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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振飛（1902年7月15日—1993年7月17日）與弟子岳美緹

俞振飛是京昆名家，主演了《游園驚夢》《墻頭馬上》《群英會》《太白醉寫》《監酒令》《金玉奴》《春閨夢》等一系列昆曲、京劇作品，是中國戲曲舞臺上的重量級人物。

俞振飛人生坎坷，一生有過五次婚姻。不可否認，他是一個不稱職的丈夫、父親，15歲的獨子早早夭亡，他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重溫俞振飛的人生歷程，會讓讀者心中有疼痛和惋惜……

01

“細品名人”撰寫此文前，認真閱讀了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的《俞振飛傳》，文章所有的細節真實、客觀，經得起檢驗和推敲，沒有杜撰的內容。

（俞振飛的父親俞粟廬）

俞振飛1902年7月15日出生于蘇州一個沒落的封建官宦之家，上面有4個姐姐。

俞振飛出生時，父親俞粟廬已經55歲了。俞粟廬擔心絕嗣，一心想要有個兒子，終于在55歲這年了卻心愿。

俞振飛的爺爺余承恩是清朝道光年間的武舉，擔任過六合縣守備（正四品）。

俞振飛的父親俞粟廬身高1.80米，威武英俊，21歲擔任松江標營的千總和守備，得到過曾國藩的重用。

曾國藩死后，俞粟廬在官場遭到排擠，便辭職回歸田園，醉心于書法和昆曲。

（俞振飛國畫作品）

在父親的影響下，俞振飛早早接觸昆曲，還跟父親學習繪畫和書法。1920年，18歲的俞振飛遠赴上海發展。

此時俞振飛長成了1.80米的英俊小伙，與年輕時父親長得一模一樣。

這時73歲的俞粟廬患上了白內障，視力不好，他堅持將兒子送到車站，然后從長衫里掏出5塊銀元遞給俞振飛：這是爸爸最后一次給你錢了，以后就靠你自己了。俞振飛流淚了。

俞振飛怎么會想到去上海？這跟一個名叫穆藕初的老板有關。

民族資本家穆藕初（1876年-1943年）

穆藕初是鄭州豫豐紗廠駐上海辦事處的老板，他看過昆曲演出后，迷上了昆曲。

1920年5月，穆藕初趕到蘇州，想拜俞粟廬為師。俞粟廬說：我有白內障，去不了上海，讓我兒子俞振飛教你吧，他會唱200多出昆曲。

穆藕初覺得這個辦法好，于是他讓俞振飛來自己的紗廠上班，在他的紗布交易所當文書。

俞振飛工作很輕松，只是抄寫一些來往的書信和文件，他寫得一手漂亮的毛筆字，深得同事的尊重。工作之余，俞振飛教穆藕初唱昆曲。

為了方便俞振飛教戲，穆藕初專門給他安排了一間宿舍。

（豫豐紗廠）

俞振飛每月工資16塊大洋，不算豐厚，但他上班可以拿回扣。當時交易所進口外國的紡織機，有5%的回扣，由交易所的職員平均分配。

第一年，俞振飛分到了500塊大洋。過年回家時他交給父親，俞粟廬很久沒見到這么多錢了，激動得熱淚盈眶。

