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教授，這是有人剛救的一只龜，能將它放到長江里嗎？”近日，姚維志在接受上游新聞記者采訪時，收到了有關部門發來的圖片。

“這是小鱷龜，一種外來入侵物種，會對生態環境造成嚴重破壞，不能放入長江里。”姚維志看到微信里的圖片，中斷采訪，立即回復。

姚維志教授

姚維志，西南大學水產學院的教授、農業農村部長江上游水生生物多樣性保護研究中心常務副主任，被譽為“長江水生生物的守護者”。24年來，他和他的研究團隊一起，時刻關注著長江水生生物，特別是長江珍稀魚類的繁衍生息。

今年，是長江十年禁漁的第五個年頭，姚維志和他的研究團隊也正在參與長江十年禁漁中期效果評估。姚維志稱，希望通過對長江水生物的保護，能讓江里珍稀特有魚類，代代延續，不再有一個消失！

守護長江水生物24年

“今年是長江禁捕的第五年，長江里出現了成群結隊的魚兒，個大體重……”談起禁捕后長江水生物的變化，姚維志笑著稱，從監測結果看，長江里土著魚類種類數量明顯增多；魚類資源的總量明顯增長；長江江豚、長江鱘、胭脂魚、巖原鯉等珍稀水生動物的出現頻率明顯提高。同時，四大家魚等主要經濟魚類性成熟個體比例明顯增加。

比如長吻鮠，也就是大家俗稱的“江團”，一種經濟價值較高的魚類，以往去江里進行科研監測時，偶爾能夠捕到一條，重量很少超過1斤。這一兩年，團隊在監測中經常能捕到兩三斤的“江團”，有一次團隊更是捕到一條將近10斤重的。大家按照規定，測量完以后，馬上就把它放回江中。

姚教授為學生講解長江魚

時間回到1988年，姚維志從中國科學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水生生物學專業碩士畢業后，來到了西南農業大學，擔任水產系助教。“那個時候，我研究的方向是池塘養魚、水庫養魚等水產養殖。”

姚維志介紹，在科研實驗中，他發現環境條件對養殖生產非常重要。比方說池塘養魚，如果水質控制不好，魚就會生病，甚至死亡。搞水庫網箱養魚，密度過高，導致水體嚴重污染，也會死很多魚。

在一次次試驗中，姚維志有了很深的一種感觸，哪怕是搞水產養殖，也要重視環境保護。后來，他參與了三峽庫區的漁業生產和資源保護之間的試驗和調研。慢慢地，他對長江水生物的保護越來越感興趣。

2001年，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調整，擬將重慶市部分江段納入保護區范圍。受主管部門委托，姚維志和他的團隊圍繞保護區調整方案進行了調查和論證。從此，他開始真正轉向，研究和關注起了長江水生物的保護。

調研的幾個月里，姚維志把長江上游江段全部跑了個遍。“跑下來后，很有感慨。許多漁民告訴我們，當時長江里的魚越來越少，收入也不如往年可觀。而在調研中，我們看到捕撈上來的魚，很多只有巴掌大，少有兩三斤重的個體。”

“長江被譽為淡水水生生物基因庫，擁有水生生物4300多種，其中魚類400多種，有100多種屬于長江獨有。”姚維志說，為了保護這些“水中精靈”，他已經干了24年，還將繼續下去。

為長江“十年禁漁”提供“范本”

姚教授在進行長江水生生物采樣 受訪者供圖

“要保護長江水生物，就得保護它們的棲息地和繁衍的環境。”姚維志介紹，為此原農業部從2002年起在長江流域實施為期三個月的春季禁漁期制度。

為了了解禁漁對長江水生物恢復的效果，姚維志和他的團隊進行了長期跟蹤調研，還主持開展了“長江禁漁期調整優化可行論證”，指出三個月春季禁漁期的不足之處，并向原農業部提出了優化建議方案，將春季禁漁期延長一個月，并得到采納應用。

