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和巴基斯坦之間的“5.7空戰”發生后，印度空軍因0:6慘遭完敗而被全球網民群嘲和惡搞。特別是在中國，由于辱印已經成為某種程度上的主流文化，這場一邊倒的空戰進一步強化了印度給外界的刻板印象，進一步催生了一大批膾炙人口的惡搞段子，一時間中文網絡上充滿了快樂的氣氛。但在調侃之余也應該被充分認識到的一個事實是，在幾十年的印巴對抗中占據上風的其實是印度。和空軍一樣貢獻了不少爛梗的印度海軍及其下轄的航母部隊，在歷史中其實也憑實力取得過與其刻板印象并不相稱的戰績。本文僅選取1971年的第三次印巴戰爭為例，嘗試對印度海軍的作戰做一次不吹不黑的回顧。

一、密布在東巴上空的戰云

印巴分治后，新生的巴基斯坦被印度分隔成了東西兩個部分（以下簡稱“東巴”和“西巴”）。隨著巴基斯坦在第三次印巴戰爭中落敗，東巴從母國獨立出去，成為孟加拉國。而印度海軍在這場肢解巴基斯坦的戰爭中打得積極主動，立下了汗馬功勞。

1971年3月25日，巴基斯坦為彈壓孟加拉民族主義運動在東巴發動“探照燈”軍事行動，引爆了東巴和西巴之間的內戰。印度毫不猶豫地支持東巴建立于加爾各答的“孟加拉臨時政府”，并在11月22日以難民問題為借口直接派遣軍隊攻入東巴與巴基斯坦政府軍展開作戰。

此時，印度和巴基斯坦兩國的海軍實力對比如下：

從紙面上看，印度海軍占有較大優勢，不僅擁有南亞唯一的航空母艦“維克蘭特”號（Vikrant，R11）在導彈武器的裝備上也遠勝對手。巴基斯坦海軍在東巴缺少像樣的基地，主力艦艇幾乎無法常駐，每次戰斗值班只能從西巴出發并繞過印度次大陸。本次戰爭爆發之時，原本守備東巴的驅逐艦就正在西巴卡拉奇的基地中剛剛完成維護，造成巴基斯坦水面艦隊在孟加拉灣的力量近乎真空（如果不考慮4艘可忽略不計的巡邏艇的話），在該海域能挑大梁只有“卡齊”號潛艇（Ghazi，S–130）而已。

■巴基斯坦海軍“卡齊”號潛艇

印度海軍則向孟加拉灣派出了航母特遣艦隊，伴隨“維克蘭特”號航母的是2艘“豹”級護衛艦、1艘“別佳”輕型護衛艦和1艘“狐步”級潛艇。除此之外，另有一支兩棲作戰編隊，由3艘登陸艦艇、3艘巡邏艇和1艘輪船組成。

■印度海軍“維克蘭特”號航空母艦

孟加拉灣的實力對比當然是印度海軍占據絕對優勢，不過航母和兩棲編隊要想大展拳腳還得先消滅頗讓人忌憚的巴基斯坦海軍的“加齊”號潛艇才行。這艘老艇曾是美國海軍“丁鯛”級潛艇“迪亞布羅”號（SS-479），長95米，寬8.33米，水下排水量2453噸，水面航速20節，10具533毫米魚雷發射管（6前4后）總共可以發射28條魚雷。在1964年租借加盟巴基斯坦海軍后，“加齊“號作為南亞唯一的潛艇立即在次年第二次印巴戰爭中發揮出主力作用。其在印度孟買外海的攻勢巡邏雖然未能取得傷沉敵艦的戰果，卻成功牽制了印度海軍數量可觀的反潛艦艇，并將“維克蘭特”號航母困于港內干船塢中，頗收四兩撥千斤之效。受此激勵，巴基斯坦海軍戰后立即補貨，為水下部隊新買來3艘法國“桂樹神”級潛艇。如今東巴危殆，巴基斯坦海軍自然照方抓藥，指望派去孟加拉灣的“加齊”號獨木擎天，擊破敵方艦隊的圍攻。

二、孟加拉灣

11月14日，戰云密布之下“加齊”號從西巴的卡拉奇離港前往東巴，計劃在吉大港獲得補給后搜尋東巴海域的印度海軍，同時在位于印度東海岸的航母母港維沙卡帕特南外執行攻勢布雷任務，意圖將印度海軍的“維克蘭特”號航母堵在家里。不想該艇發往吉大港的電報被截獲，印度海軍破譯出發報者需要某等級的潤滑油。由于此種潤滑油僅為潛艇和掃雷艇所用，而巴基斯坦海軍以西巴為基地的掃雷艦和“桂樹神”級潛艇的作戰半徑均不支持遠征東巴，所以印度海軍準確地判斷出“加齊”號已經出擊孟加拉灣，進而策劃出一場欺敵好戲。

