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品讀》2025年第6期內容

至今我還記得看到大兒子利亞姆第一次學走路時的情景：他爬過地板，拽著家里的椅子扶手，站了起來。那是一個秋天，陽光照進屋里，光線像奶油般柔和。他站在一塊地毯上，兩只小手緊緊地抓著椅子，滿臉自豪。

10個月大的利亞姆，在運動方面一直早于同齡孩子。這時，他已經用肩膀靠住椅子的扶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毛絨玩具：一只藍白色相間的斑點鯨鯊和一只獨眼猴子。這把椅子是我組裝的，不用力就可以推動。

我躺在地毯上，一邊聽著邁爾斯·戴維斯的音樂，一邊享受陽光。這是為人父母最愜意的時刻之一——我和兒子一起共度靜好的時光。

利亞姆正在探索著自己身體感知能力的極限，目光堅定，雙眼注視著兩米以外的咖啡桌。他想推著椅子向前走，邁出人生的第一步，但椅子忽然移動了，他沒有了可以依賴的支撐點，兩手空空地站了一秒鐘。沒有得到幫助的利亞姆，兩腿搖搖晃晃，有些驚慌，大睜著的眼神里交織著恐懼和好奇，還有對危險的迷茫。我試圖在他摔倒之前抓住他，但為時已晚。他那胖乎乎的膝蓋彎曲了，一下倒在了我身上，同時尖叫了一聲，用小拳頭憤怒地砸著地板。

之后，利亞姆胖乎乎的小手再次緊緊抓住了椅子的扶手，回到最初的興奮狀態。我立刻坐在椅子上，以保持它的穩定性。利亞姆站在椅子腿旁邊，屈伸著膝蓋，一只腳一只腳地輪流抬起，上身搖搖晃晃，然后開始邁步。

我看到他身體微微顫抖著，嘴里發出急切的“哦哦”的叫喊，就像是堅定的豪言。他抬頭看著我，舉起一只手，但并沒有特別指向哪里，只是對著我攤開了手掌。我能理解他的興奮，立即傾身向前，把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手繞到他絲綢般的頭發后面。我感覺到了他額頭濕潤的溫暖和“怦怦”跳動的脈搏，還有身體的輕微顫抖。他小小的左手滑過我的右手時，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指。

我的兒子利亞姆，此時又看了看我，松開握緊我手指的手，赤裸的腳趾蹬踩著硬木地板，不小心踢了椅子一腳。我扶住他再次站穩，他的身體旋轉了90度，與我并排站立了。他目視前方，眼神越過褪色的波斯地毯朝玻璃門外的花園看過去。然后他跳了一下，向前邁出一步，接著又邁了一步——現在，他完全是自己在行走了。

利亞姆搖搖晃晃繼續向前走，一步，兩步……他伸著手尋找支撐，但什么也沒有找到，又試圖轉過身找我的位置。但是，他只轉了半圈，兩條腿就不能再保持完美的平衡了。他搖了搖頭，瞥一眼站在身旁的我，咧開小嘴笑了。這一次，當他又無可避免地摔倒在地上時，笑得更加燦爛，因為他知道已經成功了。

他是一個能夠自己走路的孩子了。

原標題 《人生第一步》

作者：［美國］喬諾·利尼恩

譯：止 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