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這次真的謝謝你了。”病床上的老人緊緊握著年輕人的手，眼中滿含感激。

林鈺軒擺擺手，憨厚地笑著說：“阿姨，這都是應該的，您好好養身體就行。”

誰也沒想到，這場看似普通的相遇，會在一周后掀起軒然大波……

01

十月的深秋夜晚，細雨如絲線般從灰蒙蒙的天空飄落下來。街道兩旁的梧桐葉片被雨水打得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黃葉飄落到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林鈺軒騎著那輛已經陪伴他三年的電動車，穿梭在這座城市蛛網般的小巷中。車后的保溫箱里裝著今天的最后一單外賣——一份熱騰騰的小籠包和一碗銀耳蓮子湯。雨滴打在他的頭盔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喂，師傅，我已經到梧桐小區門口了，您在哪棟樓啊？”林鈺軒停下車，掏出手機給客戶打電話。

“哦，你等等，我下來拿，馬上就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林鈺軒收起手機，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保溫箱。就在這時，他的余光瞥見小區門口的路燈下，有什么東西在地上。定睛一看，竟是一個人躺在那里，雨水正打濕著她的衣服。

“天哪！”林鈺軒趕緊停好車跑過去，發現是一位六十多歲的大媽，臉色蒼白如紙，眼睛緊閉著，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大媽，大媽，您怎么了？”林鈺軒蹲下身子，輕輕拍著老人的臉頰。老人沒有任何反應，身體有些冰涼。

不敢有絲毫猶豫，林鈺軒立即掏出手機撥打120。“您好，這里是梧桐小區門口，有一位老人昏倒了，請快點來！”

掛掉電話后，林鈺軒脫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蓋在老人身上，還用手為她擋著越來越密的雨絲。他回想起在老家時村醫教過的急救知識，檢查了老人的呼吸和脈搏，發現雖然微弱，好在還算平穩。

“這位老人是怎么回事？”不知什么時候，幾個路人圍了過來。

“我也不清楚，剛才經過這里發現她倒在地上的。”林鈺軒一邊回答，一邊密切關注著老人的情況。

雨越下越大，林鈺軒的衣服早就濕透了，頭發上的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滴。他時不時地輕聲呼喚著老人，希望她能清醒過來。

十幾分鐘后，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醫護人員匆忙下車，將老人抬上擔架。

“你是她什么人？”醫生問林鈺軒。

“我不認識她，剛才路過看到她倒在這里。”

“那你跟車一起去醫院吧，老人現在還沒醒，需要有人照應。”

林鈺軒點點頭，看了看手機上客戶催促的信息，想了想還是給客戶打了個電話：“師傅，不好意思，我這邊遇到點緊急情況，可能要晚一點送到……”

“你搞什么啊，我都等半天了！”客戶在電話里抱怨著。

“真的很抱歉，要不您申請退款吧，這邊確實有急事。”林鈺軒掛掉電話，跟著救護車來到了市人民醫院。

急診科里燈火通明，醫生護士忙碌地穿梭著。林鈺軒在急診費繳費處排隊，前面還有三四個人。輪到他時，收費員說：“急診費280元。”

林鈺軒掏出錢包，里面只有200多塊錢，還差幾十塊。他又翻了翻口袋，找出一些零錢，湊夠了費用。

經過一番檢查，醫生告訴林鈺軒：“老人是低血糖引起的昏迷，再加上在雨地里躺了那么久，幸好送來及時，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凌晨兩點多，宋惠芬終于清醒過來。她睜開眼睛，看到病床旁坐著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正打著盹。

“小伙子，小伙子。”宋惠芬輕聲呼喚。

林鈺軒立刻醒來：“大媽，您醒啦，感覺怎么樣？”

“我這是在哪里？”宋惠芬迷茫地看著周圍的環境。

“醫院，您剛才昏倒了，現在沒事了。”林鈺軒起身給她倒了杯溫水。

“是你救了我？”宋惠芬接過水杯，眼中閃著感激的光芒。

“遇到了就順手幫一下，這都是應該的。”林鈺軒憨厚地笑著。

宋惠芬緊緊握住林鈺軒的手：“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你。”

“我叫林鈺軒，大媽，您別這么說，換了誰都會這么做的。”

“現在像你這樣的好心人不多了。”宋惠芬的眼圈有些紅潤，“我一個人住，要不是遇到你，真不知道會怎么樣。”

林鈺軒陪宋惠芬聊了一會兒，得知她是梧桐小區的住戶，退休前是小學老師，老伴去世三年了，兒子在外地工作，平時很少回來。

“大媽，您的家人聯系上了嗎？”

“我兒子在出差，電話一直打不通。”宋惠芬嘆了口氣。

“那您先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您。”林鈺軒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三點了。

“這怎么好意思，你已經幫了我這么多。”

“沒關系的，大媽，我住得不遠。”

