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佳

電視連續劇《潛伏》的熱播，讓我們知道了地下工作者的危險與不易。錢壯飛，就是我黨打入敵人內部的地下工作者之一，他與胡底、李克農并稱為情報戰線的“龍潭三杰”。

今天的女主黎莉莉，正是錢壯飛的女兒，她是上世紀三十年代家喻戶曉的大明星。而她的一生經歷，也深受父親的影響……

01

黎莉莉，原名錢蓁蓁，1915年出生。她有一姐錢椒，下有兩弟：錢江與錢一平。

說來話長，錢椒與錢一平的生母是徐雙英，而黎莉莉與錢江的生母是張振華。

聽著有點繞兒，那就從頭說起。錢壯飛，浙江湖州人，家中獨子，錢家經營絲綢生意。1913年，錢家老太爺病重，為了沖喜，錢壯飛娶妻徐雙英。

徐家經營的絲綢商行，名號勇豐，在當地頗具規模。錢家與徐家門當戶對，1914年，兩人育有錢椒。

1914年秋，錢壯飛考入北京國立醫學專門學校（北京大學醫學部），與張振華相識。張振華，安徽桐城人。桐城清河張氏，是當地的第一望族。在北京，錢壯飛與張振華相戀。當時的錢家門庭中落，張振華給了錢壯飛很多經濟上的資助。

后來，錢壯飛把老媽接到北京，老媽心疼兒媳，又把徐雙英接來。這樣一來，錢壯飛就有了兩個妻子。徐雙英生下兒子錢一平，還是張振華親手接生的。

革命者的心思你別猜，總之黎莉莉小時的境遇很凄慘，曾被送到孤兒院，又給人家當童養媳。寄養的那戶人家對她又不好，穿的鞋都是大人穿過的，一點兒都不合腳，每天都趿拉著走路。

后來，老媽張振華知道了，才把黎莉莉接回家。經歷坎坷的孩子，總是早熟。晚上，老爸老媽說起被殺害的李大釗、鄧演達何時被捕，黎莉莉就在旁邊的小床上靜靜聽著，不多言不多語，更不會給外人道。當然，父母也會再三囑咐“家里頭的事，別跟外頭講”。

02

1927年，黎莉莉被老爸送進黎錦暉主辦的明月歌舞社（明月社）。在這里兒，黎莉莉又有了一番新天地。

初到明月社，黎莉莉就做起“老媽子“，給演員們洗衣服。她一點兒都沒有不開心，反而對自來水頗為滿意，洗了衣服晾起來，天天如此。也許，跟小時寄人籬下的經歷有關，總之黎莉莉是給點陽光就燦爛。

黎莉莉進團時，已經不是最佳年齡，就只能靠用功彌補。除了練習唱歌，她還要學舞。每天壓腿壓得連下樓都困難，只能面對著樓梯一步一步向下挪。

肯吃苦的孩子總會發光，后來的黎莉莉，與王人美、薛玲仙、胡笳并列為明月社的”四小天王”。這段經歷，也為黎莉莉以后成為大明星奠定基礎。至于從錢蓁蓁改名黎莉莉，考慮到她的原生家庭，那是老師黎錦暉對她的一番保護。

插句閑磕兒，黎錦暉與黎錦熙是同胞兄弟，而黎錦熙還是毛公在湖南長沙第一師范的老師。如此一來，黎莉莉算是毛公的小師妹了。

03

1931年，明月社并入上海聯華電影公司，黎莉莉也成了其中的一員，拍起了電影。拍部片子，能拿到150大洋。燈紅酒綠，錦衣玉食，這不是黎莉莉的追求。她深感自己迫切需要學習，于是白天去南陽高商讀書，晚上拍電影。

那一段日子，黎莉莉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早背著書包，拿著網球拍，騎著自行車從徐家匯到善鐘路上學。雖然時間安排得很滿，但黎莉莉是個特別向上的人，總是積極應對。

黎莉莉與王人美是一對姐妹花，兩人總會相約打網球、練雙杠，還學會了打槍、駕駛汽車和騎馬。用黎莉莉自己的話來說：想當明星，總要比別人會的更多一些。

機會來了，孫瑜導演的《體育皇后》一片，黎莉莉成為女主角。她健康清新的形象，給當時充滿才子佳人的銀幕帶來了一縷清風。那是1934年，黎莉莉只有19歲。

抗戰爆發后，黎莉莉放棄了聯華公司的工作，放棄了每月上千元的薪金，投入到抗日的洪流中。在武漢，她加入中國電影制片廠。

去漢口的火車人滿為患，而黎莉莉壓根就沒準備生活必備品。等到晚上睡覺時，才發現自己有了褥子。原來，是羅靜予把自己的褥子讓給了她。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山水之間也。羅靜予是中影的技術骨干，研究化工行業，英文又好，最重要的為人厚道。這樣，兩人走到了一起。在武漢，郭沫若擔任證婚人，荷蘭大導演伊文思在婚禮上致辭祝賀。

兩人育有一兒一女，兒子羅丹，女兒羅小玲。羅丹后來娶了葉帥最富才華的女兒，導演凌子。

04

解放后，黎莉莉進入北京電影制片廠工作，并在電影《智取華山》中出演國民黨軍官的的太太。雖說只是一個小配角，但黎莉莉對每一句臺詞，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茍。

1955年，黎莉莉進入北京電影學院專修班學習，畢業后留校任教，從此淡出屏幕。

文革爆發后，因為錢壯飛被認定為特務，黎莉莉的日子自然不好過，她被定為“黑幫”。被批斗、被剃陰陽頭，動不動就掛著大牌子站在校門口接受批判。

一天，黎莉莉站在一個大胖女人后面，完全被遮擋住。在口號聲“打倒三十年代黑明星黎莉莉！”，她聽到有社會閑雜人員（前來看熱鬧的）失望地說：“三十年代的明星就長這樣啊？”黎莉莉頓覺自己占了個大便宜，心中暗喜。

1967年，母親張振華病重過世。身為北影廠總工的羅靜予去看老岳母，哭得驚天動地。北影廠的人都議論說，他不是在哭別人，而是在哭他自己呢。1970年冬，羅靜予自殺。

1978年，黎莉莉與畫家艾中信走在了一起，兩人均為63歲。艾中信，是中央美院的教授，徐悲鴻的弟子，更是黎莉莉當年的影迷。

2003年12月28日，艾中信因病去世。黎莉莉說，回憶這個老伴兒，這么好的一個人就這么走了，夜里頭睡不著覺，老想著他。

2005年，黎莉莉走完了一生，享年90歲。她的病逝代表了默片時代的結束，也標志著中國電影一個時代的離去。媒體新聞這樣寫道：黎莉莉逝世后，中國上個世紀輝煌的三十年代的電影大門徹底關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