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 何

前幾天國家出爐了「提振消費專項行動方案」，我認真看了下方案，第一時間想了解大家最關心的部分：

會發(fā)錢么？發(fā)多少？怎么領？

仔仔細細看了又看，沒有找到答案。

但起碼我們看到一個很有力的信號——決策者已經承認，消費不行，是因為居民收入不行。

這在行動方案里面開頭的第一大點就能看到（促進工資性收入合理增長、拓寬財產性收入渠道、多措并舉促進農民增收、扎實解決拖欠賬款問題。）

總的來說，這次和之前與以往的“刺激消費”口吻相比，更加接地氣了，側重先解決增收的問題，讓你“先有消費能力”。

可能是經過幾年的“鼓勵消費”后，終于明白過來了，要消費得先讓居民先有錢。

這一點，以前大概也能確認，但未必愿意承認。

否則也不會有專家，皺著眉頭，嘆著氣，在主流媒體上大談特談“老百姓有錢，但就是不花。”

《提振消費專項行動方案》的內容還有很多，比如適時降低公積金貸款利率，建立育兒補貼制度，嚴格落實帶薪年假等等。

看完內容后，我覺得刺激消費的方向是沒有問題的，基本上所有方面都涉及到了。

能執(zhí)行到位，后面更多扶持的細節(jié)出臺，還是很值得期待的。

但為什么現(xiàn)在突然要密集出臺各種刺激消費的政策？

因為我們現(xiàn)在面臨一個經濟轉型的關鍵問題：當生產能力遠遠超過國內消費需求時，如何讓經濟重新運轉起來？

這其實是現(xiàn)代經濟學從"生產優(yōu)先"轉向"需求優(yōu)先"的核心矛盾。

簡單來說，哪怕AI再厲害，生產出來的東西總得有人買才能變成錢，否則整個經濟就會像一潭死水。

過去很長時間，我們的發(fā)展模式都是生產驅動模式。

比如美國人就曾有這樣一種形象的說法來描述中國：

• 中國仿若一個身形奇特的巨人，其制造業(yè)展現(xiàn)出超強的實力，如同大力水手吃下菠菜后一般能量爆棚，在全球制造業(yè)領域極具影響力；
• 然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內需消費方面卻略顯乏力，恰似巨人有著一雙過分纖細的雙腿，二者之間的比例極不協(xié)調。

相關數(shù)據(jù)也印證了這一觀點。

根據(jù)經合組織所公布的數(shù)據(jù)，在 2023 年，中國制造業(yè)產值于全球的占比高達 35%，并且已經連續(xù)十四年領跑全球，這一成績甚至超過了排名第二至第九位的國家與地區(qū)的總和。

具體來看，美國以 12% 位列第二，日本占 6%，德國占 4%，印度占 3%，韓國占 3%，第七至第九位分別是意大利、法國以及中國臺灣地區(qū)，它們均占 2%。

我們的也媒體總愛報道工廠訂單爆棚、港口堆滿貨物、中歐班列頻繁發(fā)車，這些其實都在強調"生產有多重要"。

現(xiàn)實中很多現(xiàn)象背后都有同樣的邏輯：比如最低工資太低、企業(yè)不交社保、瘋狂加班等。

這些都是"生產至上"思維下的必然結果——為了多生產，就得壓低用工成本、延長工作時間。

但只靠生產拉動經濟會遇到兩個大問題：

一是能干活的人越來越少（人口紅利消失），二是市場已經飽和（需求不足）。

舉一個講爛了的小故事。

• 一個煤礦的礦工失業(yè)在家，冬天家里很冷，他的女兒問他為什么不燒煤取暖。
• 這個礦工說，爸爸失業(yè)了，沒錢買煤。
• 女兒又問，你為什么會失業(yè)呢？
• 這個爸爸說，因為我們生產的煤太多了，賣不出去。

