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詩

餓死詩人

文/伊沙

那樣輕松的你們

開始復述農(nóng)業(yè)

耕作的事宜以及

春來秋去

揮汗如雨收獲麥子

你們以為麥粒就是你們

為女人迸濺的淚滴嗎

麥芒就像你們貼在腮幫上的

豬鬃般柔軟嗎

你們擁擠在流浪之路上的那一年

北方的麥子自個兒長大了

它們揮舞著一彎彎

陽光之鐮

割斷麥桿自己的脖子

割斷與土地最后的聯(lián)系

成全了你們

詩人們已經(jīng)吃飽了

一望無際的麥田

在他們腹中香氣彌漫

城市最偉大的懶漢

做了詩歌中光榮的農(nóng)夫

麥子以陽光和雨水的名義

我呼吁:餓死他們

狗日的詩人

首先餓死我

一個用墨水污染土地的幫兇

一個藝術(shù)世界的雜種

1990

賞析

今天分享的是當代著名詩人伊沙的詩《餓死詩人》，這首詩寫于1990年，是詩人的代表作之一，詩歌的主題非常鮮明，以詩寫詩人，似乎有話要說。坊間一直流傳著一句話：這是一個餓死詩人的時代，這句話放在任何一個時代仿佛都適用，特別是現(xiàn)代詩興起之后，詬病不斷，更讓詩人們處于爭議的口水之中，似乎已經(jīng)到了，哪里有詩，哪里就有口水的地步，這就是詩歌的處境，詩人就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一群人。本詩作者以極為粗鄙的話語數(shù)落詩人，這似乎是自嘲，是正話反說，這或許是自降身份以自保的方式。下面，到詩歌中具體體會下詩人尖銳話語的用意。

在詩歌開頭部分，詩人描寫的是耕作和麥子的收獲，但是使用的是疑問的語氣，仿佛的控訴詩人的無用，這兩個個疑問句“你們以為麥粒就是你們/為女人迸濺的淚滴嗎/麥芒就像你們貼在腮幫上的/豬鬃般柔軟嗎”，借麥子表現(xiàn)了詩人們的自以為是，以及前面“那樣輕松的你們/開始復述農(nóng)業(yè)”，這就好比是只動口，不動手的表現(xiàn)，如同成果是用嘴說來的，而不是勞作得來的。在前半部分，詩人帶有批判的性質(zhì)，抨擊他們的自命不凡，仿佛知曉一切，卻沒有真正動手去做，餓死自己恐怕是早晚的事，這與詩題有一定的內(nèi)在聯(lián)系。

接著，作者寫“你們擁擠在流浪之路上的那一年”，流浪就如同逃荒一樣，都扎堆去流浪，而麥子依靠自己長大了，在這里，作者很形象地表現(xiàn)麥子自己割斷麥稈，仿佛沒有人管，“割斷與土地最后的聯(lián)系/成全了你們”，仿佛能感受到麥子的失望，以自我了斷的方式結(jié)束生長，這里的成全你們，就是對詩人們的拋棄和放逐，讓他們自顧自地去流浪。

然后，詩人展開了想象“詩人們已經(jīng)吃飽了/一望無際的麥田/在他們腹中香氣彌漫”，這是一種假想，暗示詩人們的饑餓，空空的麥田，詩人們是在望麥充饑，這香氣彌漫的背后，是詩人現(xiàn)實的悲慘境遇。再看這兩句“城市最偉大的懶漢/做了詩歌中光榮的農(nóng)夫”，一面是夸張地貶損詩人為最偉大的懶漢，一面說是詩歌中光榮的農(nóng)夫，有咱只唯上，不唯實的作派。顯得詩人是脫離現(xiàn)實的一群人，在詩歌中自我陶醉，還覺得很光榮。仿佛是在激將詩人，要有務實的態(tài)度。

再看這幾句“麥子以陽光和雨水的名義/我呼吁:餓死他們/狗日的詩人”，到這里，詩人直接開罵了，而且言辭激烈，好好的麥子不管理，不收割，讓麥子自生自滅，連麥子也起來反抗了，要餓死詩人，狗日的詩人，這是一種暴怒的情緒，仿佛與詩人有深仇大恨一樣。然而，詩人說“首先餓死我/一個用墨水污染土地的幫兇/一個藝術(shù)世界的雜種”，如此帶有刺激性的話語，詩人不僅是在告誡自己，更是在告誡所有詩人，讓詩人們正視自己的處境，你們不過是污染者，是藝術(shù)世界的雜種，不要自命清高，脫離現(xiàn)實，在虛無縹緲地世界放縱自我了，應該回歸現(xiàn)實，先養(yǎng)活自己，再追求那無用之藝術(shù)。

一個是物質(zhì)世界，一個是精神世界，只有兩者并肩而行，才能真正成全自己。詩人煞費苦心地數(shù)落詩人，或許是在給詩人們一個臺階下，不要總是在天空中飄著，腳要落到實處，才有可持續(xù)的發(fā)展。詩人以餓死詩人為題，或許是為了點醒詩人們，來點實際的東西，而且藝術(shù)是來源于生活的，沒有生活的詩人，不過是藝術(shù)世界的偽裝者，最終還是自毀。詩人寫這樣一首詩，或許與當時的環(huán)境有關，放到現(xiàn)在來讀，依然有很強的張力。

拋磚引玉，就詩論詩，以寫代學，至此，就結(jié)束了。如果您有不同的看法，歡迎評論區(qū)交流。

詩人簡介

伊沙，原名吳文健，當代著名詩人、作家、批評家、翻譯家、編選家。1966年生于四川成都。1983年進入西安市第三中學就讀，并開始詩歌創(chuàng)作；同年9月在《陜西日報》發(fā)表了其詩歌處女作《夜》。1985年考入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大學期間，與同學組建了“感悟詩派”，參與多項詩歌比賽和活動，屢次獲獎；1988年10月時，其在《飛天》雜志上發(fā)表的《伊沙詩抄》引起了強烈反響，使其成為大學生詩群的重要代表人物。1989年大學畢業(yè)，至西安外語學院（西安外國語大學前身）宣傳部擔任院刊編輯，后在西安外國語大學中文系任教至今。

往期詩評

格命草

格命草，自稱詩者，讀睡詩社創(chuàng)辦人，《讀睡詩選》主編，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主編出版詩集《讀睡詩選之春暖花開》《讀睡詩選之草長鶯飛》，目前選評經(jīng)典詩歌，名人名詩400余首，《格命草詩評（一）（二）（三）（四）》已完成，詩評系列叢書正在持續(xù)創(chuàng)作中。付費評詩，付費寫詩評集，付費推廣詩歌，可加格命草微信：gemingcaoa 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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