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必須有一位隨時能夠接管總統職責的副總統。”

7月16日，莎拉·杜特爾特的發言人露絲·卡斯特洛面對鏡頭說出這句話時，馬尼拉政壇瞬間繃緊了神經。

表面看，這不過是復述憲法常識——副總統本就是法定繼承人。但在菲律賓兩大政治家族決裂、彈劾案懸而未決的敏感時刻，這句聲明被普遍解讀為杜特爾特家族發出的奪權信號。

莎拉團隊一邊爭取9億比索預算，一邊緊盯國防部長特奧多羅的雙重國籍丑聞，同時還要應對8月可能重啟的彈劾審判。

多線作戰的背后，是杜特爾特家族為提前接管軍政大權所做的實質性準備。

莎拉辦公室這番表態的首要動機藏在錢袋子里。

2025財年，她的副總統辦公室預算申請被砍掉大半，20億比索的申請額最終只批下7.33億。隨著2026財年預算談判啟動，莎拉團隊再次提出9.03億比索（約1.13億元人民幣）的撥款要求。

在菲律賓眾議院中期選舉后格局未定的情況下，強調“副總統職責”顯然是種政治試探——用憲法地位換取預算籌碼。

但事情遠不止要錢這么簡單。莎拉自去年辭去教育部長職務后，徹底被排除在小馬科斯內閣之外。

對杜特爾特家族而言，失去內閣席位意味著喪失政策制定參與權和信息渠道，這種政治窒息感迫使他們必須破局。

發言人的聲明巧妙地將預算需求與政治訴求捆綁，既為重返內閣造勢，又為后續行動預留空間。

菲律賓副總統職務本身權力有限，實權通常來自兼任的內閣職位。

2022年大選前，杜特爾特家族與馬科斯家族曾達成秘密協議：莎拉將兼任國防部長。

這個關鍵職位掌控軍隊和國家安全體系，是真正的權力核心。

但小馬科斯最終變卦，把國防部長位置留給了親信特奧多羅，只讓莎拉分管爭議頻發的教育部3。這一安排埋下兩家決裂的禍根。

轉機出現在今年7月。現任防長特奧多羅被曝曾加入馬耳他國籍，而菲律賓法律明文禁止公職人員擁有雙重國籍。

杜特爾特家族敏銳抓住這個機會，借發言人聲明向小馬科斯施壓——要么讓出國防部，要么面對憲法危機。

對莎拉而言，重獲國防部長職位不只是象征性勝利。掌控國防系統意味著掌握真正的國家機器，為可能的非常規權力交接鋪平道路。

莎拉此刻的高調宣言更是對迫在眉睫的政治危機的反制。小馬科斯陣營一直在推動對她的彈劾案，計劃8月初在參議院重啟審判。

彈劾理由包括去年底莎拉那句震驚全國的狠話：“如果我被害死，會派殺手殺掉馬科斯夫婦”。

在菲律賓政壇，這種人身威脅絕非空談。該國政治史上充滿暗殺和暴力奪權事件，2001年副總統阿羅約就曾聯合軍方推翻總統埃斯特拉達。

值得注意的是，阿羅約正是莎拉的政治導師和杜特爾特家族的堅定盟友。

莎拉強調“副總統是總統的備胎”，實際上是在進行雙重威懾：既警告小馬科斯彈劾行動可能引發反噬，又暗示杜特爾特家族有實力、有先例、也有決心采取非常規手段。

杜特爾特家族敢于叫板總統的底氣來自地方根基。

在2025年中期選舉中，被羈押于海牙的前總統杜特爾特仍以66萬張選票、八次當選達沃市長，得票率超對手8倍。

其子塞巴斯蒂安當選達沃副市長，另一子保羅連任國會議員，家族在南部棉蘭老島的控制穩如磐石。

棉蘭老島不僅是杜特爾特家族的大本營，更是菲律賓地緣戰略要地。該地區長期存在分離主義運動和武裝勢力，中央政府影響力有限。

掌握這里相當于擁有割據資本，為莎拉提供了退可守、進可攻的戰略縱深。

中期選舉中，杜特爾特陣營還在參議院拿下5個席位，形成抵御彈劾的防火墻。59%的民眾支持率更讓莎拉擁有叫板總統的民意資本。

這種地方、議會、民意的三重保障，構成莎拉隨時接權的現實基礎。

面對莎拉的攻勢，小馬科斯陷入被動。一方面，他手握總統權力，控制著軍隊和行政資源，還有美國支持。

另一方面，其陣營在中期選舉中表現不佳，僅獲參議院12個改選席位中的6席，成為近20年首位中期選舉失利的現任總統。

防長特奧多羅的雙重國籍丑聞更讓小馬科斯雪上加霜。若依法處理，必須撤換防長；若包庇親信，則給對手送上把柄。

這種兩難處境解釋了為何馬科斯曾主動向杜特爾特家族示好，提議兩家“和平相處”。

但權力博弈中，示弱可能招致更大風險。小馬科斯既不能輕易交出國防部，又不敢真把莎拉逼上絕路——尤其在她暗示“總統可能出事”之后。

菲律賓政壇的暴力傳統讓這種威脅顯得真實可怖。

馬杜兩家的權力博弈還面臨新變數：反對派領袖麗莎·洪蒂維羅斯宣布角逐2028年總統大選。

這位阿基諾家族支持的參議員以“反王朝政治”為旗號，吸引對傳統家族政治反感的城市中產和年輕選民。

洪蒂維羅斯的崛起改變了政治版圖。她所在的反對派聯盟在中期選舉中從兩大家族手中搶走2個參議院席位，形成三足鼎立雛形。

更值得注意的是她的對華立場：主張在南海問題上對中國強硬，反對杜特爾特家族的務實路線。

這一變化可能影響莎拉的戰略選擇。若傳統政治版圖被打破，提前行動取代小馬科斯，避免2028年與洪蒂維羅斯正面對決，不失為一種選擇。

畢竟杜特爾特家族最擅長的是基層動員而非精英政治，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小馬科斯還在為南海爭端向美軍求援時，莎拉·杜特爾特已在馬尼拉悄然布局。發言人的聲明像精確制導導彈，同時瞄準預算委員會、國防部辦公室和參議院彈劾法庭。

當現任防長的雙重國籍丑聞在政壇發酵，當9億比索預算案在國會角力，當彈劾審判日期步步逼近，杜特爾特家族把憲法繼承順序轉化為現實權力杠桿的意圖越發清晰。

馬尼拉街頭張貼的2028年選舉海報嶄新依舊，但政治時鐘的指針可能已被人為撥快。

在這個曾見證阿羅約副總統接權的國度，憲法第七條的繼承條款從來不是擺設——它只是等待某個“意外”發生的時刻被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