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年 9 月 7 日,貴州省遵義市播州區遵南大道旁,黃尚華、黃尚強兄弟的兩間營業房在挖掘機的轟鳴聲中轟然倒塌。這場未經合法程序的強拆,成為兩兄弟長達十八年維權之路的起點。
一、被改變的 "黃金地段" 與縮水的商鋪
故事要從 2006 年的桂花橋老街改造項目說起。作為原 210 國道臨街商鋪的所有者,黃氏兄弟的房屋因地處交通要道,被納入拆遷范圍。根據原龍坑鎮政府公布的拆遷方案,被拆遷人可選擇產權調換或貨幣補償,其中產權調換需 "就近就地安置營業房"。2011 年,雙方補簽的《拆遷安置補償協議》明確:榮欣公司以盛世豪庭 4 號樓 "寬 4.2 米、長 8 米" 的營業房置換黃氏兄弟 57.12㎡的商鋪,該地段在協議附圖中顯示為 "開放型商業街",具備顯著商業價值。
然而 2018 年,當榮欣公司通知接房時,黃氏兄弟發現 "商業街" 已成車庫進出通道,安置房屋寬度縮水至 2.9 米,門前車流不息卻罕有行人。"門面越寬越值錢,現在這房子連卷簾門都難打開,哪有商戶會租?" 黃尚華指著現場照片感慨。更讓他們震驚的是,榮欣公司無法提供 4 號樓規劃變更的審批文件,而法院查明其早已將原規劃的黃金地段商鋪出售、抵押。"這不是違約,是欺詐。" 代理律師熊良書指出,根據《城市房屋拆遷管理辦法》,拆遷人擅自改變規劃導致無法安置的,被拆遷人有權選擇貨幣補償。
二、被 "覆蓋" 的承諾書與算不清的過渡費
爭議的另一焦點是過渡費的計算。協議約定 "超期不能還房按貴州省《城市房屋拆遷管理辦法》發放周轉過渡費",而該辦法明確規定,超期過渡費應在原標準基礎上 "增加 2-5 倍支付"。但在訴訟中,榮欣公司出具一份 2014 年黃尚華簽署的《承諾書》復印件,稱其 "對過渡費標準無異議"。
"原件上明明寫著 ' 超期的以后再算 ',但復印件上這句話被黑色墨跡覆蓋了!" 黃尚強激動地展示當年的復印件。
根據《民事訴訟法》,書證應當提交原件,無法與原件核對的復印件不得單獨作為定案依據。但一審法院未責令榮欣公司提交原件,反而依據這份 "問題復印件" 認定黃氏兄弟 "默認 15 元 /㎡的過渡費標準"。"按這個標準,57㎡的商鋪年過渡費僅 1萬5千余元,而隔壁同等面積商鋪年租金超過 6 萬元。
更讓他們不解的是,法院卻以 "房屋已修建、不存在不能交付" 為由駁回延期x年的貨幣補償請求。"規劃變更沒有審批手續,安置房屋沒有驗收報告,這樣的房子怎么能算 ' 符合交付條件 '?"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榮欣公司拒不提交規劃原件,法院應推定黃氏兄弟主張成立。
三、程序瑕疵與十年維權路
從 2018 年首次起訴至今,黃氏兄弟歷經一審敗訴、二審維持、再審駁回、檢察監督不支持的 "全流程失利"。2025 年 1 月,黃尚華在舉報信中實名指控法官判決不公,無視證據原件,引用法律錯誤,在榮欣公司未到庭、證據存疑的情況下,法院仍支持榮欣公司。"我們不反對城市發展,但拆遷不能拆了老百姓的生計。" 黃尚強撫摸著泛黃的協議原件,眼神中既有疲憊又有堅持。
四、政策框架下的反思:當 "就近安置" 遇上車庫通道
回溯本案,矛盾核心在于拆遷方對 "就近就地安置" 政策的背離。根據《國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與補償條例》,產權調換應保證被拆遷人 "生活水平不降低",而將臨街商鋪置換為車庫通道旁的窄小空間,顯然違背這一原則。更值得關注的是,類似糾紛中被拆遷人常因 "舉證不能" 陷入被動 —— 規劃文件、原始協議等關鍵證據掌握在拆遷方手中,而司法實踐中對舉證責任的分配往往影響最終結果。
截至發稿,黃氏兄弟已向最高人民法院提交申訴書,期待通過審判監督程序重新審視案件。這場持續十六年的拆遷爭議,不僅是一個家庭的維權故事,更是一面映照拆遷補償政策落地的鏡子。當城市更新的車輪滾滾向前,如何讓 "公平補償" 不僅僅停留在紙面上,或許需要更嚴格的程序監管、更透明的證據規則,以及對被拆遷人權益更深切的考量。
"我們只想要回本該屬于自己的商鋪,或者按市場價獲得補償。" 黃尚華望著遵南大道上車來車往,遠處盛世豪庭 4 號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陽光,那本該是屬于他們的 "黃金地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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