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導語：楊學良在演講中，不僅直指比亞迪“賊喊捉賊”，力挺長城汽車魏建軍為“行業吹哨人”，更痛斥行業內卷是“自殺式惡性競爭”，并將兩年來懸而未決的“常壓油箱排放造假”事件定性為“典型違法犯罪案件”。

“去年重慶論壇拋出了‘牌桌論’，今年拋出了‘拉踩論’‘又蠢又壞論’，這算不算賊喊捉賊，我不知道長城舉報比亞迪油箱造假排放造假違犯了什么論？是不是又蠢又壞又拉踩？”

“汽車行業內周知的常壓油箱和排放嚴重不達標事件，就是典型的違法犯罪案件，自長城汽車舉報到今天，時間已經超過兩年了，還沒有結論。這件事全球同行很關注，全國同行也很關注，到底誰對誰錯？到底誰真誰假？一定要有一個公開的結論，不能不了了之。”

2025年6月7日，中國汽車重慶論壇上，吉利控股集團高級副總裁楊學良約15分鐘的犀利演講向行業投下了一枚“輿論炸彈”。

他說：“不能用賊喊捉賊的方式來玩弄是非，不能用非蠢即壞來取代法治，中國是法治國家，我們的一切經營活動必須在法律軌道上運行。”

在演講中，他不僅直指比亞迪“賊喊捉賊”，力挺長城汽車魏建軍為“行業吹哨人”，更痛斥行業內卷是“自殺式惡性競爭”，并將兩年來懸而未決的“常壓油箱排放造假”事件定性為“典型違法犯罪案件”。

楊學良的發言迅速引發行業震動，被媒體稱為“繼魏建軍之后向行業開炮第二人”。

從公關人到行業“諫言者”

楊學良的之夜生涯是吉利從本土車企邁向全球巨頭的縮影。

1997年畢業于背景國際關系學院英語系后，楊學良進入中國國際公關協會，隨后在萬博宣偉、海天網聯等知名公關公司任職。2010年1月，他加入吉利，開啟長達十六年的汽車行業生涯。

起初，他在吉利擔任公關總監。隨后，他升任為高級公關總監，并兼任銷售公司副總經理和領克品牌常務副總經理。2017年6月，楊學良確認升任為吉利汽車集團副總裁，主導品牌與產品傳播，參與了吉利內部多項收購以及品牌重建等關鍵戰役，逐步成長為集團高級副總裁兼新聞發言人。

在擔任吉利控股集團副總裁期間，楊學良曾數次公開表示反對行業內卷，也曾數次點名“常壓油箱”事件。在2024年重慶論壇，楊學良就曾直言：“無窮無盡的內卷，簡單粗暴的價格戰，其結果就是偷工減料、造假售假、不合規的無序競爭；不能光是以價格去打價格戰，要在保持價格優勢的前提下，打品牌戰、道德戰。”

在2024年中國汽車論壇上，他表示：“行業內周知的常壓油箱和排放嚴重不達標事件，我相信一定會有一個公平、公正、公開的法律結論，真相一定會大白于天下。同時，我們也能看到，同行之間缺乏良好的法律監督氛圍，存在當面不說、背后亂說，開會不說、會后亂說的情況。”

而這一次，在2025年重慶論壇上，楊學良的炮口不再局限于輿論戰，而是直指行業規則與法律底線。

不僅高調力挺魏建軍，稱其行為是“對法治中國的維護”。更是強調《汽車行業維護公平競爭市場秩序承諾書》的簽訂企業應信守承諾，并提出“法治是底線”——“有法必依、違法必究、執法必嚴”。

他的言論也迅速引來同行認可，在廣汽埃安副總經理肖勇發言時，直言：“有了楊學良這樣的‘嘴替’，我們對行業的發展可能就不用再多發聲，只要舉手贊同就行了。”

一場持續兩年的“排放門”風暴

2023年4月11日，長城汽車向生態環境部、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工業和信息化部遞交舉報材料，舉報比亞迪秦（參數丨圖片） PLUS DM - i、宋 PLUS DM - i 使用常壓油箱，涉嫌整車蒸發污染物排放不達標。比亞迪回應稱長城送檢車輛未達國標要求的 3000 公里磨合期，檢測程序存在瑕疵。

在常壓油箱事件之后4個月，行業還未等到一個合理的調查結果時，比亞迪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裁王傳福在比亞迪第500萬輛新能源車下線儀式上哽咽致敬11家中國車企，更是以無比動容的姿態說：“在一起，才是中國汽車。”

一年后，長城汽車再次透露舉報某車企使用常壓油箱未達國家環保要求后的更多細節。指出：某車企曾提出各種條件試圖影響長城汽車在舉報常壓油箱一事上的立場，并表示會盡快進行高壓油箱生產切換，同時提出可以通過交叉換股，提高其旗下硬派越野車售價等方式換取長城汽車撤回舉報并不再追究。此后又通過OTA強制升級來掩蓋蒸發物排放超標的問題。

長城方面明確表示拒絕后，該事件再次不了了之。直到日前再次被楊學良提及，他表示：“其實行業的人是知道真相的，因為大家都會做拆車對比測試，我們測試得出的結論與長城舉報的內容信息是完全一致的。”直言這是“典型違法犯罪案件”，并質問：“如果這么重大的案件可以不了了之，行業如何實現自律？”

或許，業內人還沒忘記10年前，大眾汽車集團的“柴油門”丑聞。這一事件導致大眾汽車集團高管下臺，而且在罰款、法律費用等方面損失超過320億歐元，約合人民幣2500億元。