戰前，印度海軍曾高調將“維克蘭特”號航母調往維沙卡帕特南以南的馬德拉斯。美國駐印度大使館以例行訪問為由派商務機從德里飛往馬德拉斯，駕駛飛機的美國海軍軍官在降落時故意飛越港區，清楚地觀察到“維克蘭特”號停泊于碼頭。接下來的數周，這架商務機以維護時發現故障為借口不斷試飛，印度海軍則佯裝不知道親巴基斯坦的美國人心里的小九九。果然，巴基斯坦海軍向東派遣的“加齊”號潛艇于開戰后的11月23日來到馬德拉斯外海18千米處蹲守，而此時“維克蘭特”號早已于11月13日向孟加拉灣東部的安達曼群島啟航。

為了牽住“加齊”號，原本在次大陸東海岸維沙卡帕特南港內坐等退役的印度海軍“拉杰普特”號驅逐艦（INS Rajput，D141）被命令“擇日再死”：這艘打過二戰的老艦駛出港外，主動制造大量無線電通信，如請求提供航空彈藥、航空燃料、成噸的肉類以及其他后勤物資，而在當時整個亞洲海軍中只可能有1艘船有如此需求，那就是“維克蘭特”號。為了盡可能逼真，該艦甚至編造出某名“維克蘭特”號航母水兵向家人詢問其母病情的私人電報。不唯如此，“維克蘭特”號的無線電操作員也被借調給“拉杰普特”號，就算從發報的個人風格來看巴基斯坦監聽部門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印度海軍“拉杰普特”號驅逐艦

12月1日，“加齊”號在巡航至斯里蘭卡附近時被印度海軍發現，后者確信“加齊”號已經上當并且將游弋在馬德拉斯和維沙卡帕特南之間，便命令“拉杰普特”號驅逐艦靜默返航。12月2日，“拉杰普特”號回到維沙卡帕特南港，完成補給后隨即在12月3日或4日午夜再次出港前往東巴海域執行巡邏任務。“加齊”號由于搜尋航母未果，開始在維沙卡帕特南港外布設法國造帶有計數功能的水雷。因為想象中的航母編隊一般由先導艦開路，航母居中，所以“加齊”號的水雷設置為只有當3（或其他數目）艘船經過后才會爆炸。這些水雷間隔150米，深度30米，構成了一座極具威脅的雷陣。結果正在布雷的“加齊”號被剛剛出港的“拉杰普特”號的右舷瞭望員逮個正著，眼看驅逐艦朝自己高速沖來，“加齊“號只好緊急下潛。“拉杰普特”號趕到后，瞄準“加齊”號沒入水中后形成的漩渦投下2枚深水炸彈，結束了戰斗。

■“加齊”號從出擊到沉沒的過程

12月9日，印度海軍宣布6天前擊沉了“加齊”號。然而“加齊”號的厄運很有可能并非來自深水炸彈。一種推斷是，海岸上過于昏暗的燈光令“加齊”號定位失敗，在沉沒前的十幾分鐘時誤入了自己布設的雷陣。由于“拉杰普特”號的出現激活了某些水雷的計數，當“加齊”號再經過時正好滿足了觸發爆炸的計數門限，于是釀成了潛艇布雷把自己炸沉的悲劇。事后印度海軍蛙人在距離東海岸2千米多、水下100米的海床上找到了潛艇殘骸，發現潛艇艇殼向外張開，顯示出是內部爆炸導致了沉沒，于是有人提出了另一種推斷：“拉杰普特”號投下的深水炸彈在潛艇的魚雷發射管附近引爆了管內的水雷。不管真相究竟為何，“卡齊”號帶著11名軍官和82名水兵戰沉，巴基斯坦海軍在孟加拉灣唯一有望制衡印度海軍航母編隊的手段已告喪失，士氣遭到極大打擊。

■第三次印巴戰爭中一些重要戰斗的發生位置

“維克蘭特”號是印度第一艘航空母艦，1957年作為未完成艦購自英國，1961年竣工服役，滿載排水量約19500噸，長211米，寬24米，最高航速25節，搭載海鷹”戰斗機和“貿易風”反潛機等機型20多架。在拔掉“加齊”號這根眼中釘后，盡管由于1臺鍋爐水包出現無法焊接修復的疲勞裂紋只跑得出16節航速，“維克蘭特”號仍立即于12月4日發起對東巴科克斯巴扎爾的空襲。

