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出題

比高考強多了

蘇漸霞

2025年高考，作文題又雙叒叕被罵上熱搜。

什么“‘人類群星閃耀時’，請從天文視角寫一篇議論文”；什么“在‘混沌’與‘秩序’之間選擇你的人生姿態”；還有更玄的：“以‘浮木之思’為題，自擬副標題，寫一篇‘帶有裂隙感的思想隨筆’。”

你說這寫給誰的？考生還是銀河系的觀測員？

有人調侃：高考命題老師的真正目標，是讓學生“寫不出來”，而不是“寫得好”。這是在考“文化通靈”，不是語文。

而就在這時，我忽然想起了《紅樓夢》里，寶釵和湘云“出詩題”那一段。

人家兩個姑娘，在閨房里一邊喝茶一邊擬題，隨口就是十二首“菊花詩”題目，從《憶菊》《訪菊》到《供菊》《簪菊》《殘菊》，連先后次序都編得嚴絲合縫，還自己笑著說：“這簡直就是一部‘菊譜’?！?/p>

重點是：題目有趣，形式大方，人人可寫。你愿意寫十二首，可以；你只寫一首，也沒人罰你；寫得最好的，也不是靠“懂題”，而是靠“詩句本身”。

換句話說，寶釵的出題哲學是這樣的：我出題，是為了激發才情，不是考你解密。

PART.01

立意清新，自然措辭不俗

?不可過于求生 ?

寶釵明說：“詩固然怕說熟話，更不可過于求生……只要立意清新，自然措辭不俗?！?/p>

她反對那種“刁鉆古怪的題目”和“極險的韻腳”，她不喜歡小家子氣的故作聰明，她想要的是讓聰明人得以展現，而不是讓普通人直接繳械。

而你看現在高考命題的趨勢：一個賽一個像搞哲學出題，一個比一個更想把作文變成“語文版科研選題”。

仿佛不是“寫作測試”，而是“能不能把命題人搞懂”——哪怕你寫得流暢有力、觀點明確，但如果“理解角度”不貼著命題老師腦袋里的結構圖走，那也白搭。

這和寶釵那句“明明有好詩，何苦為韻所縛”是根本相反的出題理念。

寶釵要你寫出來，命題老師更像是想讓你寫不出來。

PART.02

并不為此而難人

? 引人發聲?

現代命題人總想搞“命題的美學”，但你看寶釵，她自己設計的是“十二題遞進式”，從《憶菊》到《殘菊》，不是隨機命題，而是有邏輯、有情緒、有象征遞進的全結構。

她一邊賦景詠物，一邊安排人情事理，還照顧了寫作者的自由度：你可以選寫一題，也可以十二首都寫；有靈感的多寫，沒感覺的就避開。

她強調的是“創意”“結構”“氣象”三個維度，整個過程像是一次“全員參與、全民樂寫”的“文藝游園會”。

你再看高考作文題，一副“有理解障礙就說明你文化不夠”的口氣，命題人的目的好像不是激發表達，而是彰顯命題者的“深度”。

這就像有些人不是來教書，是來讓你知道“我比你厲害”；

有些人不是來出題，是來提醒你“我是知識界的GPT5”。

而寶釵，她是來“引人發聲”的。她說：“原為大家偶得了好句取樂，并不為此而難人?！薄痪湓?，贏盡所有高考命題組。

PART.03

要避免什么？

“小家”愛刁鉆，題目越冷越得意；“大家”重表達，思路越清越高妙。

?“大家”與“小家” ?

湘云問寶釵：“限不限制押韻？”
寶釵說：“不喜限韻。限韻常常是為了顯本事，結果好詩變別扭。咱們不學那小家派。”

注意這個“大家”與“小家”的分野。

“小家”愛刁鉆，題目越冷越得意；
“大家”重表達，思路越清越高妙。

小家喜歡考你有沒有讀過“維特根斯坦”；大家更在意你能不能把“菊花”寫得比風還動人。

你說是寶釵不夠深？恰恰相反，她太清楚一場“集體寫作”應當避免什么。

所以你看整件事的諷刺感：

寶釵，她只是個大觀園里的大小姐，她出題，是為了玩，是為了讓朋友有話可說、有詩可寫。

而你堂堂語文命題組，數十人圍坐腦暴一年，最后給全國千萬學生出一個“混沌與秩序之間的人生姿態”，結果網上吐槽一片。

不是因為學生沒文化，而是因為出題人“太想顯得有文化”。

一句話總結就是：

寶釵懂創意，更懂人性；

命題人怕落俗，最后落了俗，還落了罵。

如果今天讓寶釵出高考作文題，她大概會這樣說：

“請以‘訪菊’為題，寫一段關于你在平凡中尋找美的經歷?！?br/>或：
“請以‘好風憑借力’為主題，自擬副標題，談談你如何在時代中追風而上?！?/p>

是不是也有詩意？是不是也不難寫？是不是也比“浮木的裂隙”更像人話？

這就是出題的本事，不靠深，只靠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