生產驅動模式通常會經歷兩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藍海時代"，只要拼命生產就能賺錢，根本不愁賣。

這時候資本家會壓榨所有勞動力，甚至讓婦女兒童都去工作，工人除了工作就是睡覺，根本沒錢消費自己生產的商品。

但沒關系，反正產品都賣到國外了。

第二個階段是"紅海時代"，產品供過于求，降價也賣不動了。

早期工業(yè)國只能靠戰(zhàn)爭搶市場、毀滅對手產能，兩次世界大戰(zhàn)就是這么來的。

打完仗后，他們才開始建設福利社會，轉向消費驅動。

現(xiàn)在全球同時面臨兩個瓶頸：一是人口增長見頂，市場容量有限；二是老齡化加劇，能干活的年輕人變少。

再加上現(xiàn)在自動化水平比20世紀高得多，如果繼續(xù)只靠生產，這兩個問題會更快爆發(fā)，經濟就會出大問題。

這時候必須轉向消費驅動，才能讓經濟進入良性循環(huán)。

不知道大家是否觀察到最近出現(xiàn)的一些了新變化：比如給外賣騎手交社保、打擊惡性競爭、發(fā)育兒補貼，還開始整治加班文化？

這些信號其實都在說明，我們正在從"只重生產"轉向"消費驅動"。

但是轉向消費驅動，光靠刺激消費不行，核心的問題在于調整分配。

過去政府常用的刺激辦法（凱恩斯主義）就是借錢搞基建、發(fā)消費券。

比如 2008 年金融危機后，政府借錢投資建設，短期內確實能拉動經濟。

但時間長了，政府欠的債越來越多，老百姓收入?yún)s沒怎么漲，結果錢都流到少數(shù)人手里，普通人還是不敢花錢。

就像去年政府融資花了11萬億刺激，結果消費不足問題不僅沒有改善，反而更弱了，CPI還是很低，說明錢根本沒流到該去的地方。

往一個漏桶里倒水，倒得越多漏得越快。

現(xiàn)在關鍵要解決兩個問題，一是怎么讓錢真正流到普通人手里，二是怎么讓大家敢花錢。

比如提高工資、股市賺錢、幫農民增收，這些都是直接增加收入的辦法。

但更根本的是要解決財富分配的問題 —— 那些靠集體資產賺的錢，能不能讓老百姓直接分到？

就像全民持股分紅，這可能是個方向。

然后是保障問題。

現(xiàn)在年輕人壓力太大，房貸、教育、醫(yī)療、養(yǎng)老四座大山壓得喘不過氣，哪敢隨便花錢？

所以政府得加強醫(yī)保、教育、養(yǎng)老這些保障，讓大家沒后顧之憂。

比如生育補貼，與其的給三胎家庭，不如集中力量減輕一胎家庭的負擔，這才是雪中送炭。

消費環(huán)境也得改善。

現(xiàn)在很多人加班到沒時間花錢，就算有點空閑，買東西還經常遇到質量差、維權難的問題。

比如買房子遇到爛尾樓，維權成本高得嚇人，這就讓大家更不敢消費了。

所以必須嚴格執(zhí)行勞動法，打擊假冒偽劣，降低維權門檻。

最后說說借錢消費的事兒。

以前鼓勵貸款買房買車，短期內能刺激消費，但長期來看會讓老百姓負債累累，反而更不敢花錢。

現(xiàn)在政府又開始發(fā)消費券、搞稅收優(yōu)惠，這些短期措施能救急，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如果繼續(xù)靠借錢刺激消費，雖然短期內能拉動經濟，但會讓債務問題越來越嚴重。

真正的出路還是讓財富分配更公平，讓大多數(shù)人手里有錢，并且敢花出去。

當前政策文件雖觸及這些領域，但執(zhí)行層面仍顯遲疑。

畢竟，觸動利益比觸動靈魂更難。

但當消費刺激的邊際效應日趨衰減，或許正是破局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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