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日本大阪世博會以“構想煥發生機的未來社會”為主題，于4月13日至10月13日舉行。中國館已于2025年4月13日大阪世博會開園之際如期正式開館。北京市京都律師事務所建工法律服務團隊非常榮幸地參加了建設期的全過程法律服務。

團隊因以前的海外專項法律服務的經歷，對博物館建設，展陳工程法律咨詢和爭議解決的經驗，參與了中國館建設期的全過程法律服務。回顧整個法律服務期間，團隊復盤，把些許的所得和成績做總結，與大家分享。

一、中國館建設期全過程法律服務的難點

中國館

中國館占地面積約3500平方米，是大阪世博會最大的外國自建館之一，將圍繞“共同構建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綠色發展的未來社會”主題，以“天人合一”“綠水青山”“生生不息”三大篇章為敘事主線，展示5000年中華文明孕育的傳統生態智慧，展現新時代綠色發展的理念與成就，展望中國同世界各國攜手，共同構建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的美好愿景。

1.中國館的建設期全過程法律服務時間緊、任務重、要求高，不容在建設期內法律合規上有任何的閃失。

相關部門高度重視中國參展大阪世博會工作，中國貿促會認真貫徹落實，會同自然資源部、住房和城鄉建設部以及中宣部、外交部、國家發展改革委、財政部等10個部門成立中國館籌辦工作機制，統籌各方資源，扎實推進中國館籌備工作。

中國館占地面積約3500平方米，是大阪世博會最大的外國自建館之一，圍繞“共同構建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綠色發展的未來社會”主題，以“天人合一”“綠水青山”“生生不息”三大篇章為敘事主線，展示5000年中華文明孕育的傳統生態智慧，展現新時代綠色發展的理念與成就，展望中國同世界各國攜手，共同構建人與自然生命共同體的美好愿景。

以上要求的實現就必須在展陳立意、施工上，不能出現任何問題。2024年初我們正式介入，離開館不到一年半的時間，對于如此重大和藝術要求極高的項目建設周期來講，時間上非常緊張。

2.建設期的招標投標、創意咨詢、土建施工、展陳施工、竣工驗收、結算等必須合法合規。

世博會上的中國館代表著中國新時代的理念、成就和美好的愿景，是展現中國的窗口。項目所在地在日本國內，又是中國貿促會作為業主主導的項目，建設期內要做到不僅符合項目所在地的所有法律、標準和規范的要求，又要符合中國國內對于建設工程相關的法律法規、標準和規范的要求，對項目的合規性提出雙重的標準，雙倍的法律服務要求。

3.日本建設行業的特點與國內不同，也增加了法律服務難度。

國內建設工程行業是以建設單位為主導的市場，施工企業參與投標積極，但日本國內施工企業對項目有充分的選擇權，通俗的說“僧少粥多”，在施工企業的選擇上并不像國內一樣充分。這就給施工招標上帶來更高的要求，既要符合日本國建設行業市場的實際和法律規定，又要符合國內法律法規對招標的嚴格要求。

4.展陳工程部同于一般建設工程，有其特殊性。

《耕織圖》

中國館通過大量互動裝置和數字化科技、AI技術等，為館內外觀眾帶來知識與歡樂。館內展示了以數字化呈現的中國古代經典《耕織圖》，還有神舟十九號航天員在空間站的視頻，以及月壤展區和“蛟龍”號體驗艙等。

展陳工程具有項目要有藝術性，資質管理不一，制作的非標性，造價無定額參考等特殊性。對于團隊服務的展陳工程項目，在結算審計、行政評審中以及爭議解決過程中的問題，本人曾經寫過一篇文章，其中有一句形象的形容了展陳工程的造價糾紛產生的原因，“如果承包人掛一張“蒙娜麗莎”的真跡作為藝術品掛件和掛一件印刷品的“蒙娜麗莎”，工程款可能相差幾個博物館的工程造價了”。

二、團隊開展的全過程法律服務

1.團隊全員出動，參與法律服務

北京市京都律師事務所建設工程法律服務團隊設在房地產和基礎設施部門下，全員都有豐富建設工程法律服務經驗，共11名律師，其中合伙人有三人（現在是五人），實習生若干。全部人員都參與這個項目。

2.全過程法律服務的內容

我們與甲方確定了全過程法律服務內容，全面而具體：（1）就中國、日本有關建筑、招投標、造價、管理的法律法規、規定及解讀，提供咨詢支持；（2）就招標工作方案、組織方式的合法合規性、可行性，提供法律顧問意見；（3）審核招標文件、合同文件，出具法律顧問意見，并與全咨團隊溝通，給全咨團隊提供支持，必要時參與與業主方的討論；（4）招投標、開標、評標中，如出現質疑、投訴，出具法律顧問意見；（5）協助合同談判，對談判形成的合同文件，出具法律顧問意見；（6）竣工結算期間，如出現征詢、質疑等，提供咨詢服務及法律顧問意見；（7）配合財務審計決算期間，如出現征詢、質疑等，提供咨詢服務及法律顧問意見；（8）各階段需要提供的其他相關法律法規咨詢、文件審核以及法律顧問意見的事項。

