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厭倦朝九晚五的死板和無聊,跳槽當了小設計員。錢雖不多,但不用天天坐班,時間自由,想干啥干啥,我覺得值。
我逍遙自在,老媽卻看著心煩。白天能干的工作,為什么非要耗到深更夜半費眼晴?其實她最著急我找著對象的事。
工作之余,我還寫點小稿。但不想讓父母知道,怕老媽對號入座麻煩。至于找對象的事,我相信緣分,順其自然最好。
為了少惹老媽叨叨,我謊稱要輪流值班,在單位旁租個小房子搬了出來。老媽每周至少光臨一次,以送美食之名,行巡查之實,主要看有無戀愛跡象。
一
上午十點多,我被門外的聲音驚醒,匆匆起床去開門,結果發現不是老媽,是對面有人搬家。
聽見我開門,對門的帥哥主動打招呼,他身后的女人歉意地說:“孩子太鬧,吵著你了吧?”我笑著搖頭,說有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帥哥主動介紹他一家三口:趙鵬、童彤和兒子豆豆??吹侥莻€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瞪著圓圓的眼睛叫阿姨,我覺得挺可愛,伸手想摸他的腦袋,小家伙扭頭跑了。
次日老媽來給我送餡餅。巡視一圈沒有任何發現,便開始旁敲側擊,察言觀色。
我轉移話題說:“對門新來一家三口,不知道敢不敢和他們來往?要不你去看看人咋樣?”
老媽立馬找個借口去了。她自信經驗多看人準,常說她走過的橋比我走的路多。不一會回來說:“聽女的說話挺好的,可以來往,遠親不如近鄰嘛,遇到事可以幫忙。男的沒見著,看照片上小伙還行。”
我故意表情神秘地說:“我見過,不是還行,是非常行!又高又帥的單眼皮男生,笑起來很好看,帥到爆。就是皮膚黑點,不過有人故意曬成健康黑?。 ?/p>
老媽翻臉比翻書都快:“明明那么大兒子了,還單眼皮男生、健康黑……鄰居倒看得仔細,去相親你咋不正眼看人?”
我不再吱聲,埋頭吃餅喝粥。說吃完要趕去單位研究方案,把老媽哄到小區門口上了公交車,轉身買點零食回來繼續睡。沒辦法,為了耳朵輕松,寧可讓腿受點累。
周末上午,老媽抱個大西瓜來了,說老爸埋怨我不回家,讓她來看看我在忙什么。
我說:“最近是活多。也得知趣,沒好吃的少回家晃悠,不惹你們心煩。”見老媽臉色不悅,忙說:“這么大的瓜我哪能吃完,送給對門半個吧?”
這事老媽愛干,樂呵呵地去了。老半天才回來,說幫對門包了會兒餃子。
我趕緊遞上塊西瓜,仍沒能堵住她的嘴:“瞧人家童彤多好,才比你大兩歲,孩子四歲多了?;㈩^虎腦的小家伙,真好!”
我不愛聽,瞥一眼說:“你看別人哪都好,看我是橫豎不順眼!”
老媽發火:“我說啥你都頂嘴!上輩子做了什么孽,生你這么個閨女!”
我回懟:“上輩子做了什么孽,有你這么個老媽……”
這時門鈴響了,我跑去開門,老媽咬牙切齒:“又點外賣?”
門外是童彤,請我們去吃餃子。我想推辭,老媽卻沒客氣,說人多吃著更香。
進屋見小家收拾得干凈整齊,老媽讓我多學習,童彤笑著說:“不用學,到時候自然就會了?!?/p>
二
餃子剛上桌,趙鵬也回來了。他說平時午飯都在外面吃,怕浪費時間,今兒媳婦硬要他回來,吃完就得走。
老媽讓趙鵬快吃,說不用管我們。還給他夾出些餃子涼著,順口說:“鄰里鄰居的,你們當哥姐的多擔待啊!這丫頭毛病太多,晚上不睡白天不起,好好的飯不吃,非要點外賣……奔三的人,還讓我操心受累?!?/p>
我嘟囔:“人家媽都愛跳啊唱啊玩啊拍啊的,你整天盯著找毛病,活該操心受累!”
童彤示意我別再說話。趙鵬說:“沒事阿姨,現在年輕人都一樣?!?/p>
老媽說:“我看你就不一樣嘛!”說著把涼好的一碗餃子湯遞給他,說原湯化原食,喝了再走,也不差這一會。
趙鵬笑著接過碗,咕咚咕咚往肚里灌,喝完一抹嘴說:“今天的餃子真香!阿姨,你們慢慢吃,我得走了!”