林鈺軒離開醫院時，絕對想不到這次善舉會給他帶來什么樣的麻煩。更想不到的是，那個一直聯系不上的兒子，其實早就知道了母親出事的消息……

02

一周后的早晨，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灑進林鈺軒租住的小屋。他正準備出門送外賣，門外傳來敲門聲。

“林鈺軒，有你的法院傳票。”郵遞員遞過來一個黃色的信封。

林鈺軒接過信封，手有些發抖。拆開一看，是市中級人民法院的民事起訴書，起訴人：宋志強，被起訴人：林鈺軒。起訴內容：交通肇事損害賠償糾紛。

“這是怎么回事？”林鈺軒反復看著起訴書，上面寫著要求賠償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等共計20萬元。

他立刻想到了宋惠芬大媽，趕緊撥通了她的電話。

“喂，宋大媽嗎？我是林鈺軒。”

“小林啊。”宋惠芬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大媽，您還好嗎？有個事我想問問您……”

“小林，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說。”宋惠芬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兒子說你撞了我，要起訴你。我告訴他不是這樣的，可他不聽。”

“什么？”林鈺軒一下子懵了，“大媽，您知道的，我是救您的啊。”

“我知道，可是我兒子說現場的證據對你不利，還說……”宋惠芬的聲音越來越小。

“還說什么？”

“還說我可能是被撞糊涂了，記不清楚了。小林，我真的很抱歉，我現在住在我兒子家里，他不讓我亂說話。”

掛掉電話后，林鈺軒癱坐在床上。這怎么可能？自己明明是救人的，怎么反倒成了肇事者？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場的幾個路人，趕緊騎車回到梧桐小區，挨個尋找他們。

第一個是遛狗的大爺，林鈺軒在小區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他。

“大爺，您還記得我嗎？上周下雨那天晚上，您在現場的。”

“哦，想起來了，就是那個老太太倒地的事。”大爺點點頭。

“您能為我作證嗎？證明我是救人的，不是撞人的。”

大爺為難地搖搖頭：“小伙子，那天晚上雨那么大，我隔得又遠，真看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再說了，這種事情我也不想摻和。”

林鈺軒又找到了當時路過的一對情侶，女孩一看到他就拉著男朋友走了：“我們什么都沒看見，別找我們。”

最后，他來到小區門衛室找保安老王。

“老王叔，那天晚上的監控錄像還在嗎？”

老王嘆了口氣：“小林啊，真不巧，那天晚上監控正好壞了，什么都沒拍到。而且，現在宋志強每天都來找我，讓我證明你撞了他媽，我也是左右為難啊。”

“可是您知道真相的，我確實是救人的。”

“我知道，可是人家兒子說了，那天晚上我不在門衛室，什么都沒看見。”老王無奈地搖頭，“小林，這事兒你還是找律師吧，我一個看門的，幫不上什么忙。”

從小區出來，林鈺軒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他打開手機，看到新聞客戶端上赫然出現了一條推送：“外賣員撞倒老人后假裝救人，家屬要求嚴懲！”

點開新聞，配圖是宋志強在醫院里照顧宋惠芬的照片，還有一張林鈺軒的照片，不知道是從哪里搞到的。

新聞里，宋志強聲淚俱下地說：“我媽現在還躺在病床上，多處骨折，腦震蕩，醫生說要三個月才能下床。那個外賣員撞了人還裝好人，簡直是喪盡天良！”

記者采訪宋志強：“您有什么證據證明是對方撞的呢？”

“現場的痕跡很明顯，我媽倒地的位置正好是那個外賣員的必經之路。而且，如果真是好心救人，為什么現場的目擊者都說看不清楚？這不是心虛是什么？”宋志強拿出一沓醫療報告，“您看，這是我媽的檢查結果，傷得這么重，絕對不是簡單摔倒能造成的。”

網友的評論更讓林鈺軒心寒：“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底線了。”“撞了人還想逃脫責任，太可惡了。”“支持嚴懲肇事者！”

林鈺軒的手機響了，是外賣公司的電話。

“林鈺軒，你現在馬上到公司來一趟。”經理的聲音很嚴肅。

來到公司，經理直接開門見山：“公司決定暫停你的工作，等這個事情處理完再說。”

“經理，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不管是不是冤枉，現在網上傳得沸沸揚揚的，已經影響到公司形象了。你還是先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吧。”

走出公司大門，林鈺軒感覺天都要塌了。回到租房，房東王大媽正在門口等著他。

“小林啊，房租你什么時候交？已經拖了半個月了。”

“王阿姨，再給我幾天時間行嗎？”

“我也不是不通情達理，可是你現在這個情況……”王大媽拿出手機，“我也看新聞了，你這事兒鬧得挺大的。萬一真的要賠錢，你拿什么賠？我這房子還是不租給你了，你還是搬走吧。”

夜深了，林鈺軒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看著手機里父親發來的信息：“兒子，醫生說還需要一萬塊錢的治療費，你那邊方便嗎？”