3.日本國法律的查明

中國館項目的所在地是日本國，團隊需要對日本國的建設工程領域的法律進行查明。法律查明本身就是一個很難度的事情，涉及到文字語言，國家法律的淵源、傳統和適用，建工部門法還要了解所在國的建工行業特點。

當時團隊正好有主修日本語的律師收集了日本國建筑相關法律，Word版共計21.4MB，包括了日本國的《建設業法》《建設業實施政令》《建設業實施省令》《建筑師法》《促進公共工程競標及簽約正當化法》《促進公共工程質量法》等。我們還把上述法律翻譯成了中文，并進一步就具體問題與國內法做了對比。

比如，日本國《建設業法》共8章55條，內容包含總則（目的、定義）、建筑業許可、建設工程承包合同及相關爭議解決、確保施工技術等從業者相關規定、監督、中央建設業審議會、雜則、罰則，自2021年5月28日施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筑法》分總則、建筑許可、建筑工程發包與承包、建筑工程監理、建筑安全生產管理、建筑工程質量管理、法律責任、附則8章85條，于2019年4月23日修正。

4.項目中的招標投標、合同審查、土建施工、展陳施工、竣工驗收、結算等“雙合規”

在項目所在地日本國法律查明的基礎上，結合日本國建設工程行業的實際情況，還要符合我國的法律法規、規范和標準的要求，進行招標、采購、施工、結算等建設流程。比如串通投標的規定，日本國法律稱之為“投標串謀等”（《平成十四年法律第百一號入札談合等関與行為の排除及び防止並びに職員による入札等の公正を害すべき行為の処罰に関する法律》）基本的規定是一致的。串通投標的情形的識別和列舉既要符合中國法律要求也要按照日本國法律的規定。在制定施工合同時，要研究日本國的《建設業法》《建設業實施政令》《建設業實施省令》等，漢譯本只能輔助，不能盲目適用，國內相關學者研究的又少，文本有時還需要跟我們京都律所在東京的律師聯系確認，專業性的建工制度、行業管理等還要進行調查研究，即是工作也是學習。

合同審查過程中，特別是施工承包合同，因承包人必須是日本國注冊的承包人，還有采購合同中供方為日本企業的，此時計算工程量多少，結算工程價款的方式和規范顯得非常重要，在維護建設單位利益的基礎上，同時不能違反日本國法律的規定。在爭議解決上，要以公平公正的原則，選擇有利于建設單位爭議解決的方式。采取仲裁，選擇仲裁機構、仲裁所在地、適用的語言、法律就顯得尤為重要。本項目最終選擇了國內的仲裁機構，仲裁地在國內，適用中國法律和語言。

5.展陳工程實施的法律咨詢

展陳工程是規劃館、科技館、博物館、紀念館、主題館、產業館、展覽館等各類場所，以展覽展示陳列為目的的建設工程項目以及配套服務的室內裝飾設計與制作、光環境設計與制作、展陳設備設計與制作、展陳組合設計與制作、輔助展品設計與制作、高新科技展項設計與制作、景觀設計與制作、觀眾服務系統設計與制作等輔助工程項目。

資質上也能看出展陳工程的特殊性，展陳文博工程資質分為兩種：一類是住建部頒發（國家正規官方承認）裝飾裝修工程設計施工一體化壹級資質（老資質）裝飾裝修工程設計甲級資質、裝飾裝修工程專業承包壹級資質（新資質）；老資質是設計、施工兩個一體，一個證。新的資質是設計和施工分開，兩個證。另一類是展覽館協會頒發的展陳工程設計與施工一體化壹級資質（老資質）展陳工程施工壹級資質、展陳工程設計甲級資質（新資質）。既有裝飾裝修，也有藝術品陳列、布展的內容，不能單單用建設工程法律思維去考慮其設計、施工、結算的情形。

基于團隊多年服務于各種博物館建設和爭議解決，在充分理解業主、設計人員的主題和創造性靈感的基礎上，圍繞法律法規、規范標準合規，進行法律服務。

6.高效的溝通

首先，團隊與服務客戶建立微信工作群，群內各方設立一個對接人，及時接收文件或咨詢，及時反饋對方信息。需要聯系本團隊具體負責人員處理時，確定本團隊其他人員的時間和處理方式，群內反饋給對方。其次，定期的會議，就服務進展和下一步做工作安排；具體問題的工作會議，不定期舉行。會議形式是盡量線上會議，個別線下會議或線上線下相結合的形式。最后是個別問題語音、電話直接溝通。