“禁漁期結束后，漁民會出現補償性捕撈，這會破壞對長江漁業資源的保護。”后來，姚維志與團隊同事進行了進一步研究，通過對長江重要支流赤水河各方面的充分調查，完成了“赤水河流域全面禁漁可行性論證報告”，并再次被采納。而赤水河進行全面禁漁的試點工作，也為后來的長江“十年禁漁”政策制定，提供了重要依據和“范本”。

長江魚卵采集 受訪者供圖

姚維志介紹，“大多數魚從幼苗到性成熟需要兩三年的時間。禁漁十年，這些魚就能繁殖兩三代，這有利于漁業資源的恢復。”

根據相關部門公布的監測數據，2021年到2024年，長江流域共監測到土著魚類344種，比禁漁前2017年到2020年增加36種，長江流域重點水域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數提升明顯。

“通過這些數據說明，長江水生物的多樣性正在持續性恢復。”姚維志稱，通過長期跟蹤觀察，他們發現在長江邊很多地方包括重慶段，經常能看到成群結隊的魚兒，這在十年禁漁前，是很難看到的景象。珍稀魚類中的長江鱘、胭脂魚、巖原鯉這些國家一級二級保護動物，也是在長江十年禁漁之前偶爾會被發現，且數量很少。如今，長江鱘一年可以發現幾十條；主要經濟魚類的種群結構明顯改善，現在性成熟的個體也越來越多。

徹底恢復長江水域生態 需系統謀劃和“練內功”

姚教授在指導開展增殖放流 受訪者供圖

姚維志表示，雖然十年禁漁對長江水域生態修復起了一些作用，但目前，長江水生生物完整性指數仍處低位，長江珍稀瀕危物種保護形勢依然嚴峻。比如中華鱘已多年停止自然繁殖，長江里的白鱘已經滅絕。

外來物種調查 受訪者供圖

此外，長江流域重點水域監測到外來魚類23種，與2021年相比，外來物種種類有所增加，存在一定入侵風險。

姚維志稱，長江十年禁漁依然任重道遠，必須系統謀劃和“練內功”，針對長江水生生態現狀，多措并舉強化長江水生生物保護工作。

“對于長江珍稀瀕危物種來說，產卵場和洄游通道的破壞往往是主要的致危因素，其中水系連通性恢復和產卵場修復至關重要。”姚維志建議，科學劃定長江流域水生生物重要棲息地；開展重要棲息地修復，推動野外棲息地重建；加強河湖水系連通，滿足水生生物洄游習性和種質交換需求；加強對水域開發利用的規范管理。

姚教授在長江邊宣傳十年禁漁

同時，加大宣傳，讓社會各界一起加入對長江水生物的保護也很必要。姚維志回憶，至今他還記得一個場面，一次他去重慶自然博物館做科普講座，專門講了長江鱘。結束的時候一個小學生和他媽媽一起找到他稱：“姚教授我們聽了以后，對長江保護特別有興趣，能不能幫忙給孩子寫幾句話，簽個名，合個影。”

“我當時真的特別感動。”姚維志說，長江保護得到了社會廣泛關注，也深得民心，也讓自己對保護好長江水生物更有信心。“奔流不息的江河就像人類的血脈，里面的各種水生物就像人類血液里的細胞，對于整個生態系統必不可少，愛護它們也就是愛護人類自己。”

長江邊開展巡回審案

銷毀非法捕撈魚具

據了解，為了提升長江生物多樣性，加快促進長江水域生態修復，重慶采取了一系列舉措，包括嚴厲打擊非法捕撈和污水亂排放；開展長江鱘、圓口銅魚等珍稀物種的人工繁育研究；建立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國家自然保護區重慶收容救護中心，以及為長江里的魚兒們建立“產房”等。

上游新聞記者 徐勤 攝影 甘俠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