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交響樂是西洋古典音樂中最受歡迎的體裁之一，以復雜和宏大著稱。

如果把音樂和文學作一個類比的話，那么與交響樂相對應的，無疑就是長篇小說了。

說起來中國的古典長篇小說，就不能不提到《紅樓夢》。

《紅樓夢》可以說是中國古典長篇小說的巔峰之作了，被譽為“中國封建社會的百科全書”。

遺憾的是，《紅樓夢》卻是一部未完成的作品，曹雪芹只寫到第八十回就去世了，給讀者留下了無盡的遺憾。

后來，雖然有了高鶚續寫的后四十回，并且廣為流傳，但是他寫得并不符合原著意圖，為很多《紅樓夢》死硬粉絲所詬病。

在交響樂“黃鐘大呂”式的輝煌杰作中，也有一部未完成的經典，它在交響樂中的地位，就好比中國古典小說中的《紅樓夢》——那就是奧地利作曲家安東·布魯克納的《第九交響樂》。

說起來布魯克納，在古典音樂界也是一個非常獨特的存在。想當年，認識他的人說他一半是天才，一半是傻子。

而且，他和《紅樓夢》的男主角賈寶玉一樣，癡迷少女。

下面就來詳細聊一聊布魯克納和他的《第九交響樂》。

一、布魯克納與“第九交響樂”魔咒

在古典音樂中有這樣一個典故，那就是“第九交響樂”魔咒。

自從貝多芬之后，就很少有作曲家能夠寫足“九大交響樂”，往往只留下寥寥幾部交響樂就逝世了。

當然了，貝多芬之前的海頓、莫扎特是不受這個魔咒影響的。

布魯克納就倒在了《第九交響樂》的門檻上，他在創作第九交響樂的時候，已經是一位老人了，他打算用盡畢生的才華，完成這部獻給上帝的大作。

布魯克納的《第九交響樂》本來應該有四個樂章，這也是交響樂成型后的一種相對固定的格式。

他只完成了前三個樂章，第四樂章寫了三十多稿，但是一直沒有定稿，他就去世了。

布魯克納是一個對自己要求非常嚴格的人，如果不滿意，就決不定稿。

他也很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即使是已經完成的作品，他仍然會根據聽眾和評論家的反響以及自己認知的提升，再次進行大幅度地修訂，所以他的每一部交響樂都是精雕細琢的杰作。

盡管他的《第九交響樂》只完成了三個樂章，但是其地位卻不容小視，仍然被列為世界上最優秀的幾大交響樂之一。

雖然布魯克納的第九交響樂沒有完成，但是他實際上已經破解了第九交響樂的魔咒，因為他一共寫了十一首交響樂之多，就算未完成的第九交響樂不算在內，他還有第零號交響樂和早期的習作F小調交響樂。

這兩首交響樂絕非濫竽充數之作，雖然不能與他最優秀的作品相提并論，但是也被古典樂迷們津津樂道，只不過他本人還不是很滿意，在他生前也很少宣傳，直到他去世后才被后人挖掘出來，并多次錄制成唱片，廣為流傳。

布魯克納的《第九交響樂》就好比是未完成的《紅樓夢》，又好比是斷臂的維納斯，殘缺是它的一大重要屬性，殘缺對它來說，也是一種美，帶給樂迷的是無限的想象空間。

二、布魯克納的“賈寶玉”式愛情觀

布魯克納出生于1824年，逝世于1896年。《紅樓夢》的具體成書年代存疑，大致成書于18世紀末期，被翻譯到歐洲的年代是19世紀30年代。

也就是說，布魯克納在他的有生之年是有可能是讀過《紅樓夢》的！

但是，這只是我個人的一個猜想而已，只存在理論上的可能——實際上他大概率是沒有讀過《紅樓夢》的。

布魯克納并非瓦格納那樣的全能型音樂家，他對文學基本上是一竅不通的，從他的生平事跡和留下來的書信筆記等資料中也沒有提到過《紅樓夢》。

雖然沒讀過《紅樓夢》，但是布魯克納對少女的癡迷卻與《紅樓夢》的男主角賈寶如出一轍，正所謂“英雄所見略同”。

賈寶玉特別迷戀少女，他對女性的看法也很獨特，留下了著名的“女子三段論”：

女兒未出嫁時，才是一顆價值連城的寶珠；嫁了人后就黯淡了，又增加了一些不好的習慣，于是寶珠就變成了死珠；再往后走，隨著年齡的增長，死珠最終變成了魚眼珠。

縱觀賈寶玉的一生，他最美好的時光大多是和天真無邪的少女打交道的，無論是貴族少女，還是奴仆女孩，甚至是村姑，他都能一視同仁地對待。

由于他的膽怯與任性，也曾經傷害過一些女孩，但是在封建社會里，像他這樣平等對待女孩的貴族少爺是非常罕見的。

網上流行過一句話，叫“男人至死是少年。”對于布魯克納來說，他就是“男人至死愛少女”。

布魯克納并非貴族，他出生于一個篤信天主教的教師家庭，祖輩往上都是農民，他的一生都沒有大富大貴過，他仍然對少女寄托了無限的純潔與美好。

布魯克納也是一個喜歡浪漫的人，他給自己的第四交響樂起的標題就叫“浪漫”。除此之外，他的其他交響樂都是沒有標題的。即使有標題，也是樂迷和評論家為了方便探討其作品，或者是根據其音樂中所表達的情感和意境給起的。

