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一開始，記者給上海社會科學院黨委書記權衡帶來兩個好消息。

其一，《長三角區域協同創新條例》已經在編制過程中。去年10月，長三角地區三省一市人大常委會主任座談會在上海舉行，長三角科技創新共同體建設已被列為長三角地區未來三年協同立法的正式項目。

其二，就在前幾天，長江經濟帶多式聯運中心第一次工作會議在上海舉行，這標志著長江經濟帶多式聯運中心建設已進入全面實施階段。

這兩件事情，是長三角服務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的重要進展，與權衡的兩個建議有關——

2024年3月，權衡作為全國人大代表，牽頭完成長三角一體化高質量發展專題調研，建議由全國人大牽頭，研究制定《長三角區域協同創新條例》，作為長三角科技創新共同體建設和發展的“根本大法”，為跨區域科技協同創新提供法制保障。

2025年3月，同樣在全國兩會上，帶著更聚焦于率先建成長三角區域市場一體化的調研報告，權衡建議，發揮上海通江達海優勢和龍頭引擎作用，依托浦東國際機場和洋山深水港兩大樞紐，以及在建的東方樞紐，在臨港建設長江經濟帶多式聯運中心。

2024年12月18日，上海洋山港盛東碼頭，遠洋巨輪來來往往，集卡進進出出，橋吊林立穿梭，一派繁忙景象。

涉及跨區域協調合作，要考慮各方利益訴求，想把事情辦成著實不易，而如今，謀劃和推進速度如此之快，讓權衡十分驚喜，連連感嘆“沒想到”。

“如今再講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意義更加重要、更加特殊。”權衡說，當下國際外部環境競爭激烈，從中長期來看，發揮中國超大規模市場的優勢或許是“破局之路”，而統一大市場建設是前提條件。

權衡認為，長三角應該起到示范引領作用，為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先行先試，成為高質量發展的“樣板間”。

長三角“家底”厚實

5月28日，在長三角生態綠色一體化發展示范區，重大功能性項目方廳水院正式通過綜合竣工驗收，即將投用。這是全國首個跨省域的房建項目，建設的兩年多時間里，項目探索出一系列一體化創新做法。

“這幾年，比較好的做法在長三角一體化示范區先行先試。”權衡在調研時，曾到訪這片滬蘇浙交界處的土地，示范區在突破原有傳統的體制機制和管理思路上做了很多創新，探索在不改變行政邊界的情況下，實現市場、產業、標準等一體化的具體路徑。比如，上海青浦、江蘇吳江、浙江嘉善共同編制統一的國土空間規劃，跨省通辦綜合受理服務機制、公共數據共享機制、專業技術人員資格互認機制等已經建立，大大促進了人才、數據等要素的自由流動、高效集聚。

長三角生態綠色一體化示范區重大項目方廳水院竣工。

為摸清長三角“家底”，權衡的調研足跡遍布三省一市，踏訪數十家民營企業，還與各地發展改革、市場監管、科技、商務、交通等有關部門、研究機構及重點企業代表開展座談。

“在市場環境中，中小企業對市場機會的反應更敏感，對市場信息的捕捉能力也更敏銳。”權衡說，他們有針對性地設置調查問卷，下發的2000多份問卷中，60%以上問卷對象為民營企業和中小企業。

從調研情況來看，長三角地區在基礎設施互聯互通、空間規劃、產業規劃以及重點項目協同等多個層面，已經建立了堅實的銜接和深厚的基礎，在市場設施高標準聯通、政策透明度、要素和資源市場一體化等方面都邁出了很大步伐，這給企業帶來明顯的利好效應。