02

1921年9月，穆藕初出資在上海成立了昆曲傳習所，俞振飛經常與穆藕初登臺演出。

俞振飛在上海時，看了很多京劇，便跟隨李智先學唱京劇老生，他每月要付學費20塊大洋。他教穆藕初唱昆曲，再拿教戲的錢去學京劇。

（俞振飛早年劇照）

此后幾年，俞振飛在上海既演昆曲又演京劇，他演出的《跪池》《群英會》《審頭刺湯》等京劇、昆曲劇目，受到廣泛好評。

1923年春天，一個叫謝佩貞的富家小姐愛上了俞振飛。謝佩貞的哥哥謝繩祖是上海慎昌洋行的經理，家境優越。

謝佩貞愛慕俞振飛的帥氣和才華，俞振飛傾慕謝佩貞的活潑和漂亮。但謝佩貞的母親認為俞振飛家境差，配不上自己的女兒，便對俞振飛說：我女兒要找一個歸國留學生。

俞振飛很自卑，打了退堂鼓。但謝佩貞非俞振飛不嫁，在家里與母親又吵又鬧。

（馮超然畫作）

當時畫家馮超然（俞振飛跟他學過一段時間畫），在謝佩貞家教孩子們畫畫。謝母為了讓女兒死心，便與馮超然商量如何將俞振飛與謝佩貞拆散。

謝母有個表妹名叫范品珍，從小父母雙亡，一個人在浙江嘉善生活。

謝母托馮超然將范品珍與俞振飛撮合到一起。于是謝母與馮超然來到蘇州，為表妹向俞粟廬提親。

馮超然與俞粟廬是朋友，深得對方信任。俞粟廬已70多歲了，一心想抱孫子，便爽快地答應了。謝母與俞粟廬定下了結婚日期，兩個月后讓俞振飛與范品珍完婚。

（青年俞振飛）

謝母與馮超然返回上海不久，俞振飛就收到了父親的來信，讓他兩個月后回蘇州結婚。

那時年輕人沒有婚戀自由，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加上俞振飛覺得謝佩貞的門第太高，兩人不會有結果，便決定與范品珍結婚。

1923年5月，俞振飛回到蘇州與范品珍完婚。此前兩人從沒見過面，范品珍對俞振飛很滿意，但俞振飛看不上她。

范品珍比俞振飛小兩歲，身高1.65米，顴骨突出，性格大大咧咧。她沒有上過學，只認得幾個字。

（俞振飛在蘇州義巷出生長大）

俞振飛對范品珍沒有一點愛意，與她圓房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趕快讓范品珍生個孩子，讓老父親的心踏實下來。

俞振飛蜜月沒度完，就借口工作忙返回上海。

03

1924年，范品珍在蘇州生下一個男孩。可嬰兒出生才幾天，腦袋上長了個胎毒，幾天后就夭亡了。

俞粟廬很傷心，催兒子再給他生個孫子，俞振飛只得抽時間回蘇州與范品珍團聚。

1925年，范品珍又生下了兒子俞經漳。兒子活潑可愛，俞振飛覺得自己完成了生兒子的任務，從此對妻子格外冷淡。

（青年俞振飛《人面桃花》舞臺照）

他按時給妻兒寄生活費，但幾個月才回一趟蘇州。他經常是早上到家，中午陪父親和妻兒吃頓飯，下午就返回上海。

范品珍當時才20多歲，正是生命力最旺盛的年齡，丈夫不與她同房，讓她憤怒與痛苦，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

