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3421
“自己都不社交,怎么能改善孩子的社交障礙?”
3月3日,大米和小米邀請皮皮爸(中國首次特需家長生存實錄《同與不同》主編,自閉癥孩子父親)和馬金瑜(自媒體博主,大兒子幼年因車禍導致低智)來到直播間,探討特需孩子家庭如何找到出路的話題。
兩位“資深生存者” 從自身經歷出發,說出大多數自閉癥家庭的心聲:“雖然很難,但我們不會垮。”
整理|秧子
編輯|Jarvis
被忽視的生存戰場
當家里有一個自閉癥或者其他精神障礙的孩子,這個家庭將會面對什么?
“崩塌了!”皮皮爸直白地說出了這個現實。作為一個自閉癥孩子的父親,他切身感受到了特殊家庭會面臨四重困境:
未來規劃的瓦解。傳統父母關于孩子的升學、就業等規劃,在自閉癥孩子的父母面前徹底失效,家庭被迫進入“無預設生存”狀態。
人力資源的貶值。特殊兒童不僅無法成為家庭發展的助力,反而需要消耗更多人力。普通家庭"1+1>2"的發展模式,在這里變成"全家圍著一個孩子轉"的生存消耗戰,形成“負向循環”。
家長身心的雙重透支。家長可能需要在職場與家庭間奔波,長期焦慮與體力消耗導致家長職場表現下降,埋下失業“隱患”, “這對一個成年人來說,是很殘酷的。”
家庭關系的結構性崩壞。有數據顯示,自閉癥家庭離婚率是普通家庭的4-5倍,而且目前相關的社會保障體系還不夠完善,家庭幾乎承擔了90%以上的責任,經濟壓力和看護重擔會讓家庭結構變得脆弱不堪。
除了自閉癥家庭的這四重困境,在很多自閉癥家庭作為主要看護者的母親,可能還要面對家庭倫理壓力和社會偏見。
馬金瑜就在直播中分享了她兒子車禍致殘后,家族長輩就一直在勸她“這孩子不要救了,趁年輕再生一個”。 在一些偏遠地區,“這種壓力會首先會指向孩子的母親。 ”
與其內耗,不如切割
面對重重困境,“犧牲”和“掙扎”似乎成了特殊家庭的主旋律。是否需要一方辭職全職照顧孩子?成為很多夫妻要面臨的選擇。
皮皮爸認為“這個要看個人情況”,自閉癥孩子為例,一個月的機構干預費用、相關的醫療支出、家庭生活開銷等加起來,可能就要過萬,如果家庭經濟條件好,夫妻有一方的收入完全能夠負擔,那么,有一方當然可以辭職在家照顧孩子。
但如果夫妻倆每月工資加起來可能都不過萬,甚至可能還需要父母幫襯,那就要慎重。“就像坐飛機遇到緊急事故一樣,家長要先帶好氧氣面罩,再給孩子帶,否則自己先昏厥,那孩子也完蛋了。”
從他的觀察來看,大部分自閉癥家庭無法達成分工合作的共識。這就導致本來作為家庭支柱的那個人被消耗的更厲害,而心腸更軟、更善良的那個人更容易被“綁架”。最后,夫妻中的某一方就可能因為不堪持續的壓力,選擇逃跑。
面對這種情況,其實重要的不是追究誰的責任,而是要思考怎么把目前能掌握的人力、物力等資源用在孩子身上,確保家長和孩子能夠盡量體面的活下去。
同時,皮皮爸建議,家長與其陷入家庭內耗,不如進行有效切割。“有時這個孩子得到的關注不是太少了,而是太多了”,那些對于孩子成長無益的關系,比如逃避責任的伴侶,帶有偏見的親友等都應該及時切割,為孩子創造一個穩定而友善的成長環境。
談到家庭壓力,馬金瑜更是深有感觸。這些年,她看到了太多心智障礙群體家庭的艱辛。作為一名單親媽媽,她不僅要面對經濟壓力,還要面對迷信偏見的老人、制造內耗的親友等壓力。這些壓力無法分擔,也壓垮了很多家庭。
但是,她更希望家長們能保持樂觀。“生命是一只向前的,我們和孩子會在生命的長河中經歷不同的生命體驗。隨著科技的進步,醫療技術也在快速發展,所以家長要保持身心健康,用樂觀的心態面對生活。”
馬金瑜也表示,自閉癥等心智障礙群體的家庭,要在等待的同時,學會自救。
比如她的大兒子目前就讀于一所特殊學校,很喜歡打籃球,她想能不能組織幾個也喜歡打籃球孩子在周末一起玩玩。一開始,她跟老師提議時,老師擔心孩子的安全問題,但是她和幾個家長商量后,還是希望能先嘗試一下,當地籃協的負責人也特別支持,還專門安排了一個老師幫忙看孩子。
就這樣,每個周末幾個孩子就能聚在一起打籃球、羽毛球。“我覺得這個事情的意義就是讓這些孩子的父母能夠休息、放松一會兒,哪怕只有幾個小時。”