而根據業內分析，如比亞迪被認定違規，或將面臨和大眾集團彼時相似的局面，這對于正“高歌猛進”的比亞迪而言無疑是“滅頂之災”。

楊學良的疑惑和行業謎團

在論壇發言中，楊學良認為還提出了當前中國汽車行業存在兩個謎團：一個是人咬狗還是狗咬人之謎；第二個是人吹滅鬼燈還是鬼摧毀人燈之謎。“這兩個謎團的謎底由誰來解開呢？都說自己是好人，都說自己被冤枉了。如果是人咬狗，那就找這個人麻煩，且依法懲罰；如果是狗咬人，那就應對這條狗加強訓練，不能亂咬人。這樣做不是很容易揭開謎底嗎？”

他進一步表示，是人還是鬼的問題，也很容易搞清楚，大家都到法庭上擺事實、找依據、講道理，法庭是人開的，講鬼話一定會被法官識破。他說：“自長城汽車舉報到今天，時間已經超過兩年了，還沒有結論。這件事全球同行很關注，全國同行也很關注，到底誰對誰錯？到底誰真誰假？一定要有一個公開的結論，不能不了了之。如果這么一個重大的案件都可以不了了之，那行業又如何實現自律呢？”

他指出，保證企業自律的前提是依法合規經營，有法必依、違法必究、執法必嚴，只有這樣才能保證行業自律。“以汽車行業內的常壓油箱和排放嚴重不達標事件為例，這是典型的違法犯罪案件。該現象雖然行業內的人對其中的真相心知肚明，但對社會公眾而言，難辨是非，黑白難分。”

他強調，汽車行業應該體現公平透明的競爭原則，尤其在關系到安全、環保等方面的問題上不能含糊不清。公眾最關心的問題是法律的公平與正義，中國是法治國家，全面依法治國應該在關系民生的汽車行業充分體現出來。

圍繞行業自律，楊學良認為行業自律是中國汽車產業健康發展的守護神。雖然汽車行業內人都知道自己早已簽訂過《汽車行業維護公平競爭市場秩序承諾書》，做出過承諾，但簽約方是否信守承諾，業內說法不一；企業是行業自律的主體，企業不自律行業不可能自律。如果依法懲罰違法犯罪分子，汽車行業自律就會成為現實。

他表示，企業與企業之間的競爭從本質上講是人與人之間的競爭，行業亂象的根源在于人性的惡得到了放大，“假話到處行，真話不可行，有法不依、違法不究、執法不嚴，這是中國汽車工業亂象的根源”；同時，如果行業自律失靈了，法律不能缺位，應當及時發揮作用。治理行業亂象要從依法合規開始，有法必依、違法必究、執法必嚴是保證行業健康發展的良藥。

為此，楊學良鼓勵汽車企業同行間相互監督，相互尊重，同行間相互監督就是相互尊重，同行間的競爭就是建立在依法公平、透明競爭基礎上的比賽，只有在陽光下比賽，才能體現相互尊重，市場競爭就是公開賽。不公平的競爭就是對同行的不尊重。他說：“內卷不僅威脅到行業的健康發展，消費者也將深受其害。卷字一日不消，內卷發動者一日不改邪歸正，中國汽車就不可能由大變強，真正走向全球。”

消失的微博和存疑的態度

在重慶論壇楊學良的發言在網絡迅速發酵后，6月8日上午，比亞迪公關總經理李云飛發布微博回應常壓油箱和車圈恒大事件，稱：比亞迪在2021-2023年采用的常壓油箱方案，符合 法規要求。后來有部分客戶反饋，因發動機定期啟動體驗不好，后續我們全部切換為高壓油箱方案。同時微博指出：據了解，浙江謀頭部車企2018-2023年，多款PHEV車型也采用常壓油箱方案。

在回應“車圈恒大”中，他指出：河北謀車企去年下半年以來，持續發起漢沽餓“高負債率”“財務造假”“財務審計”以及“車圈恒大”等話題，煽動輿論并推波助瀾。去年底，該車企還向深交所、港交所及國家相關金融監管機構惡意舉報比亞迪，經過證券交易所及國家相關監管部門的詳細調查，確認我們沒有問題。

這一回應直接對應了前一天楊學良的論壇發言。但值得玩味的是，該微博存在事件不足12個小時，到了晚間被刪除。

而此次微博刪除也引起了網友的諸多猜測。有網友猜測，上述信息可能存在可信度問題，是比亞迪心虛了。也有人表示，這是受到監管層要求。當然，還有傳言說這是比亞迪董事長王傳福親自下命令的，與內容無關，僅僅是降溫事件。

但無疑，李云飛微博的刪除為這次行業的“輿論戰”再添爭議點。同時行業也呼吁，常壓油箱事件一定要有事實、有真相、有結果。

當前，“反內卷”已經成為行業的主旋律，不僅各車企高層相繼發聲，有關部門也給出了正確指向。

5月31日，中國汽車工業協會在發布的《關于維護公平競爭秩序 促進行業健康發展的倡議》中明確提出：所有企業嚴格遵從公平競爭原則，依法依規開展經營活動。工信部相關負責人也公開回應，贊同并支持中汽協的倡議，指出無序價格戰是 “內卷式” 競爭的典型表現，將加大整治力度，配合開展反不正當競爭執法。

在反內卷的行業大趨勢下，在魏建軍和楊學良們的犀利言辭下，或許，行業“柳暗花明”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