三、服務總結

大阪世博會中國館建設期全過程法律服務是一個業務，也是一項光榮任務。雖然2025年4月13日正式開館后，還要有后續的法律問題需要進行服務，但是至此的服務足以讓團隊獲益匪淺。不敢說經驗，只做一下服務的總結。

1.好的法律服務，對行業和法律了解必須精深

好的法律服務，不僅要使客戶達成預期的目標，還要取得很好的社會效果，特別非訴法律服務。不了解行業單純說法律，會造成機械化適用和使用法律的情形；了解行業但不精深法律，就唯行業論、唯慣例論，偏離了法律法理確立的規則的初衷。比如，建設工程行業多有掛靠、轉包、違法分包情況，不了解行業，可能在法律服務時，忽略這經常可能發生的行業弊端，忽略就無從做好合規管理。再比如建工行業中關于招標投標，若了解到合同因為應該招標而沒有招標致使合同無效，合同無效后的法律后果是雙方返還或折價補償，如何返還，如何折價補償，可能就分不清楚，是建設工程發包人將不動產拆除返還給承包人人工、材料嗎？很顯然這就又成了機械運用法律，不了解建工行業的情形了。

2.外國法律的查明要精準

團隊在服務涉外建設工程或涉外因素的建設工程爭議解決時，經常遇到法律查明的問題。律師對法律的查明有很多難點，（1）法系存在差異。此次服務的項目所在地在日本國，屬于大陸法系，但我們也有服務其他國家或地區的項目，存在法系的差異。大陸法系、英美法系的立法原則、法律概念及程序都存在著差異，大陸法系的成文法與英美法系的判例法的適用，國內律師就很難把握。（2）語言與文化的差異。語言的問題是一個障礙，但還是可以通過之前的學習和積累來彌補，但是文化上的差異不是靠學習就能理解的。文化傳統左右著法律規則的最終制定。（3）查找法律的困難。如何查明域外的法律，雖然有了互聯網，但是互聯網也不可能盡收所有的域外法律，技術上的限制也給法律查明帶來了困難。（4）法律法規更新快，查明不及時。特別是合規這一塊，域外國家的政策變化對合規就會提出新的要求，最近某國的關稅政策就可見一斑。

還好，現在人工智能的發展迅速，當然我們團隊服務時還不了解人工智能。如deepseek的出現，肯定會給法律查明帶來方便，但也得小心人工智能hallucination。

3.各方的精誠合作、高效溝通

中國館項目的全過程法律服務涉及到建設單位、咨詢設計單位、總承包方等多方主體，每個主體在業內都是“國家隊”，為了責任和任務大家一起精誠合作，無私奉獻。比如線上線下會議大家都盡量照顧其他方的時間安排，對于自身專業上的問題都會無私、盡力地給其他各方給予解釋。專業的技能，明確的合作目的，良好的合作態度和氛圍是精誠合作的基礎。

線上線下會議的溝通，單獨問題的咨詢要高效。首先，要明確會議的目的和議程，要開會前把將議程和相關文件發送到各方；其次，會議形式上能線上的盡量線上會議，現在線上會議軟件較多，要保證各方熟悉會議軟件和網絡通常，當時的某軟件還沒有四十分鐘專業會員的限制；最后，明確下一步工作內容，按照時間節點安排和完成任務。工程項目的招標投標、開工、竣工等都要求嚴格的時間節點，法律服務也必須設定好時間節點。單獨的法律問題咨詢時，能當時確定解決和回復就電話中給予意見或處理方案；需要出具法律意見書的，要安排到人，安排時間點，務必按時完成，不影響其他方工作的推進。

4.“走出去”必須要合法合規

當前國家鼓勵施工企業走出去，但本項目是建設單位走出去。無論是施工企業施工還是建設單位投資的走出去形式，都需要做到合法合規，做到合規的風險識別和合規管理。走出去項目的合規風險識別難度遠大于國內的項目。合規風險識別的基礎是合規依據，國外項目的合規依據除了我國和所在國的法律、規范和標準，還有可能存在的國際條約，雙方共同簽訂的雙邊協定，國際慣例，所在國的風俗和習慣等。

本項目我們在充分尊重所在國的法律的基礎上，對于規范和標準本著能用國內規范和標準，就用國內的，緊緊地抓住主動權。這可是在日本國國內建筑市場并不像國內項目少承包人多，而且項目特殊、工期緊、要求高的基礎上做到的，實屬不易。

經以上，我有一個很好的愿望，并為之努力：我們“走出去”的不僅是投資、企業，也應該有我們的標準和合規，乃至我們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