■最靠下的兩個紅圈即航母打擊的主要目標吉大港和科克斯巴扎爾

下午3點左右，6架“海鷹”戰斗機從位于吉大港外海的“維克蘭特”號上升空，以掠海飛行的方式躲避敵方雷達。飛臨吉大港和科克斯巴扎爾港后，這些“海鷹”用500磅炸彈對巴基斯坦船只和設施發起轟炸，毀傷2艘炮艇、數艘內河船只和3艘商船，庫爾納、昌拉和勐拉等內河港口也遭到嚴重破壞。這些襲擊之后，吉大港市的一座大型建筑也遭到襲擊。據情報部門報告，該建筑內有幾名正在參加會議的巴基斯坦軍方人員。12月14日，“維克蘭特”號出動“海鷹”戰斗機空襲吉大港的巴基斯坦陸軍兵站，同時“貿易風”反潛機也對科克斯巴扎爾發起轟炸。

■航母甲板上的“貿易風”反潛機

期間，艦載機飛行員的主觀能動性得到展現。例如，12月9日在對吉大港機場設施的襲擊中，桑托什·庫馬爾·古普塔少校駕駛的“海鷹”戰斗機以420節（770千米/小時）的速度進行俯沖轟炸時被地面火力擊中。受創后，由于無法擲出500磅炸彈，“海鷹”變得非常難以操縱。在飛回航母上空時，古普塔要么選擇從座機彈射，要么選擇帶彈冒險降落在航母上。航母艦長斯瓦拉杰·帕卡什破例允許不甘心失去座機的古普塔違章一次，所幸小心翼翼的降落嘗試最終獲得了成功，而此二人戰后均獲頒第二高的Maha Vir Chakra榮譽勛章。

■航母艦長斯瓦拉杰·帕卡什

10天內，“維克蘭特”號的艦載機就執行任務300多架次，約8架“海鷹”和“貿易風”被地面火力擊中，但無一損失。這艘軍艦的表現超出預期。依靠航母及其攜帶的1支“海鷹”中隊和1支“貿易風”中隊，印度海軍在戰區建立了47000平方公里的海權面積。兩款飛機相互配合，先后炸沉了12艘巴基斯坦船只，合計57000噸（此數字略顯夸張），并迫使更多商船調頭遠離吉大港，極大地增加了巴基斯坦陸軍在東巴的后勤困難，迫使其在1971年12月16日即高舉白旗。不光是航空兵，航母編隊的“布拉馬普特拉”號和“比亞斯”號護衛艦也前出科克斯巴扎爾，對其機場和港口設施進行了炮擊。另外兩棲編隊也以2艘坦克登陸艇向科克斯巴扎爾派遣了1個廓爾喀營，發起了登陸作戰，意在切斷巴基斯坦敗軍向緬甸撤退的路線。

■印度空軍航拍的吉大港

三、阿拉伯海

在次大陸的另一邊，阿拉伯海也是第三次印巴戰爭中的重要海戰區域。印度海軍將航母編隊以外的主力部隊都部署在了這一海域，旨在阻止巴基斯坦從卡拉奇派出艦只支援東巴。印度的阿拉伯海戰斗序列中有“邁索爾”號巡洋艦；“蘭吉特”號驅逐艦；“特里蘇爾”號、“塔爾瓦爾”號、“基爾坦”號、“卡特查爾”、“卡德馬特”號、“基斯特納”號、“卡韋利”號和“蒂爾”號護衛艦；“庫克里”號、“庫塔爾”號和“吉爾班”號反潛護衛艦；8艘“黃蜂”級導彈艇；“迪帕克”號艦隊補給艦；2艘F級潛艇。巴基斯坦海軍則將1艘巡洋艦、5艘驅逐艦、2艘護衛艦部署于卡拉奇附近，另派3艘潛艇在外海游獵。從紙面上看，巴基斯坦艦艇的火炮實力更強，但是印度艦艇在導彈方面的絕對優勢才具有決定性意義。

