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坐在社區醫院的小診室里，捂著被親家母抓傷的手臂，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心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這房子，是我自個兒的呀，我怎么就連收回來都不行了？

事情得從五年前說起。

那年我老伴剛去世，我心里空落落的，整天一個人待在那套老小區的房子里，左鄰右舍搬的搬、走的走，日子過得像嚼蠟。兒子和兒媳見我狀態不好，就說：“媽，要不你去住我們那邊？你這套房子也空著，正好小雨（我兒媳）她媽一個人過得也不容易，年紀大了，你借她住住，也算行個方便?！?/p>

我一聽，覺得也不是啥大事。反正那時候我也沒打算馬上賣房子，小雨她媽一個人住，也不可能住一輩子。再說，親家嘛，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借她住幾個月，等我想住回來或者給孫子留著再說。

于是那天我們在飯桌上說定了這事，我還特地找了把備用鑰匙給她。她接過去的時候笑得跟花兒似的，還一個勁兒地說：“哎呀姐你真是個好人，我老了老了還有個落腳的地方，太感激你了?！?/p>

我也挺高興，想著做了件好事，心里有光。

前兩年，我就沒管那套房子，過年過節去看看，親家母還會給我端杯茶，說她有多愛干凈，把屋子收拾得可利落了。我看著屋里雖然換了點她自己的家具，但沒動我原來的東西，也就沒多想。

可去年我身體一檢查，心臟不太好，醫生建議我別一個人住，要有人陪著。兒子兒媳早就換了學區房，我要去住也不方便。那時我就想著，不如把原來的房子收回來，搬回去住，離醫院也近，熟人多，我自己也安心。

于是我就跟親家母說：“我身體不大好，想把房子收回來住，你看是不是……”

結果她臉一沉，話鋒一轉就變了：“你這不是說話不算數嗎？你說讓我住，我才把老家的房子賣了搬過來，家具啥都買了，你現在說收就收，我去哪兒？”

我一聽愣了：“我什么時候說過讓你住一輩子？我只是借你住一陣子，嘴上說清楚了的?！?/p>

她直接摔了茶杯：“我住進來了就是我的家，你現在要趕我走，我就跟你拼了！”

我當時真是氣得渾身發抖，怎么人還能講成這樣？我忍著沒吵，回家后和兒子兒媳說了這事。兒子有點為難：“媽，要不我去勸勸她？”結果去了幾趟都被她轟了出來，說是“我兒媳怕我搶她的房子，想把我踢出去”。

最過分的是，我后來自己去找她談，帶著一個見證的鄰居阿姨，本來想好好說說。結果她一見我進門就破口大罵，說我“忘恩負義”，還動手抓我頭發，把我往門外推。我當時沒站穩，摔在門口，還被她用指甲抓了一道口子。

這才到了醫院。

我捂著手，心里那個難受，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寒。你說我好心借你住，住了五年，我連個鑰匙都沒要回來，現在我想回來了，你卻說“這是你的家”？我真是想破頭都想不明白，怎么做人能這么理直氣壯？

醫院那邊說得去派出所登記一下，我一聽更懵，親家母住進去沒合同、沒租金，現在還打人，要是鬧到派出所，多羞辱啊。

回到家，我和兒子說：“你要是覺得難做人，就當我沒提過，反正我以后也不求她了?！?/strong>

結果小雨在旁邊低著頭說：“媽，其實我早就想勸您了，我媽那人，您不了解，她表面上客氣，其實自私得很。這房子她早就覺得是她的家了，還說要給我弟當婚房?！?/p>

我一下子站起來：“她說啥？給你弟當婚房？我那是我自己的房子，她咋能那么想？”

小雨點點頭，低聲說：“她還托人去問您那房子是不是寫著您的名字?！?/p>

我心里一震，火氣“騰”一下就冒上來了。我這輩子吃過苦，受過累，可從沒這么窩囊過。自個兒的房子，借出去當個順水人情，現在倒成了“搶人房子”的惡人！

我沒再猶豫，第二天就去找了律師，準備走法律程序。律師看完材料說：“阿姨，這房子產權是您名下的，又沒有租賃合同，她也沒證據說您贈與了她，您完全可以依法收回房屋使用權?！?/p>

我這才松了口氣。

打官司不是我愿意的，可我不打，她就真覺得這房子姓她了。

后來法院判下來，親家母敗訴，但還是賴著不搬，說“身體不好，搬不了”。我聯系了街道和居委會，勸了又勸，最后還是通過法院申請了強制執行。

搬家的那天，她坐在沙發上哭得死去活來，說我無情無義。我沒搭理她，只是站在屋門口，看著她一件件把自己的東西搬走，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這事傳開后，鄰居都說我倒霉，好心沒好報。有人問我：“你后悔嗎？”

我苦笑：“后悔。不是后悔借她住，是后悔沒寫個紙、留個底。人心啊，真是看不清?！?/p>

現在我住回了這套房子，把老屋重新收拾了一遍，家具也換了新的。每天早上在陽臺曬太陽，心里才慢慢平靜下來。

可每次洗頭的時候，摸到后腦勺那塊被她抓傷的疤，我還是會想——這年頭，連親家之間都要講契約了。人情，不靠譜；嘴上的承諾，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