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

俄羅斯官方首次公開承認經濟急劇惡化，打破“越打越富裕”敘事：2025年一季度GDP環比萎縮1.1%，工業增速驟降80%，油價暴跌至49美元致財政缺口擴大，軍事部門消費疲軟，政策利率加至21%半年后通脹率突破10%。俄副總理警告滯脹性衰退風險，經濟或面臨全面危機，社會動蕩隱憂浮現。

三郎非常佩服俄羅斯從官員到媒體強大的敘事能力，明明是入侵，是為了吞并烏克蘭的土地，他們可以構建為打擊納粹的特別軍事行動的宏偉敘事，當然，哪個國家是納粹的宣判權掌握在普京手里；明明經濟支柱的能源出口被歐洲能源去俄化消磨打壓，他們可以鎮定自若地忽悠全世界，沒有俄羅斯的石油和天然氣，歐洲經濟會崩潰、歐洲人會凍死；明明是經濟結構被戰時經濟扭曲、經濟潛力被戰爭挖空、經濟衰退被巨額軍費掩蓋，他們可以炮制俄羅斯越制裁越富有、越打仗越有錢的迷人幻象。

半年前的2024年12月19日，普京在“直播連線”和大型年度新聞發布會上，還鎮定自若地告訴1.4億俄羅斯人，盡管存在外部威脅，但俄羅斯經濟整體上正常、穩定..... 充滿希望。

半年后，一貫善于宏大敘事、轉移矛盾的克里姆林宮再也裝不下去了。因為軍事支出在去年達到俄羅斯能力極限后，難以繼續增長，其國內經濟形勢在今年年初急劇放緩，一季度經濟縮水，自 2022 年春季以來首次開始萎縮，連累到最近三年工資快速增長的軍事部門的收入，扣除通脹后也開始負增長。

再也裝不下去了，俄羅斯官員開始公開表達對經濟形勢的擔憂。

5月26日，俄羅斯國有媒體國際文傳電訊社報道稱，俄羅斯經濟發展部負責人馬克西姆·列舍特尼科夫 （Maxim Reshetnikov）周一在國家杜馬向議員們坦承：“看到了經濟體溫過低的風險”。

自2022年2月24日入侵烏克蘭以來，俄羅斯官員的言論是有幾條紅線的。一是不能批評俄羅斯軍隊，二是不能發表戰爭影響俄羅斯經濟的言論，三是不能發表俄羅斯經濟困難或衰退的言論。在俄羅斯，觸犯第一條會被判刑，觸犯第二條或第三條，有被直接送到烏克蘭前線挨槍子的風險。

所以，俄羅斯經濟部長在杜馬公開承認俄羅斯經濟有體溫過低的風險，即經濟下滑的風險，這是一個非常明確的信號----那就是俄羅斯的經濟真的出大問題了，無法繼續瞞下去了。要告訴民眾真相，免得幾個月后大家突然工資減少，或者大幅度加稅，或者大幅度提高水電油氣等公用事業價格，會引發俄羅斯的社會動蕩。

令俄羅斯官方驚慌的經濟大問題主要是：

第一，政策利率提高到21%，通脹仍然高燒不退。

由于經濟制裁和國內資源向軍事部門集中，俄羅斯消費品生產和供給嚴重短缺，自戰爭以來通脹嚴重。2024年10月25日，俄央行將政策利率增加2個百分點至21%至今已逾半年，但俄羅斯的通脹不僅沒有回落，反而從去年加息時的8.5%一直上漲到2025年4月份的10.2%。俄羅斯的通脹自今年1月份突破10%之后，已經連續4個月站上惡性通脹的2位數區間了。

5月初，俄羅斯央行在對今年經濟預測的更新中表示，預計到 6 月底，俄羅斯的年通脹率將放緩至 10.1%，但仍在兩位數的惡性通脹區間。與此同時，根據俄羅斯著名的經濟研究機構 inFOM 應俄央行要求進行的一項簡短調查，俄羅斯家庭 5 月份的通脹預期從 4 月份的 13.1% 升至 13.4%。

4 月底，俄經濟發展部也將 2025 年的通脹預測從去年 9 月做出的 4.5% 上調至 7.6%，同時將 2026 年的預測維持在 4.0% 不變。

國際文傳電訊社 5 月初調查的俄羅斯經濟學家對 2025 年通脹率的普遍預測為 7.9%，高于 4 月調查的7.1%。

第二，經濟增長大幅回落。

根據俄羅斯統計局的數據，與 2024 年第一季度相比，俄羅斯 2025 年第一季度的 GDP 增長幅度從2024年四季度的4.5%大幅下滑至 1.4%，這是2023年2季度以來的最低增幅，也顯著低于經濟發展部的估計的1.7%、CBR 的估計的2.0%和俄羅斯分析師預期的2.2%。