卡拉奇是巴基斯坦海軍總部所在地，也是該國極其重要的貿易港口。印度海軍將8艘“黃蜂”級導彈艇編成第25導彈艇中隊，并將其中的“尼爾加特”號、“尼帕特”號和“維爾”號與2艘“別佳”級護衛艦“基爾坦”號和“卡特查爾”號編成“卡拉奇打擊群”（Karach Strike Group，KSG）用于對卡拉奇實施打擊，此即“三叉戟行動”。“黃蜂”級艇每艘裝備4枚“冥河”導彈，射程70千米，而巴基斯坦海軍根本沒有類似裝備，可謂被甩開了代差。

12月4日21:50，KSG來到卡拉奇以南112千米處，“基爾坦”號護衛艦雷達發現西北70千米處有疑似軍艦出現，同時發現東北65千米處有大型軍艦在淺水中向卡拉奇航行。于是，KSG指揮官命令“尼爾加特”號和“尼帕特”號導彈艇前出，分別對上述目標進行攻擊。

■“黃蜂”級導彈艇

“尼爾加特”號的目標正是巡邏中的巴基斯坦海軍“海巴爾”號驅逐艦。22:40，第1枚導彈命中了“海巴爾”號的鍋爐室，4分鐘后第2枚導彈接踵而至，迫使這艘2325噸的驅逐艦于23:15宣布棄艦，5分鐘后嚴重左傾并從艦尾開始沉沒。“尼帕特”號的目標是335噸的“穆哈菲茲”掃雷艇于22:45看到燃燒的友艦，以9節航速趕來救援，結果于23:05被導彈炸作兩段，在不到8分鐘之內就沉入阿拉伯海。

KSG并不收手，繼續向卡拉奇前進。00:00，“尼帕特”號向港口的凱馬里精煉廠發射1枚導彈，導致油罐燃起大火。但是也有報道稱，KSG在當天并沒有擊中任何油罐，所謂的油罐起火也只是因為印度空軍在白天對此地的轟炸。“維爾”號導彈艇則對港口附近的商船“維納斯挑戰者”號和“沙賈·汗”發起攻擊，將其分別擊沉和擊傷。由于雷達誤將巴基斯坦防空系統發射的曳光彈認作飛機，KSG指揮官命令各艦艇緊急返航，因而未對儲油設施進行充分打擊。“尼帕特”號出現發動機故障，在花費2小時修復之前航速掉到了7節，只好先取亞丁航向以規避想象中即將臨空的巴基斯坦飛機。最終整個KSG總算平安回到基地，“三叉戟行動”任務完成得相當成功。

■“三叉戟行動”示意圖

12月8日，印度海軍開啟卡拉奇的第二次打擊，即“巨蟒行動”，具體由“塔爾瓦爾”號、“特里蘇爾”號護衛艦和“維納希”號導彈艇實施。在編隊從西南方向航向卡拉奇期間，1艘巡邏船（巴基斯坦稱其為民船）企圖發出“發現印度艦艇”的預警信息，遭到“塔爾瓦爾”號的火炮攻擊后發報努力失敗。隨后，印度海軍導彈艇靠近海岸，在18千米的距離上于23:45連發4枚導彈。英國商船“哈馬坦”號、巴拿馬輪船“海灣之星”號被擊沉，巴基斯坦油輪“達卡”號遭重創，岸上的儲油罐遭到命中。編隊其余艦只則對儲油罐展開炮擊，擊中了34座中的12座，印度方面估計巴基斯坦損失原油50%。共計結束后編隊返回基地，未遭受任何損失。

■“巨蟒行動”示意圖

兩次攻擊對卡拉奇港口設施造成巨大破壞，油罐、倉庫和工廠滿目瘡痍，經濟損失估計達30億美元，并且在接下來的戰爭過程中也不再有商船敢于進入濃煙滾滾的卡拉奇港。至此，巴基斯坦海軍繼“卡齊”號潛艇戰沉、丟掉孟加拉灣之后，其水面艦隊又完全失去了對阿拉伯海的控制。為了紀念反艦導彈的首次應用和如此大捷，印度海軍殺人誅心般地將12月4日定為海軍節。

■遭襲后的卡拉奇港

四、結語

如上所述，第三次印巴戰爭中的印度海軍借助橫亙東巴西巴之間的天然地理，在孟加拉灣和阿拉伯海左右開弓并取得了令其自豪的戰績。具體在技戰術層面，印度海軍對航母這一平臺的理解和運用，對以色列“埃拉特”驅逐艦被擊沉以來的反艦導彈技術潮流的順應，都顯示出其比巴基斯坦海軍高出一籌。所以，人們還是應當在嬉笑怒罵之余對印度海軍乃至整個印度軍隊重新稍加審視，如果任由刻板印象蒙蔽雙眼，恐怕多年以后又會“當驚世界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