在權衡看來，更合理的產業分工和協作是市場一體化的重要路徑之一，而三省一市各有所長，天然具備良好的合作條件和基礎。

長三角已經形成了集成電路的產業集群。調研中發現，集成電路對濕度和溫度有要求，用水量較大，長三角在地理環境上占據先機。更重要的是，長三角上下游產業鏈配套相當完備：上海人才和高校資源集聚，又是最成熟的金融市場，以前沿優勢形成研發技術核心，而上海周邊，以蘇州、無錫為代表，利用制造業基礎布局相關產業。目前，長三角集成電路產業規模占全國比重超過60%。

進一步打通區域內人才、資金、技術等產業要素流動，尤其是在更大范圍內加強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的融合轉化，在長三角，一些合作與分享的創新實踐正在進行。

上海張江綜合性國家科學中心與合肥綜合性國家科學中心攜手實施的“兩心同創”——合肥國家同步輻射實驗室是我國建設的第二代光源，位于上海張江的“上海光源”是第三代光源，二者強強聯合，共建第四代“合肥先進光源”。權衡對相關做法十分認可，“2個科學中心，圍繞28個大科學裝置，針對重點領域、重點方向形成分工，產生合力”。

無形的“玻璃門”

不過，權衡在調研中也不避諱談值得注意的問題。

他特意談到“內卷”，“長三角產業項目同質化較明顯，各地仍然存在‘搶跑道’現象。部分高端產業、前沿產業在區域內的布局相似度較高，資源分散”。

為何會陷入“內卷”？2023年，權衡就曾提出過這個問題，他在調研中發現，部分地市為爭奪創新資源、阻止本地孵化企業向外轉移，競相采取更大力度稅費優惠和地價補貼。

2024年的調研中，這一現象被繼續追問，是什么影響資源要素流動？長三角市場基礎規則還不統一，因行政區劃導致各自為政的障礙依然存在，例如各地經營主體的準入登記等基礎制度存在差異，企業在資質資格獲取、招標投標、政府采購、權益保護等方面有差別待遇。市場體系建設中的“軟連接”和“高標準”亟須進一步推進協調統一。

長三角一體化標準化工作制度自2019年啟動，共同啟用“310”號段的長三角標準一體化編號，覆蓋綠色生態、公共服務、基礎設施、創新產業等多個領域。只要看到是“310”編號，就是長三角一體化相關的地方標準。但目前看來，與實際需求相比，標上“310”的標準還不夠多。

有企業反映，執法標準在各地不太一樣，同一件事可能這里監管標準高一點，那里低一點。比如，按照環保要求，有些項目在這個地方無法落地，但換個城市就可以。如此一來，有的企業選擇落戶城市不是依據市場收益預期，而是看當地監管環境的寬松。

同時，因為基礎數據尚未實現互通，征信記錄還無法跨域查詢，長三角信用體系建設尚不完善，在某地有違法記錄的企業或個人，換個地方、跨過省域，投資辦廠等行為又被允許了。

安徽石油大眾綜合能源站內的充電車棚，車棚也可作為光伏發電站（無人機照片）。 新華社記者 周牧 攝

新能源汽車是這些年的新興行業。上海累計接入充換電設施運營商933家，浙、蘇、皖三省公共充電樁數量已分別超過14萬、15萬和8萬。但是系統繁多，標準各異，充換電地方標準限制在行政區劃范圍內執行。目前，一位電動車司機手機上起碼裝載3個充電App才能滿足綜合出行需求，十分不便。

權衡建議，要加快健全區域統一的市場準入機制，深化“一照多址”“一證多址”等改革，清理對企業跨區域經營、遷移設置的不合理條件，深化探索“多規合一”的實施機制。同時，全面清理涉及地方保護的各類優惠政策，著力破除招標投標、政府采購等領域對外地企業設置的隱性門檻和壁壘。

在他看來，長三角應發揮區域市場聯系緊密的優勢條件，率先推進市場一體化進程，在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中率先作為，為暢通國內經濟大循環形成可復制可推廣的經驗做法，帶動全國統一大市場的加快建設。

原標題：《不內卷了！上海江蘇浙江安徽協同立法保障創新》

欄目主編：陳抒怡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鞏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