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嘗君養(yǎng)士為自己

——新視角讀《史記》之五十六

文/宋玉山

孟嘗君是齊國人，“戰(zhàn)國四公子”之一。他禮賢下士，廣攬門客，得食客三千人。不論學士、策士、方士，甚至有罪之人，統(tǒng)統(tǒng)來者不拒，由此便有了“雞鳴狗盜”和“狡兔三窟”的故事。然而，孟嘗君養(yǎng)士的目的，不是為了國家，而是為了自己。

《史記》記載，孟嘗君名叫田文，孟嘗君是他的謚號。孟嘗君的爺爺是齊威王，父親是齊國宰相田嬰。田嬰有四十多個兒子，孟嘗君生于五月，田嬰認為不吉祥，要把他扔掉。孟嘗君的母親不忍心，偷著把他養(yǎng)大。

孟嘗君長到五六歲時，母親帶他去見父親。田嬰十分生氣，說：“這孩子是五月生的，我讓你把他扔掉，你竟敢養(yǎng)活了。”孟嘗君母親是小妾，十分害怕。孟嘗君倒很大膽，問：“您不讓養(yǎng)活五月出生的孩子，這是為什么？”田嬰回答：“五月出生的孩子，長大了身子跟門戶一樣高，會害父母的。”孟嘗君又問：“人的命運是由上天授予呢，還是由門戶授予？”田嬰不知如何回答。孟嘗君接著說：“如果是上天授予，您何必憂慮呢？如果是門戶授予，您只要把門戶加高，不就可以了嗎？”田嬰見小小孩童如此聰明伶俐，便由怒轉喜。

孟嘗君成人后，趁空問父親：“兒子的兒子叫孫子，孫子的兒子叫玄孫，那么，玄孫的后代叫什么？”田嬰說不知道。孟嘗君說：“您現(xiàn)在有萬貫家產(chǎn)，難道想留給那個連叫什么都不知道的后代嗎？您當宰相，已歷經(jīng)三代，很難說以后沒有變故。您不如拿錢蓄養(yǎng)門客，以備急用。”田嬰認為有理，就讓孟嘗君主持家政，負責招賢納士。

孟嘗君納士很是用心，每次有賓客來，他都暗中記下賓客的家庭住址，賓客還沒走，禮物就送到他家了。各國賓客以及犯罪逃亡的人，紛紛前來投靠。孟嘗君來者不拒，一概收留，而且待遇豐厚，飲食與孟嘗君相同。有一次吃飯時，有個食客懷疑孟嘗君吃得比他們好，孟嘗君揣著飯碗讓他看，果真是相同的食物。那位食客羞得滿臉通紅，感到無地自容，拔劍自刎了。

后來，來的人太多了，就把食客分成上中下三等。有一天，有個叫馮諼的前來投靠，孟嘗君問他有何本領。馮諼說：“聽說您樂于養(yǎng)士，我家貧寒，只想混口飯吃，沒有什么本事。”孟嘗君見他穿著草鞋，隨身帶的一把長劍，還用草繩纏著劍把，就把他安置在下等食客的住所里。

過了幾天，馮諼彈著那把劍唱道：“長劍啊，咱們回家吧，吃飯沒有魚。”孟嘗君聽說了，讓他搬到中等食客的住所里。過了幾天，馮諼又彈劍唱道：“長劍啊，咱們回家吧，出門沒有車。”孟嘗君又讓他搬到上等食客的住所里。再過幾天，馮諼仍然彈著劍唱道：“長劍啊，咱們回家吧，沒有辦法養(yǎng)活家。”孟嘗君不高興了，不再理他。

孟嘗君名氣大了起來，齊湣王派他出使秦國。秦昭王早就聽說孟嘗君賢能，留下他擔任丞相。有人諫言說：“孟嘗君確實賢能，但他是齊王宗室，遇事肯定先為齊國打算，秦國可就危險了。”秦昭王后悔了，免去孟嘗君官職，又擔心他被齊國所用，就把他囚禁起來，準備殺掉他。

孟嘗君派人去找昭王的一個寵妾求救，寵妾提出條件，想要孟嘗君那件價值千金的白色狐皮裘。可那件白狐裘已經(jīng)獻給秦昭王了，孟嘗君急得直搓手，沒有辦法。幸虧食客中有個會偷的人，晚上裝成狗爬進王宮，盜來白裘送給寵妾。寵妾說情，秦昭王放了孟嘗君。

