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說起榮國府，熱鬧得就像趕集，院里人來人往，穿梭不停，不光主子多，光是丫頭下人就有上千號，這么大的攤子，全靠賈政一個五品小官扛著。

賈政的日子，看起來風光，實則步步維艱，外面一層金粉，里面藏著多少隱憂？

一、

《紅樓夢》里的榮國府，真不是一般人家。榮國府的由頭，是從賈家祖宗那兩位打下來的。那年頭，賈源、賈演兄弟倆跟著皇帝南征北戰，立下大功。皇帝一高興，地契、田莊、銀兩往賈家送。這一下，賈家在京城站住了腳，成了有頭有臉的大戶。

等傳到賈政這一輩，榮國府已經三代傳承，表面上金碧輝煌，里頭卻早埋下了隱患。賈政自己呢，雖說出生在富貴人家，但他這個人性子不烈，做事按部就班，說難聽點，沒什么主見。他當上工部員外郎，聽著名頭響，其實不過是五品小官，實權有限，俸祿也不多。家里的大事小情，大多讓家里老太太和王熙鳳這樣的管家“主心骨”張羅。

但話說回來，榮國府可不是小門小戶，光家里的主子加仆人、丫頭、家丁、雜役，少說也有一千人。吃喝拉撒用度，每天都是個大數目。外人一看，賈政就這么個官，憑什么能撐起這么大攤子？其實這里頭的道道，全在那“祖宗的積累”四個字。

榮國府的根基有多厚？舉個例子，府里有九個大莊園，分布在各地。每年到了交租的日子，莊頭帶著銀子、糧食、牲畜趕來報到。這些收入，是榮國府的命脈。除此之外，家里還有鋪面、田產，手工業、商鋪也不在少數。也正因如此，即便賈政當官不怎么掙錢，府里的賬本還能湊合著過。

但富貴人家的家底，說到底就像水缸里的水，看著多，其實每天都在往外流。主子吃山珍海味，丫頭也要穿細布新衣。逢年過節，光是賞銀、流水席、戲班子唱戲這些開銷，就能讓一般人望而卻步。

二、

榮國府的賬本，從來都不簡單。表面看，富貴榮華，實則到處都是窟窿。拿賈政舉例，這人當家時，家里不但沒有往上爬，反倒是一步步往下滑。

先說官俸，五品小官一年俸銀頂多幾十兩，養廉銀、額外補貼再多也填不上全府開支的缺口。榮國府的開銷，遠超收入。為什么？原因很簡單：人多，面子大，講究多。

賈家這幫主子，一個個都講排場。逢年過節，紅燈高掛，壽誕要大辦，哪家女眷出嫁，光嫁妝就是十幾箱。主子講闊氣，底下的仆人也學會了伸手要好處。廚房的婆子得賞錢，園子的下人年底要添衣。再加上修大觀園那次，幾乎把家底掏空。你說這樣的花法，再厚的祖業也經不住。

這些年榮國府是怎么“補窟窿”的？一靠田租，二靠鋪面收入，三靠和姻親、外戚的往來。元春省親，皇帝一下賞賜，家里松了一口氣。平日里王家、史家也會搭把手。甚至有些鋪面生意，還讓家里人低價入股，賺些外快。明面上看是生意，實則是維持門面的無奈。

但這些補貼，歸根結底治不了本。賈政自己也明白，賬上這點錢，根本撐不起大場面。王熙鳳精明，動了點小心思，把家里發給下人的月錢放出去放貸，賺些利息。這點“公款私用”，短時間內能緩口氣，時間一長也就露了底。下人們鬧情緒，主子裝作沒聽見，日子湊合著過。

有意思的是，榮國府的家風也跟著變了。早年間賈母管得嚴，還能收收心。后來老太太年紀大了，睜只眼閉只眼。賈赦賈珍這些長輩自己不爭氣，整天尋花問柳，外頭的管事瞞上欺下。賈政這個管家“夾板氣”，既得罪不起老人，又壓不住弟弟兄弟，只能在兩頭跑。

元春省親那年，大觀園修得金碧輝煌，賈政表面上是“工程總指揮”，其實就是個傀儡。大小事都讓王熙鳳、賈璉這些人張羅。大觀園落成后，家里上下風頭無兩，外人羨慕得不得了，可誰知道，這一場排場下來，府里的銀庫空了一大半？

到后來家里實在緊了，連外頭的田租都不敢催緊。莊頭來了，東躲西藏，假說年成不好。賈政明知道被騙，卻無計可施，只能嘆氣。家里還有鋪面，但也難抵日漸膨脹的開支。下人們日子緊，嘴上不說，心里都明白，榮國府其實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三、

到了《紅樓夢》后期，賈府的敗落已經成了明面上的事實。鋪張浪費養成了習慣，家里一有點進項就被分光。賈政身為一家之主，卻只會在賬本前長吁短嘆。

家里還有所謂的“灰色收入”，比如地方官求情、朋友送禮。這些錢，早年還能添點家用。可等到朝廷風頭緊，賈政一個小官，哪還敢動這些歪門邪道？外頭的親戚看風使舵，見賈家勢頭不行，也漸漸少了往來。

最典型的就是查抄那一場。賈府上下本來都覺得靠祖宗吃穿一輩子沒問題，結果風云變幻，抄家一夜之間，幾十年基業蕩然無存。賈政面對空空如也的庫房，昔日榮耀一筆勾銷。

這里頭最讓人唏噓的，就是人性的變化。家業好的時候，主仆團結，外頭的人都想沾點光。家業敗了，外頭冷嘲熱諷，府里人也自顧自過日子。王熙鳳這樣的精明管家，落得個病死異鄉的下場。丫鬟仆人們四散奔逃，能靠誰還得各憑本事。賈政自己呢，臨了落得個灰頭土臉，只能感慨一句：“榮華富貴，不過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