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家托克維爾曾說：一個人的知識結構和價值選擇，會停留在青少年時期的某一階段；然后不管他活多久，也不管世事如何變化，他都會表現為某一時刻的僵尸……

其實，此話不僅可以用來形容人的認知固化，也可以用來形容文明的演進歷程。

如果說先秦是中華文明的幼年階段，秦漢唐宋就是中華文明的青少年階段。然而，進入青少年的中華文明，似乎不再成長，陷入了“治亂循環”“王朝更迭”的周期律中，中國學者金觀濤將其總結為“超穩定—超震蕩”結構。

與之相反，如果說古希臘、古羅馬是西方文明的幼年階段，那么中世紀就是西方文明的青少年階段。作為青少年的中世紀，不僅是西方歷史上最華采的樂章，也滋養孕育了西方文明的成年，使西方文明順利自然地進入了現代，沒有止步于古代。

然而不幸的是，大部分人對中世紀的認知卻充斥著刻板印象——巫術、魔法、煉金術、黑死病、十字軍、教皇、戰爭、屠殺......

事實上，現代人都是“中世紀的孩子”，沒有中世紀就沒有現代文明。中世紀對現代文明至少有五大貢獻。

▌一、中世紀誕生了現代科學文明

一提到科學，很多人會想到伽利略、牛頓，認為他們才是現代科學的奠基人。

但其實，現代科學的真正母體是中世紀。

中世紀基督教思想家，如奧古斯丁、阿奎那等繼承復活了古希臘的理性、思辨精神，將形式邏輯帶回西方；經院哲學的“唯名論革命”開始重視個體經驗的重要性，使歸納法重回西方；“奇異博士”羅杰·培根更是將實驗方法論引入自然研究。

▲奇異博士羅杰·培根

著名科學史學者吳國盛甚至斷言：“沒有中世紀基督教，就沒有現代科學”。

▌二、現代城市文明也誕生于中世紀

一提到現代城市，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高樓、機場、地鐵等現代設施，或是上海、東京、紐約這樣的超大人口規模的都市。

事實上，城市文明的內核不在于器物與規模，而在于自由、信任與合作的精神。

正是從中世紀開始，西方進入了“從身份到契約”的現代人際關系轉換。例如當時有法律規定，農奴如果在城市居住滿一年，就可以成為自由民。相比農村，城市更自由開放，陌生人的信任與合作更有深度。正如當時的諺語所言：“城市的空氣使人自由”。

李筠在《中世紀：權力、信仰和現代世界的孕育》一書中甚至發現，在巴黎、威尼斯等自由城邦，商法、分工合作、職業規范、文化娛樂等現代城市要素都已非常完備。

▌三、中世紀也誕生了現代政治文明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中世紀不是列王的紛爭，就是教權專制；不是宗教戰爭，就是宗教審判；與現代政治文明南轅北轍。

但其實，正如李筠在《中世紀》一書所言，現代政治中的私權至上、分權制衡、代議制，都是中世紀分封制、政教二元、精英自治等政治格局下的產物。

▲中世紀分封制

比如12世紀，教會已經將婦女的財產權寫進法律；13世紀的《大憲章》約束了君主權力，成為憲政的先驅；“教皇革命”更是現代政府組織架構、王在法下等現代政治文明的重要來源。

▌四、中世紀還誕生了現代工商文明

一提到“現代工商業”，很多人就會想到遠洋貨運、機器流水線、股票交易所等“現代器物”。

但其實，現代工商業的關鍵不在于工廠大小、交易多少，而在于私有產權、專業分工、企業創新等規則體系，而這些也都成型于中世紀。

產權制度、貨幣制度、商會行會、計量單位、商業法律等現代工商文明所需要的要素，全部誕生于中世紀商人、城邦、領主、教會諸多力量的相互碰撞、博弈之中。

▌五、現代教育文明其實也誕生于中世紀

現代社會，最大的教育、思想、學術團體，非大學莫屬。可以說，沒有大學，就沒有現代教育和科研體系。

其實追求真理、自由、獨立的大學，也是中世紀的產物。

“大學之母”博洛尼亞大學（1088年），以及牛津、劍橋、巴黎、法蘭克福等名校，都起源于中世紀的修道院。它們通常都有獨立辦學的“特許狀”，不受教權、王權的干擾，可謂學術自由的鼻祖。

▲博洛尼亞大學

此外，這些大學還保存了海量的古典科學、人文的手稿，為現代學術體系的建立提供了豐富的文獻資源。

文明的秩序不是一天長成的。對于還處在轉型期的我們，扭轉對“中世紀”的誤解，讀懂現代文明的演進邏輯，已經刻不容緩。

這篇文章的內容，主要出自政治學者李筠《中世紀：權力、信仰和現代世界的孕育》一書。