俞振飛回家時，范品珍經常與他發生爭吵，越吵俞振飛越厭惡她。

1926年3月，俞振飛演出時遇到了才女陸佩貞。她結過婚，但婚姻維持不到一年就離婚了，寄居在上海一個遠房親戚家里。

陸佩貞長相漂亮，能唱昆曲，還寫得一手漂亮的毛筆字，俞振飛與她一見鐘情。

張宗昌（1881年2月13日，一說1882年3月4日—1932年9月3日）

這年夏天，陸佩貞突然來到俞振飛的住處，跪在地上向他求救。原來天津軍閥張宗昌看上了陸佩貞的美貌，給了陸佩貞的遠房親戚一大筆錢，要求納她為妾。

陸佩貞希望俞振飛收留她，可他已經有老婆兒子了，陸佩貞只能給他做二房。

俞振飛連夜將陸佩貞帶回蘇州，講述了她的處境。俞粟廬同意陸佩貞住在家里，而陸佩貞也愿意給俞振飛做妾。

這樣一來，俞振飛就有了兩房妻子。陸佩貞比范品珍漂亮，還有文化，俞振飛在蘇州時與她住在一起，從不陪范品珍過夜。

（昆劇電影《游園驚夢》俞振飛、梅蘭芳劇照）

范品珍憤怒不已，經常與陸佩貞吵架，陸佩貞回嘴，范品珍動手就打。陸佩貞在蘇州待不下去了，俞振飛只得將她接到上海，兩人住在出租屋里。

這時穆藕初已去了南京，他的紗廠和交易所都關閉了，俞振飛沒有了工作，生活艱難。

不久，俞振飛與朋友在嚴威宇、陶希泉的資助下，創辦了新樂府昆劇團。由于沒有名角領銜，票價低廉，加上管理不善，不久就倒閉了。

如此一來，俞振飛靠教別人學戲、典當東西度日。陸佩貞忍受不住清貧，于1928年7月離家出走，不久便嫁給了一個有錢人。

04

（俞振飛在后臺）

陸佩貞走后，范品珍帶著兒子與婆婆（公公已去世）來到上海投奔俞振飛。俞振飛給她們租了兩間房子，每個月給50元生活費。

不久婆媳倆鬧矛盾，俞母回到蘇州跟女兒生活在一起，范品珍帶著兒子住在上海。

俞振飛不與范品珍同房，對她很冷淡，范品珍有家有丈夫，卻過著單身女人的生活。

應該說俞振飛有些殘忍，他應該盡丈夫的責任，不應該讓一個年輕妻子守活寡。范品珍在婚姻中找不到幸福，破罐子破摔，她迷上了搓麻將，經常玩得昏天黑地。

（俞振飛劇照）

她不給兒子做飯，兒子有一頓沒一頓，也不上學，養成了游手好閑的壞習慣。俞振飛越來越厭惡范品珍母子，他經常要去外地演出，不再與他們母子見面了。

俞振飛與范品珍沒有辦理離婚，除了給生活費，不再管范品珍母子的死活。范品珍和兒子不知道俞振飛的行蹤，根本見不到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俞振飛。

1937年，俞振飛與程硯秋在上海演出，范品珍從海報上看到消息后，早早在戲院門口守候。

程硯秋（1904年1月1日-1958年3月9日）

（京劇《武家坡》劇照。程硯秋（左）飾王寶釧，俞振飛飾薛平貴）

俞振飛演出完走出戲院，范品珍沖上前去，一把抓住俞振飛不放。俞振飛將她的手掰開，范品珍躺在地上又哭又鬧，引來很多人圍觀。

俞振飛尷尬萬分，只得將范品珍帶到劇院的后臺。原來范品珍打麻將輸了錢，要俞振飛給她錢。

俞振飛不想與范品珍再牽扯在一起，向她提出離婚。范品珍愿意離婚，但要求俞振飛給她3000塊大洋作為補償。范品珍要求俞振飛將兒子也帶走，再給范品珍1000元，作為她這些年撫養兒子的補償金。

（俞振飛）

在程硯秋和律師的調解下，俞振飛給了范品珍4000大洋，將婚離了，兒子跟隨他生活。

俞振飛非常討厭兒子俞經漳，根本不愛他。當時俞經漳已經12歲了，從來沒有上過學，渾身臟兮兮的，還染上了許多惡習，活像街頭的小叫花子。

05

俞振飛經常出去演出，只得將兒子帶在身邊。他去北平演出時，讓兒子住在朋友黃蔓耘（后來成為俞振飛的第三任妻子）的家里。

黃蔓耘有丈夫，名叫陳樹紅，在北平鐵路局工作。黃蔓耘的公公是清朝時的大官，在北平有一套花園洋房，特意給俞經漳安排了一間房子。

（前排俞振飛與黃蔓耘）

陳樹紅離過婚，與前妻育有一個兒子。他這個兒子與俞經漳年紀相仿，也是個問題少年，不肯讀書，吃喝玩樂樣樣精通。

兩個問題少年在一起，經常在外面偷東西、打架，進學校不久就被開除了。

俞經漳好吃懶做，天天去一家飯店賒賬吃飯。每到月底飯店老板就會帶著賬單向俞振飛要錢，每次都不少于100大洋，這讓俞振飛大傷腦筋。

應該說，俞經漳走到這一步，與俞振飛對范品珍的冷漠，及父愛缺失有很大關系。

（俞振飛）

如果俞振飛顧家顧妻兒，承擔起丈夫、父親的責任，兒子也不會變成問題少年。

俞振飛越來越厭惡兒子，將兒子當包袱。1940年，俞振飛在朋友的建議下，將俞經漳送到少年管教所。進管教所不久，俞經漳患上了肺炎，由于缺醫少藥，他不幸夭亡，年僅15歲。

俞振飛知道兒子得了肺炎，如果他及時將兒子接出來去大醫院治療，俞經漳也不會15歲就夭折。

獨子俞經漳死后，俞振飛再也沒有生育自己的孩子。

（俞振飛與第四任妻子言慧珠）

（俞振飛與第五任妻子李薔華）

俞振飛（1902年7月15日—1993年7月17日）

應該說，兒子早逝與俞振飛的不負責任有很大關系。孩子可憐，碰到了俞振飛這樣的父親。

俞振飛與范品珍沒有感情，不愛她，可以理解，但兒子俞經漳是他親生的，俞振飛應該承擔起父親的責任。

如果他是一個稱職的、合格的父親，15歲的兒子也不會早早夭亡。

俞經漳的悲情命運讓人痛心惋惜，也讓人對俞振飛多了一份鄙視和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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