老媽目送趙鵬出門,夸他踏實肯干有責任感,童彤說沒辦法,生活壓力太大,他不拼不行。
原來童彤父母看不上趙鵬,嫌他工作不穩定,更嫌他是孤兒,堅決不答應。童彤沒辦法,偷偷跟趙鵬領了證。
父母知道后,氣得要跟她斷絕關系,趙鵬跪下保證永遠對童彤好,不讓她吃苦受累。父母仍不接受,還說就當沒生這個女兒。僵持不下,童彤一賭氣跟趙鵬走了。婚后趙鵬拼命掙錢,希望早日得到父母的諒解。但直到現在父母都不愿意搭理她。
老媽唏噓不已:“當爹媽的話再狠,心里也狠不下來。別想那么多,方便時回去看看爸媽,大不了認個錯。一看到這么可愛的外孫,保準什么氣都消了!”
童彤難過地說:“阿姨,你不知道,我媽可犟了!發豆豆的照片都不搭理我。她要能像您這么開明,也就不會反對我嫁給趙鵬!”
我不想插嘴惹老媽罵,就把注意力放在豆豆身上。小家伙吃飯很專心,左手扶碗,右手握勺,嘟著小嘴津津有味地咀嚼。吃飽后還把小碗小勺送給媽媽,很是乖巧可愛。
吃飽喝足便想睡覺,童彤不讓幫忙收拾,我便拉老媽回家。
老媽很受刺激,關上門就嘮叨:“瞧人童彤趙鵬小兩口多好!真不知道你究竟要挑什么樣的?”
我不屑地說:“不過是個快遞員嘛!”
老媽火了:“快遞員怎么了?趙鵬多好的小伙,長相個頭沒得挑,踏實努力,脾氣也好,童彤能找到他真是福氣呢!”
我小聲問:“那我把趙鵬搶過來給你當女婿吧?”
老媽揚起巴掌怒吼:“你敢!我打斷你的腿!”
我一縮脖子說:“開玩笑呢!對了,童彤剛夸你比她媽開明,那我要是找個趙鵬那樣的快遞員,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老媽冷哼一聲:“只要你愿意,甭說快遞員,找阿貓阿狗我都不反對!”
童彤聽到爭吵,過來問原因,我沒好氣地說:“吃多了,被你家餃子撐的!”
老媽罵我:“不識好歹的東西,童彤你以后甭理她!”
童彤笑著說:“阿姨,您說會舊衣改造,我有件棉T恤可好了,想給豆豆改短褲,又怕剪壞,您來教教我吧?”樂于助人的老媽立馬跟童彤去了。
三
那以后,童彤做點好吃的就叫我,還幫我在老媽那說好話。我越來越喜歡這個善解人意的姐姐。有一天看她哭過,一問才知是被趙鵬嚇得。
有個小男孩脫離大人跑上馬路,趙鵬看到危險飛奔過去,抱起男孩躲過的汽車。事后媒體采訪,趙鵬說啥也沒想,本能反應向前沖,因為他也有小孩。趙鵬回家都沒說這件事,是她在手機上刷到的。
這件事讓我對趙鵬也多了些敬重,我把他介紹給酒店和寫字樓的同學朋友,希望能幫他多攬件多掙錢。
周五,老媽又安排公園相親,我讓童彤帶豆豆一起去玩。不入眼的,應付幾分鐘就完事。萬一有感覺,童彤也好幫忙看看。
結果,我又是沒幾分鐘我就把人打發走了。童彤問我真的不想戀愛結婚嗎?
我說不想為了完成任務去戀愛結婚,起碼得有心動感覺才行。我最煩老媽催婚,她越催我越抗拒。
童彤說可憐天下父母心。生兒子后,她對父母多些理解,更多了愧疚。她勸我不要拒人千里,試著談談,沒準就會有感覺呢!
我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對童彤說:“姐,我有合適人選了。我媽再向你打探消息,你就說我有對象了。”童彤不想撒謊,只答應含糊其辭糊弄。
次日老媽送來棗糕,我驚叫:“我剛談個對象,你就送來棗糕,糟糕,難道是天意?”
