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陸棄

美國社會又一次在血與火中被撕裂。2025年6月1日，科羅拉多州波爾德市一場支持以色列的集會遭到襲擊，成為美國本土最新一例疑似“有針對性的恐怖攻擊”。這一事件不僅震驚了波爾德這座寧靜的大學城，也再次暴露出美國當前社會矛盾的高度撕裂化，以及聯邦層面在應對意識形態暴力問題上的力不從心。

根據目前披露的信息，一名身份尚未公開的男子向示威人群投擲疑似自制汽油彈，造成多人受傷。事件發生在13街與珍珠街交匯地帶，正值一場名為“為生命奔跑”（Boulder Run for Their Lives）的親以色列社區活動期間。組織者稱，這一活動為聲援被哈馬斯扣押的人質，是猶太社區每周一次的例行集會，帶有強烈的情感與象征色彩。事發時有大量家庭、長者和孩童在場，使襲擊事件的惡性程度進一步升級。

FBI局長巴特爾迅速在社交平臺X上確認，已將該事件列為“有針對性的恐怖攻擊”，并表示聯邦探員已與地方執法機構協同展開徹底調查。盡管官方尚未公布嫌疑人身份和作案動機，但事件明顯帶有高度政治與意識形態色彩。在“挺以”集會背景下發動的暴力襲擊，使整個事件不僅是公共安全問題，更成為一面照妖鏡，映射出美國社會因以巴沖突而撕裂的現實。

值得注意的是，本輪以巴沖突雖發生在中東，但其政治余波早已波及全球，尤其在美國這樣一個擁有龐大猶太與穆斯林移民社群的多元國家，已經引發廣泛對峙、言語攻擊、校園抗議，乃至暴力行為。從大學校園到街頭示威，從社交媒體上的意識形態廝殺到現實世界的拳腳相向，美國社會的某些斷層線正在被迅速撕開，而當局對這種深層結構性分裂的應對措施，顯然已經落后于事態發展。

此次波爾德襲擊事件之所以格外引人注目，還因為它擊中了“安全感”的神經。波爾德歷來被視為美國典型的高教育、高福利、安全程度較高的中小城市，既是科技新貴的聚集地，也是自由派文化的溫床。而今在這樣一座城市，竟發生針對某一族群與立場的恐怖襲擊，無疑向全美社會釋放了一個危險信號：意識形態暴力正在向深層滲透，無論你身在何處，都無法視為“事不關己”。

這類襲擊對美國聯邦執法系統也構成了新的挑戰。在傳統安全架構中，FBI慣于打擊宗教極端主義、跨國恐怖組織或右翼暴力團體，但面對由國內極端立場激發的“孤狼式”攻擊，警方事前預警機制幾近癱瘓。此次事件顯示出新型恐怖行為正迅速本土化、工具簡易化、動機多元化，不再局限于某種傳統意識形態的標簽，而是混合憤怒、政治立場與社會心理創傷的“即時爆發”。

而在信息傳播上，事件也暴露出另一層危險趨勢——輿論兩極化的極端加速。事件發生后，社交平臺上立即陷入相互指責的漩渦，挺巴勒斯坦者被迅速污名化為“潛在暴徒”，而部分極右翼媒體則借機渲染“猶太資本操控輿論”，各種陰謀論、種族標簽與群體性焦慮同時登場，讓原本就復雜的事件更難厘清真相。信息戰、敘事戰幾乎在汽油彈尚未熄滅之際就全面打響，甚至蓋過了事件本身的司法與人道性質。

在此背景下，美國政府如果繼續以舊有的“反恐”邏輯處理這類新型暴力，恐怕難以有效應對。這并非單純的安保問題，而是一個社會結構性失衡的體現。當少數族裔、移民群體、宗教社群、政治立場在國家層面得不到妥善平衡，而媒體和社交平臺又不斷鼓吹極端表達和“站隊二元論”，類似事件只會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激烈。

波爾德事件是一次警示。它提醒我們，當代恐怖主義不再只是基地組織或“伊斯蘭國”的專屬，而是可能從任何立場、任何族群中，以任何形式發酵。這種“新恐怖”既沒有統一旗幟，也沒有中央指揮，唯一共通之處，就是對對方立場的絕對否定和通過暴力手段制造恐慌。美國在反恐領域曾是世界警察，如今卻成了全球“意識形態沖突內爆”的實驗場，這是諷刺，更是現實。

無論這起事件最終如何定性與追責，它都必須引發對美國當前社會結構的深刻反思。當公共討論空間被極端言論擠壓，當群體性不信任擴散到最基層社區，當暴力成為表達立場的一種“選項”，社會將一步步走向崩裂。波爾德發生的，不僅是一場襲擊，更是一次社會斷層的觸發。

未來幾天內，FBI勢必會公布更多信息，嫌犯動機、組織背景、襲擊細節將陸續揭曉。但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一次襲擊本身，而是它所揭示的趨勢——當一個社會無法用理性對話平衡不同信仰和立場時，火焰和鮮血將接管接下來的敘事權。此時此刻，波爾德街頭的汽油彈不是一個孤立事件，它正是美國社會病灶的燃點，是一場更深層裂解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