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因為一桌子菜而心情沉重。

女兒小雨談戀愛三年了，男朋友小陳人看起來挺不錯的，工作穩定，對我女兒也體貼。前兩天他們商量著要我去他家里坐坐，說是讓兩家人熟悉熟悉。我當時還挺高興，覺得這小伙子有心，知道尊重長輩。

昨天下午，我提著一盒點心，跟著女兒到了小陳家。他家住在老小區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小陳的媽媽張阿姨熱情地迎接我們，一個勁兒地說："來了來了，快進來坐，菜都準備好了。"

進了餐廳，我愣住了。

餐桌上擺著十幾個菜，紅燒肉、白切雞、清蒸鱸魚、蒜蓉扇貝、麻婆豆腐......每一樣都色香味俱全，看得出來是用了心思的。張阿姨一邊往我碗里夾菜，一邊笑著說："這些都是小陳愛吃的，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我客氣地說著"太豐盛了，太破費了"，心里卻越來越不是滋味。

不是因為菜不好吃，恰恰相反，每一道菜都很用心。問題是，我坐在那里吃了半個小時，除了張阿姨偶爾夾菜給我，小陳的爸爸就像隱形人一樣。

他就坐在我對面，從我進門到現在，除了最開始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就再也沒說過一句話。我主動跟他聊天，問他工作怎么樣，他就"嗯"一聲；我夸他們家房子收拾得好，他就點點頭繼續吃菜。

更讓我心寒的是，每次我說話的時候，他都不抬頭看我一眼，就專心對付他面前的那盤菜。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沒聽見我說話。

張阿姨顯然也察覺到了這種尷尬，不停地找話題緩解氣氛。她跟我聊天氣、聊附近的菜市場、聊小區的物業管理，話題一個接一個，聲音比平常高了不少。我能感覺到她的緊張，也能感覺到她的歉意。

女兒小雨更是坐立不安，她一會兒給我倒茶，一會兒給我夾菜，眼神里寫滿了不知所措。小陳倒是想活躍氣氛，但他每次開口，他爸爸都會瞪他一眼，搞得他也不敢多說話。

整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我覺得度秒如年。

臨走的時候，張阿姨還在門口跟我道歉："他這個人就是這樣，不愛說話，您別介意。"我笑著擺擺手說沒關系，心里卻明白得很，這哪里是不愛說話，分明就是看不起我。

回家的路上，女兒一直在為她準公公的態度解釋："媽，陳叔叔平時不是這樣的，可能今天心情不好，或者是緊張了。"

我沒說什么，只是拍拍她的手。孩子還年輕，不明白有些事情不是緊張或者心情不好就能解釋的。

晚上我一個人在家里想了很久。那一桌子菜確實豐盛，張阿姨的熱情也確實真誠，但是那個男人的態度讓我清楚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敬而遠之"。

他可能覺得我一個離異的女人，帶著女兒嫁到他家，是高攀了。他可能覺得我們家條件一般，配不上他們家。他可能覺得這頓飯就是走個過場，應付應付就行了。

說不難受是假的。

我想起三年前女兒剛跟小陳在一起的時候，我還擔心過門第相當的問題。現在看來，我的擔心不是多余的。

有時候，一頓飯能看透很多東西。菜再好吃，人心不真誠，又有什么意義呢？

我不知道該怎么跟女兒說這些。她現在正沉浸在戀愛的甜蜜中，我不想做那個潑冷水的人。但是作為母親，我又忍不住擔心，如果連準公公都是這個態度，那她嫁過去之后的日子會好過嗎？

也許我想多了，也許時間會改變一切。但是昨天那頓飯，那個男人的態度，我恐怕很難忘記。

有些傷害，不是一桌子菜能夠掩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