這種老咖啡客的經驗，從七八歲開始，我帶著孩子已經去過幾十家咖啡館，不乏網紅店，孩子就安靜地吃點心喝果汁，我們爺倆聊個天，為什么要被拒之門外？

誰沒有過童年，誰希望自己的童年有諸多禁忌？網絡上有太多吐槽飛機高鐵上的兒童哭鬧，但這種現象并非普遍存在于孩童身上。而且孩童的自由本是天性，如果沒有海豚音的尖叫等擾民行為，或者在餐廳追跑打鬧等危險行為，我們能否對孩子的偶發的哭鬧予以包容？孩子在我們的生活中普遍存在，而部分極端案例卻被放大，孩子被妖魔化成熊孩子，進而到厭童甚至仇童。這種癥候成為普遍的社會心理，是成年人的恥辱。

相信絕大多數父母跟我一樣，帶著娃出去都謹小慎微，這是為人父母的普遍自覺。我不否認有個別熊家長，但捫心自問，這種奇葩在哪里出現得最多——短視頻里。作為每年高鐵坐幾千公里、飛機飛幾萬公里的人，我都沒有遭遇過難以容忍的熊孩子，卻眼睜睜看著一種極端案例成為廣泛的社會癥候。

一種觀點認為，現代社會中個人主義與效率至上觀念的強化，與兒童天然的好奇、探索行為形成沖突。年輕人可能因童年被過度規訓的經歷，對“自由成長”的兒童產生嫉妒或排斥，將自身壓力轉嫁到兒童群體。這似乎印證了，為什么網紅咖啡店禁止兒童入內，新聞本來援引律師觀點批評這種行為，觀眾卻在評論區廣泛支持店家。面對弱者的時候群情激憤，全然不顧孩子有消費的權利，也全然不顧店家的規定有違公正。一個公義的社會，不是以“我”為中心，而需要理解與包容。遺憾的是，每到有關孩子的歧視性規定，我看到好多厭童聲音。

很多年輕人說自己不生孩子，甚至不結婚，這當然是個人選擇，無可厚非。但假如覺得自己沒有孩子，就要排斥孩童出現在公共場所，這未免不近情理。自我，不等于自私，利己，不等于排他。自覺的公共意識，包含一系列公共行為準則：不攀折花木、不在公共場所大聲喧嘩、不高聲外放短視頻……這些準則應該成為普遍共識，約束每個人，很多成年人都沒做到的情況下，卻把矛頭指向沒有話語權的孩童，還腆著臉做出這種歧視性的規定，不尊重他人（包括成人與孩童）的言行，實在稱不上有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