老媽堅持說棗糕寓意美好,但還是送給對門,免得我心里膈應。她轉身回來就要看照片,我不給,但答應改天把人帶回家。
老媽警告我別糊弄她,我說不信去對門問,這男友是趙鵬給我介紹的。
老媽讓我提前打招呼,她得提前準備。我說不用,真實自然最好。
幾天后,我就高高興興地帶著對象回家。介紹說是小吳,吳賜仁。
爸媽打眼一看,個頭相貌都不錯,再看小伙舉止彬彬有禮,更是高興。老媽收下禮物客氣幾句,讓小吳坐下喝茶。
我幫忙端水果,老媽小聲說:“小吳和趙鵬有點像呢!比他高挑、白凈,戴眼鏡多了文氣。”
我說可惜是雙眼皮,老媽說雙眼皮好,顯更精神。
沒一會,爸媽開始盤問小吳,我說人家本來就緊張,就別再查戶口了,我來講:
小吳比趙鵬學歷高,在讀專升本。他因見義勇為被嘉獎,職位有望提升。
小吳踏實能干,但在室外跑的少,不必像趙鵬那樣為了涼快理寸頭。
小吳不是孤兒,父母是自食其力的聾啞人,在甘肅農村安享生活。
老媽越聽笑容越少,我裝作沒看見,繼續說:“小吳是趙鵬領導……”
話沒說完,小吳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趙鵬,看他面露難色,我替他按了接聽鍵。
我和老媽都聽到趙鵬的聲音,兩句話說完就匆匆掛了,說有急事讓他回去。老爸表示理解,說工作要緊。
小吳一走,老媽立馬變臉:“左盼右盼,沒想到找個快遞員!我不同意!”
我態度強硬:“那我也學童彤,離家出走?!?/p>
老爸趕緊來勸我,老媽沖他撒氣:“都被你慣的!她想氣死我啊!”
我拉老爸評理:“我媽動不動就說趙鵬這好那好,聽得我都想跟童彤搶了,幸虧小吳出現。我媽說過:只要我愿意,甭說找快遞員,找阿貓阿狗她都不反對。所以反對無效!”
老爸讓我先走,他回頭勸說老媽。老媽怒吼:“想讓我點頭,門都沒有?!?/p>
我說:“沒門兒翻窗!前有車后有轍,你讓我學童彤的?!?/p>
老爸急了,讓我別吵,說老媽刀子嘴豆腐心,冷靜后再商量。
我說那就不見面不聯系不發信息,互不干擾,都好好冷靜,理智思考。
老爸說:“行吧!你媽那脾氣,最多撐一周。有氣讓她沖我發,你走吧!”
我心中竊喜,定好一周的冷靜期??蠢习譂M臉愁容,心中突然泛酸,轉身抱住他說:“老爸我愛你,也愛老媽。對不起……”老爸拍了拍我的頭,轉身回屋。
四
一周后,老爸打電話讓我回家,說老媽想通了。
老媽答應不再干涉我,她怕我像童彤那樣離家。希望能認真對待戀愛婚姻,她為我祝福。
我說:“你別逼我相親,我就不著急找小吳?!?/p>
老媽問小吳怎么沒來,我說:“他很忙,調動工作加外出培訓等,我們定了三個月冷靜期,彼此不見面或少見面,理智思考,合適繼續,不合適就散?!?/p>
老媽一把抱住我又哭又笑:“嚇死老媽了!我生怕你和童彤一樣離家出走。哈哈哈,關鍵時刻,還是我女兒拎得清!”
我也是又哭又笑,哭是因為感動和愧疚。笑是因為我的勝利,暗自得意有編導、演員和化妝師的天賦,沒準以后可以朝這個方向發展呢!
最后,我得告訴各位真相。得知趙鵬那么忙還要擠時間讀成人大學,我深受感動,便想寫他。為了細節真實,我想到快遞公司體驗生活,熟悉各環節,體驗各崗位。
為了不受老媽打擾,我設計了吳賜仁(無此人)這個人物,并讓趙鵬幫忙飾演。正裝、假發、眼鏡、增高鞋墊,外加美白皮膚和雙眼皮,立馬變了個人,連豆豆都沒認出來。
那個電話更簡單,趙鵬提前錄好音備用,并把通訊錄中童彤改成趙鵬。童彤收到信息后給趙鵬打電話,打通后放完錄音就掛斷。
看爸媽沒有一絲懷疑,我決定保留小吳這個男朋友角色,一旦需要就再次請他出場。
一周的快遞體驗,激發了我的創作靈感和沖動,小說完成后,又想寫快遞小哥跑江湖的系列故事。趙鵬夫妻倆都很支持。
我想去兼職快遞妹,深入體驗生活,趙鵬答應當師傅帶我跑。童彤愿意幫忙對付老媽巡視,解我后顧之憂。
我后面扯出三個月的冷靜期,是想多爭取時間。有這個小吳,老媽不會再嘮叨著逼我相親。
后來,我發現兼職快遞妹也挺不錯的。雖然累點,但接觸的人多事多,不但益于寫作,還能多掙一份快遞工資。而且,說不定跑著跑著,不經意間,就能遇見我命中的王子呢!
我相信緣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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