他想回復，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終還是刪掉了打好的字。

窗外的雨又下起來了，就像那個改變一切的夜晚一樣。林鈺軒望著窗外的雨絲，第一次感受到了這座城市的冷漠和殘酷。

他做夢都想不到，那個看起來孝順的兒子宋志強，此刻正在家里盯著手機屏幕，看著網上鋪天蓋地的聲討聲，嘴角露出了一絲復雜的表情。

03

開庭這天，市中級人民法院門口聚集了不少記者和圍觀群眾。林鈺軒穿著一套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緊張地走進法庭。

法庭里座無虛席，旁聽席上坐滿了人。林鈺軒環顧四周，發現宋志強坐在原告席上，身邊還有一個八九歲的小女孩，應該就是他的女兒小萱。

“全體起立，請審判長入庭。”書記員宣布。

審判長陳庭芳走上審判臺，她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法官，看起來很有威嚴。

“現在開庭。”陳法官敲響法槌，“原告方請陳述案件事實。”

宋志強的代理律師站起來，這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男律師，穿著筆挺的西裝，顯然很有經驗。

“審判長，事實很清楚。”律師展示著一疊材料，“2023年10月15日晚8點40分左右，被告林鈺軒駕駛電動車沿梧桐路行駛時，將我的當事人宋惠芬撞倒，造成其多處骨折、腦震蕩等嚴重傷害。”

律師指著現場照片：“您看，這是事發現場的照片，傷者倒地的位置明確顯示了撞擊的角度和力度。而被告事后不僅沒有承認錯誤，反而編造救人的謊言，企圖逃脫法律責任。”

“我們有醫院的診斷證明。”律師又拿出一疊醫療報告，“傷者宋惠芬多處骨折，頭部外傷，醫療費用已經花費3萬余元，后續治療預計還需要10萬元。加上誤工費、護理費、精神損失費等，要求被告賠償20萬元并不過分。”

律師越說越激動：“審判長，被告林鈺軒作為外賣員，為了趕時間經常超速行駛，這已經成為行業潛規則。撞倒老人后，他不是第一時間報警，而是撥打120，這本身就說明他心虛。更可惡的是，他還編造救人的故事，這不僅是對受害者的二次傷害，更是對社會誠信的踐踏！”

臺下傳來竊竊私語聲，不少人都在點頭表示贊同。

“被告方請陳述。”陳法官看向林鈺軒。

林鈺軒站起來，手心已經冒汗了。他沒有請律師，只能為自己辯護。

“法官，我，我真的沒有撞宋大媽。”林鈺軒的聲音有些顫抖，“那天晚上我路過梧桐小區，看到她倒在地上，就停車救她。我還墊付了醫藥費，陪了她一整夜。”

“被告，請拿出證據。”對方律師打斷了他，“口說無憑，你有什么證據證明你是救人而不是撞人？”

“我，我……”林鈺軒一時語塞，“當時有路人看見的，還有小區保安。”

“那請他們出庭作證啊。”律師咄咄逼人，“為什么他們都不愿意為你作證？這不恰恰說明了你心虛嗎？”

林鈺軒急得滿頭大汗：“他們是看見了，只是不愿意卷入這個事情。”

“不愿意卷入？”律師冷笑，“如果真是見義勇為，誰不愿意為英雄作證？說到底，還是因為你說的不是事實！”

旁聽席上傳來更多的議論聲：“看他那個樣子，確實有鬼。”“現在的年輕人為了逃避責任什么話都說得出來。”

宋志強坐在原告席上，時不時用紙巾擦拭眼角，看起來像一個為母親討公道的孝子。他的女兒小萱怯生生地看著這一切，眼中滿是困惑。

“被告，你說你墊付了醫藥費，有憑證嗎？”對方律師繼續追問。

“有的，我有繳費單據。”林鈺軒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收據。

律師接過收據看了看：“280元的急診費，這就是你說的墊付醫藥費？”

“是的，當時我身上就這么多錢。”

“280元就想證明你是救人？”律師提高了聲音，“你知道我的當事人現在的醫療費是多少嗎？三萬多元！后續治療還需要十萬元！你這280元在巨額醫療費面前算什么？”

林鈺軒被問得啞口無言，他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而且，”律師繼續說道，“誰能證明你不是撞了人之后，為了逃脫責任才假裝好心墊付這點小錢的？現在碰瓷的手段層出不窮，撞了人之后裝好人也不是沒有先例！”

法庭里的氣氛越來越不利于林鈺軒。他站在被告席上，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刺向他。

就在林鈺軒幾乎要絕望的時候，陳法官突然敲響法槌：“現在播放一段視頻證據。”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宋志強和他的律師。

“什么視頻？”對方律師質疑道，“我們沒有收到任何視頻證據的相關材料。”

陳法官平靜地說：“這是法庭調取的監控錄像，剛剛送到。書記員，播放錄像。”

法庭里的大屏幕亮了起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在原告席上的宋志強，臉色也瞬間變得蒼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