孟嘗君害怕昭王反悔，連夜逃離，快馬加鞭，半夜就到達了函谷關。按照規(guī)定，雞叫以后，才能開關放行。孟嘗君萬分焦急，忽然，食客中有一人，學了一聲雞叫，附近的雞都跟著叫了起來。于是，孟嘗君他們出了關。不一會兒，秦昭王派的追兵就趕到了函谷關，真是好險！這就是著名的“雞鳴狗盜”的故事。

孟嘗君路過趙國，趙國的平原君以貴客相待。趙國人聽說孟嘗君來了，都出來圍觀，想一睹風采。大家看了以后，說：“原來以為孟嘗君是個魁梧的大丈夫，沒想到這么瘦小。”這本是平常話，孟嘗君卻大為惱火，和食客們跳下車來，一口氣砍殺了幾百人，還搗毀了一個縣。《史記》記載的這件事，使孟嘗君賢德之名大打折扣。

孟嘗君回國以后，擔任了齊國宰相，食客越來越多，開支越來越大，孟嘗君就派馮諼去薛邑收債。馮諼到了薛邑，見百姓生活困苦，無力還債，便把債民召集起來說：“孟嘗君知道你們困難，把你們的債務免除了。”說完，把債據(jù)當眾燒毀。眾人感動不已，連續(xù)兩次行跪拜大禮。

孟嘗君知道以后，十分惱怒。馮諼說：“那些借據(jù)，實際上毫無用處了，燒掉它們，為您換來好名聲，有什么不好呢？”聽馮諼這么一說，孟嘗君的臉色才好看了一些。

過了一年，齊湣王猜忌孟嘗君，免了他的宰相職務。孟嘗君回到封地，薛邑百姓扶老攜幼，夾道歡迎。孟嘗君十分感動，拜謝馮諼，說：“先生真有遠見。”馮諼說：“狡兔都有三窟。您現(xiàn)在有了一窟，我再給您營造兩窟。”

馮諼去了秦國，對秦王說：“孟嘗君無故被免，心中憤怒，從此不會再為齊國打算了，但齊國人心都向著他。您要能把他請來，齊國人心就會向著秦國了。如果齊王一旦明白過來，恢復他的職務，可就晚了。”秦王馬上派遣十輛馬車，載著百鎰黃金，到薛邑去請孟嘗君。

馮諼立刻返回齊國，對齊湣王說：“孟嘗君賢能，天下共知。聽說秦國帶了重禮來請他，使者正在路上。如果他去了秦國，天下人心都會向著秦國，齊國可就危險了。”齊湣王吃了一驚。馮諼又說：“您不如趕快恢復他的職務，不然就晚了。”齊湣王聽從了，讓孟嘗君重新當了宰相。秦王知道后，直拍大腿，后悔去晚了。這就是著名的“狡兔三窟”的故事。

馮諼沒有說錯，孟嘗君自此以后，心生怨恨，不再為齊國盡心。他給秦國丞相寫信，泄露齊國內情，鼓動秦國攻打齊國。后來，他又跑到魏國，當了魏國宰相。他積極參加燕國組織的五國聯(lián)軍，攻打齊國，差一點讓齊國滅亡。齊湣王死后，齊襄王想與孟嘗君和好。孟嘗君只是保持中立，任憑齊國被別國攻打侵擾，他一概不管不問，似乎與己無關，這就太過分了。

孟嘗君養(yǎng)士的目的，是為了自己，但自己的結局并不好。他死后，幾個兒子爭搶爵位財產(chǎn)，打得不可開交。齊、魏兩國趁機聯(lián)合出兵，滅掉薛邑，兒孫們都被殺了。所以，孟嘗君絕嗣，沒有后代。

【作者簡介】宋玉山，山東沂南人，1956年生，曲阜師范學院中文系畢業(yè)，中共黨員，山東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歷任茌平縣委宣傳部新聞干事，農(nóng)工部副部長，王老鄉(xiāng)鄉(xiāng)長，縣委辦公室副主任，聊城市委組織部科長，聊城市委辦公室科長，茌平縣委常委、組織部長，縣委副書記，聊城市統(tǒng)計局長，聊城市教育局長，甘肅省委政研室副主任，國家行政學院研究室主任，山東省委副秘書長、政研室主任、省委新聞發(fā)言人，山東省人大常委等職。獲山東省優(yōu)秀共產(chǎn)黨員、山東省五一勞動獎章等榮譽稱號，高校特聘教授。2019年退休后，撰寫《新視角讀二十六史叢書》，共13冊、300萬字，由中國文史出版社出版發(fā)行。喜馬拉雅平臺將該書以“精讀中國歷史”為題播出，目前聽眾達2.1億人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