與去年四季度環比，俄羅斯GDP 下降 1.1%。這是俄羅斯經濟自2022年3季度以來，第一次出現環比萎縮。

國際文傳電訊社稱，在基線情景中，俄經濟發展部預測俄羅斯 2025 年的 GDP 增長率為 2.5%，俄央行對 2025 年的預測更為保守，為 1%-2%，5 月初國際文傳電訊社對俄經濟學家的調查預測 結果為2025 年的 GDP 增長率 1.6%。

第三、戰爭期間經濟增長的明星—工業增長率突然下降了五分之四。

入侵烏克蘭以后的持久戰爭，迫使俄羅斯傾全國之力將人力、物資、運輸和資金等資源集中于軍事部門，不僅是前線軍隊，還包括后方的軍事工業部門。

俄羅斯財政和俄羅斯銀行對軍事工業部門的財政資金和信貸資金史無前例的投入，為俄羅斯的軍事工業帶來了二十多個月的高速增長時期。但俄羅斯的勞動力瓶頸、進口關鍵零部件瓶頸、配套工業瓶頸以及財政投入瓶頸，限制了俄羅斯軍事工業的持續增長。當這些瓶頸到頂之后，俄羅斯軍事工業部門的增長開始失速，導致俄羅斯整個工業部門開始疲軟。

2025年一季度，俄羅斯工業增長率從上個季度的 5.7% 下降到 1.1%，增速回落了80%。據俄羅斯《生意人報》報道，預估俄羅斯4月份的工業增長率將回落到0%附近。

第四，最近兩年軍事部門資金大幅增長帶來的消費增長也開始失速。

由于俄羅斯財政支出和信貸支出都遭遇瓶頸約束，整個軍事部門的資金投入增速開始停滯，不僅導致軍事工業開始失速，俄羅斯主要由軍事部門人員工資增長支撐的消費也開始失速。一季度俄羅斯零售營業額增長從 5.5% 下降到 3.2%，幾乎減半；批發貿易額自 2023 年冬季以來首次出現萎縮，一季度下降 了2.1%。

第五，油價下跌疊加經濟放緩，導致俄羅斯財政收入和外匯收入陷入困境。

由于國際油價在特朗普上任后大幅下挫，俄羅斯烏拉爾原油的價格從 1 月中旬的 70 美元跌至 3 月的 59 美元，4 月的 54 美元，5 月初僅為 49 美元，低油價使俄羅斯的財政收入和外匯收入情況復雜化。

根據俄羅斯經濟部和財政部的最新預測，這將剝奪俄羅斯350 億美元的外匯收入，以及 2.6 萬億盧布的石油和天然氣稅預算。

國際文傳電訊社報道稱，俄杜馬稅務委員會主席安德烈·馬卡羅夫（Andrei Makarov）在與經濟部長列舍特尼科夫的一次會議上警告稱，經濟放緩，油價下跌，疊加越來越嚴厲的經濟制裁，預示著對俄羅斯財政預算的巨大威脅，預算的收入可能無法得到滿足。他說：“我們今天看到的預測數字似乎，嗯，老實說，足夠了，甚至可能更進一步說——過于樂觀”。

馬卡羅夫承認，現在杜馬和財政部都無法估計國庫可能收到多少錢，因為情況每天都在惡化。

第六、俄羅斯經濟的滯脹性衰退將在二季度結束時出現。

彭博經濟研究院（Bloomberg Economics）俄羅斯經濟學家亞歷山大·伊薩科夫（Alexander Isakov）早些時候指出，俄經濟可能在第二季度結束時出現同比下降，這將意味著俄羅斯經濟出現技術性衰退。伊薩科夫稱，俄羅斯鐵路網絡貨運的崩潰以及商業活動數的收縮，均表明了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很高：工業 PMI 指數已經連續三個月低于 50 點，這意味著工業產量持續下降。

繼經濟部長列舍特尼科夫發出經濟衰退預警后，上周俄羅斯副總理亞歷山大·諾瓦克（Alexander Novak）也對經濟惡化的趨勢發出警告。諾瓦克要求俄聯邦政府和央行在降低通脹和逐步使其恢復到目標值之間尋求平衡，同時防止經濟滑入衰退或滯脹。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