布魯克納也是一個社恐，除了音樂方面的才能之外，他并不擅長花言巧語哄女孩子開心。對他來說，對心儀女孩能做的就是把嘔心瀝血創作的樂譜獻給她，或者把女孩的芳名“翻譯”成音符，寫到樂譜里。他的這些努力，或許還不如一枚戒指、一束鮮花或者一塊蛋糕更能博得女孩的歡心。

布魯克納終身未婚，在他一生中曾經多次向少女求婚，也多次被拒。每次被拒之后，他都非常傷心，但是仍然會振作起來，繼續尋找少女作為未來的結婚對象——這并不以他的年齡增長為轉移，直到他非常老的時候，仍然向喜歡的少女求婚，直到生命的最后，帶著雙重遺憾：一是未完成的第九交響樂，二是沒娶到的少女妻子——離開了人世。

布魯克納的“少女論”雖然沒有留下具體的文字，但是從他的行為可以總結如下：

他對少女是非常尊重的，他從不玩弄女性。以他后期在樂壇的地位和經濟實力，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是要搞點風月之事，那還是能玩得起的。

他對婚姻的態度是非常認真的，他不斷地向少女求婚。在他看來，他是處男之身，又是虔誠的天主教徒，所以無論他的年齡多大，他的結婚對象都必須是少女。

三、“未完成”的續作爭議不斷

《紅樓夢》目前流傳最廣的版本是曹雪芹寫的前八十回，高鶚續寫的后四十回。

《紅樓夢》原著八十回之后的內容雖然沒有了，但是曹雪芹當時基本上已經完成了全書，有可能是遺失了、被銷毀了、或者是沒有正式完成，但是根據批語、前面的情節走向和人物的判詞也可以推斷出來，后面的情節就是全書大部分出場人物的死亡和升天——回到太虛幻境“銷號”。

再說布魯克納《第九交響樂》，和《紅樓夢》一樣，也是未完成的作品，也是關于死亡與升天的遐想。

它第四樂章，布魯克納反復修改仍然沒有定稿，根據留下來的草稿和當時他和朋友們的談話等線索，也可以推測出來，第四樂章是非常輝煌燦爛的，前三個樂章中的主題都要得到再現，甚至他的別的作品中的經典旋律也會“客串”出演。

直到布魯克納的彌留之際，仍然對此念念不忘，他還說過，可以用他之前寫的《感恩贊》當作第四樂章。

通常來說，人們都是把《感恩贊》當作一個獨立的作品來欣賞的，也沒有哪個布魯克納《第九交響樂》的唱片真的把《感恩贊》作為第四樂章了。

當然了，如果你愿意，可以聽完三個樂章的版本，然后緊接著再聽一張《感恩贊》。

高鶚續寫的《紅樓夢》很多情節都對不上，文筆也大不如曹雪芹。

除了高鶚的后四十回之外，《紅樓夢》還有很多續寫的版本，例如《癸酉本》，文筆比高鶚的更粗糙，但是情節的連貫性要好很多，和前八十回的內容高度契合。

和《紅樓夢》的命運一樣，布魯克納的《第九交響樂》也被續寫了，并且有很多版本。

音樂界比較認可的是威廉·奧萊爾續寫完成的版本，對前面的樂章進行了很好地照應。

另外，還有一個由四位學者（Samale、Phillips、Mazzuca、Cohrs）合作完成的版本，也還可以，其它的版本就比較差強人意了。

后人還對布魯克納《第九交響樂》的已完成部分進行了修訂，流傳最廣的是諾瓦克的版本，就好比高鶚續寫《紅樓夢》后八十回的時候，還對前面的內容進行了修改，這樣的做法只是為了讓他的續作更連貫，也是讀者不能接受的。

布魯克納《第九交響樂》的錄音版本，通常只有三個樂章，很多大牌指揮家不愿意演繹第四樂章，他們寧愿只錄前三個樂章，留給聽眾更多的想象空間。

四個樂章的唱片，比較好版本有，殷巴爾指揮法蘭克福廣播交響樂團的，還有艾希霍恩指揮林茨布魯克納管弦樂團的，都值得一聽。

結語

曹雪芹的長篇小說《紅樓夢》與布魯克納的第九交響樂雖然是不同的文藝體裁，又相距上百年之久，但都因其悲劇的氛圍和未完成的屬性而令人著迷。

值得一提的是，布魯克納除了才華蓋世，也如《紅樓夢》的男主角賈寶玉一樣患有“癡病”，他們都鐘愛少女，都有著離經叛道的一面，總的來說還是非常有人格魅力的。

當我們每次閱讀曹雪芹的《紅樓夢》，或者聆聽布魯克納的《第九交響》樂時，都會被作者的天才所折服，同時也為這兩部未完成的作品而感到惋惜，殘缺之美，竟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