搞錢or學習?特殊家庭的生存自救
幾乎每個特殊家庭的家長都被問過:“如果有一天你們走了,孩子怎么辦?”。一方面,這些孩子需要長時間的貼身照顧,家長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另一方面,孩子的能力有限,且存在不同程度的社交障礙,適合他們的工作也不多。
面對這種現狀,皮皮爸覺得,家長不妨抓住身邊的機會。比如,可以在網上找一些時間和方式比較靈活的工作;或者在新建的社區附近做兼職的房產中介,當孩子待在康復機構或者學校的時候,你就可以帶客戶去看房。
同時,學習也不能停止。“不僅是學習知識和技能,還要學習如何處理家庭內部的關系,如何處理自己的情緒,如何獲得外部社會資源等,盡可能為孩子規劃好將來的人生。”
馬金瑜也認為“學習就是最好的自助。 ”她口中的學習是不要跟時代脫軌。 大部分特殊家庭中,母親承擔了照顧孩子的主要角色,也就意味她們中大部分人需要脫離工作,面臨著與社會脫節的情況。 “千萬不要把自己變成一座孤島,否則當你需要幫助時,可能都不知道該向誰求助,這才是最危險的。 ”
除此之外,她認為,對于那些身處非一線城市,缺少專業資源的家庭來說,父母更重要的是,要有獲得快樂的能力,知道怎樣帶著孩子獲得快樂。
在特殊學校,馬金瑜的兒子第一次交到了朋友。兒子有幾個朋友不太適應學校的寄宿生活,回了牧區的家。她就主動帶著孩子去牧區找朋友,天氣很冷,但看著牧區的駱駝、馬,兒子的快樂溢于言表。雖然兒子的學習進步很慢,但他卻學會了交朋友的能力和快樂的能力。
馬金瑜建議可以從一些小事開始,比如自己的興趣愛好等來獲得快樂。比如,每個星期她都會抽出半天或者幾個小時,一個人靜靜地看一本喜歡的書或者電影,會養自己喜歡的花,通過這些小小的事情排解壓力,重新找回快樂。
“現在微小的事情,將來也許大有可為。”現在,兒子的特校也會結合地方特色,教孩子們制作沙畫、鹽畫等手工制品,還組織了合唱團,孩子們能從這些活動中獲得價值感和成就感。
她相信孩子今后會找到自己喜愛的事情,“即便不知道這些事情有沒有用,但只要他是快樂的,就算有一天我走了,也會比較心安。”
“自己都不社交,怎么改善孩子的社交障礙?”
“我覺得很多家長還忽略了一件事——社交。 ”皮皮爸說,社交不僅是孩子之間的社交,也是家長之間的社交。 他觀察到,很多自閉癥孩子的家長本身也存在一些社交障礙,所以孩子也會受到影響。
還有一些家長原本性格很開朗,但在孩子診斷為自閉癥后,變得非常內向、總想躲起來,使得社交能力和社會化程度也在不斷降低。“自己都不社交,怎么能改善孩子的社交障礙。”
皮皮爸建議家長們一定要首先克服自己的社交恐懼或者社交障礙。“你領著孩子去干預的路上,見到其他的小孩子,不管是他是普通孩子還是特殊孩子,你都試著找家長搭訕一下,然后讓兩個孩子互動一下,無論是一對一的游戲還是一些平行游戲。”如果家長有這個意識和能力,對改善孩子的社交障礙幫助無疑是很大的。
在孩子的社交問題上,皮皮爸認為更多的應該是教會他一些社交準則,不要做出一些不當行為,給他人造成麻煩。 某種程度上,孩子的社交能力決定著今后的生活半徑。
在他的經驗中,孩子的不當行為主要有兩種:一是重復刻板行為,比如上課時指指點點,這些不傷害自己和他人的行為,其實只是他們緩解焦慮的一種方法,沒有必要強行糾正。另一種就是情緒失控后的刻板行為。比如他有一次帶著兩個兒子在餐廳點餐,點餐的時候因為點餐的順序和點的餐食不對,大兒子突然大叫起來,“我當時我覺得非常丟臉,也很焦躁。”
但是,孩子是沒法控制自己的行為,所以,在下次點餐時,他會提前規定好點餐順序、菜色和金額等,讓孩子的行為在家長可以預判的范圍內。同時,也讓他知道,自己的行為是不對的,不能再犯。
“就像鄒小兵教授說的,孩子的所有進步都是從知榮辱開始的。”當他們知道哪些事情是對的,哪些是錯的,他們的社交障礙才會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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